“這就是最後一車了嗎?”
“是今晚的最後一車。”
“我說的就是這個。”一名黑商在上好鎖的馬車車廂上拍了拍,而後斜眼瞥著哈羅,“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你幹甚麼去了?怎麼滿臉是傷?”
“被一個白痴耽擱了。”哈羅沒好氣的說道,“下手還沒輕沒重的,好懸給我打骨折。”
黑商挑了挑眉毛:“那他呢?”
哈羅淡淡的說道:“大概已經死了吧。”
“呵呵,確實很像是你的做法。”
黑商笑了笑,便準備上車,但哈羅及時叫住了他。
“野火那邊你考慮的怎麼樣啊?”
黑商回頭看著哈羅:“你還真想去?”
“為甚麼不去試試呢?”哈羅說道,“那裡可是一片藍海啊,又沒有教會,又暫時沒有被其他的金商所瓜分,那做起事來不就可以更加放開手腳了嗎?”
“你這個放開手腳指的是甚麼程度?”黑商說道,“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點。”
“還要有多明白呢?”哈羅說道,“我已經打聽過了,這百年來野火為了應對黑夜,村落與村落之間相隔得很遠,而新的秩序又還沒有建立起來,所以……你就算在一夜之間讓整個村子的人都消失,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
“整個村子都消失,聽起來簡直像是在無人區。”
“無人區的買賣可不是甚麼時候都有的,而且都在那些金商的手裡。”哈羅說道,“我們想賺大的,就只能抓住這種機會。”
黑商顯然是有些心動了,但很快又想到了甚麼,變得有些猶豫:“可這個時間點真的可以嗎,你應該也收到通知了吧?”
哈羅知道對方說的是甚麼——黑商的洗白。
總部裡的黑商們都知道,契約之地已經不甘於繼續困守在無人區,已經想要入世,成為真正的教會。
而與契約之地關係最好的黑商們也想要就此上岸,從契約之地的黑手套升級為白手套。背靠著契約之地上岸,只要成功,他們便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勢力之一,那地位就與現在不可同日而語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還需要得到另外幾大教會的同意。
雖說這一條基本上也就只是走個形式而已,沒有甚麼教會敢不給契約之地的面子。
但以防萬一,黑商的高層們還是要求下屬的黑商在這段時間安分一些,這也就是為甚麼野火都已經誘人成那樣了,各大金商都沒有入場的原因。
“這才是我們的機會,不是嗎?”哈羅拍了拍黑商的肩膀,“如果不是這個節點,我們怎麼有可能搶在那些金商前入場呢?”
“可是……”
“別可是了。”哈羅加重了語調,“想想看吧,一旦我們上岸成功,成了明面上的勢力,到時候還能做甚麼,不能做甚麼,誰又能說得清楚呢?你覺得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還能有翻身的機會嗎?你想一輩子被那些傢伙壓在身下嗎?”
黑商還是被哈羅說服了,他點了點頭,說道:“行吧,等我送完這批貨就過去看一看。”
“聰明。不過要記住,做事一定要利索。”哈羅囑咐道,“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放心好了,除了貨物之外,不會有活口的。”
“那就行。”
哈羅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這名黑商駕著馬車離開的同時,腦海裡已經開始幻想他拉著一車黃金回來時的樣子了。
這幻想讓哈羅的心情大好,連今晚被萊爾“背叛”而造就的鬱悶和煩躁都緩和了不少。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哼哼唧唧。
“黑商上岸,那就是白商了。”他自顧自的說道,“等賺了這一大筆錢,也就可以考慮退休了……嗯?”
哈羅突然停住了腳步,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按理來說,在倉庫周圍嗅到血腥味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關在倉庫裡的小崽子根本沒幾個是完好的,屠夫們也會切割他們需要的貨物。
但現在這道血腥味,未免有些太新鮮了,簡直就像是剛剛流淌出來的一樣。
可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有屠夫動手才對。
難道是哪個實驗體出問題了?
萊茵那邊的肢體生長還是永魘那邊的人腦分離?
雖然知道這並不關自己的事情,但哈羅還是決定去看一看,畢竟身為黑商,就是不能錯過任何一條訊息。
但當哈羅回到了倉庫,看到了那滿地的血和無數破碎的黑商肢體與內臟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麼愚蠢。
他立刻準備跑路,只是剛一轉身,就看到一個無比熟悉的人影站在他的面前,瞬間便讓他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啊,哈羅啊。”萊爾一點點的從陰影中走出,身邊迴盪著“滴滴答答”的聲音,“我還以為你不在了呢。”
哈羅死死的盯著萊爾,眼中滿是驚懼。
因為此刻的萊爾渾身通紅,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從血管裡爆出來一樣,讓他整個人看著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還好你在。”萊爾輕輕的說著。
哈羅的目光逐漸下移,而後找到了那“滴滴答答”的聲音來源。
是託雷的腦袋,正在往下滴血。
哈羅的身體開始顫抖。
為甚麼會這樣?這個傢伙剛才不還是一副要死的模樣嗎?為甚麼突然之間就……
哈羅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甚麼。
於是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萊爾,看在我把你從無人區裡帶出來的份上……”
哈羅一邊說著,一邊磕頭。
但身體還沒俯下來,腦袋已經落地了。
哈羅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最後來到了萊爾的腳下。
……啊?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不遠處的無頭男屍,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視野便迅速的歸於黑暗。
在徹底死去前,他聽到萊爾在說。
“抱歉啊,我沒時間聽你說那些了。”
萊爾輕輕的說著。
“我要抓緊時間,在死去之前……把你們都帶上。”
……
“他進去多久了?”
卡特聽到了戴安娜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立刻畢恭畢敬的回答道:“半天了。”
“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目前為止是這樣的。”守在倉庫外的卡特說道,“他劫持著那個叫哈羅的黑商進了倉庫後就一直沒動靜,後面我看到哈羅出來了,但他不在。”
戴安娜“嘖”了一聲:“聽起來是出事了啊。”
“只靠他一個人,就想要報復整個黑商的話,未免有些太痴人說夢了。”卡特說道。
“他可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站著的是‘舌頭’。”戴安娜淡淡的說道,“我還以為舌頭會告訴他這麼重要的事情,他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還期待他能做些甚麼呢,不過現在看起來……嗯?”
藉助著卡特的身體,戴安娜先一步感覺到了甚麼。
下一秒,離倉庫不遠的一個建築發生了劇烈的爆炸,陡然掀起的火焰點燃了大半邊夜空。
“那是……黑商的總部?”
“是的,主人。”卡特也有些驚訝,“那是……怎麼回事?”
戴安娜仔細感受了一下,猛然道:“趕快過去,那是維薩斯屍塊的力量!‘舌頭’……動手了!”
卡特也是一驚,立刻起身衝去。
……
無名小鎮外,赫薇妮亞和艾德溫自然也看到了那沖天的火光。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艾德溫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此刻還有些神志不清,很是驚訝的問道,“又是來對付我們的嗎?”
“不是我們。”
“啊,除了我們還有其他的通緝犯?”
赫薇妮亞懶得搭理艾德溫了,她緊皺著眉頭,神情凝重。
艾德溫感覺不出來,但她不一樣。
屍塊持有者之間總是會有所感應的,特別是在肆意使用維薩斯力量的時候更是如此。
所以赫薇妮亞現在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無名鎮裡那毫不掩飾的維薩斯力量。
赫薇妮亞自然在第一時間想到了白維。
但這股力量給她的感覺卻有些……陌生,熟悉而陌生。
所以一時間她也有些摸不準,但摸不準也要去看一看。
“走吧。”赫薇妮亞立刻動身。
“哎哎哎,這就走了?”
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赫薇妮亞心想。
如果確定是白維,就上去幫忙。
如果不是……就開搶!
……
“哦?竟然還真動上手了?!”
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洛奇三人的眼中,洛奇自然是最高興的,因為在他看來,只要以賽亞動手了,那麼舌頭的下場也就註定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舌頭死後他該怎麼操作一下,至少要為萊茵分一份屍塊來。
那樣一來,他便也是大功一件了。
仔細想想,舌頭的身上有三份屍塊,那麼萊茵、永魘和星遺各分一塊……不對,永魘憑甚麼分啊,屁事都沒有做。
那麼他有可能直接分走兩份嗎?
應該不太可能吧,至少過不了星遺這一關。
明明還沒有分出結果,但洛奇已經提前在心裡開香檳了,想到星遺教會的時候,他還下意識的看了米娜一眼,而後發現米娜也在微笑著看著他。
“怎麼了?”洛奇立刻皺起眉頭,擺出了嚴肅的姿態。
“我們該動身了,洛奇主教。”米娜笑著說道,“雖然我不覺得那個七音奏者會是老師的對手,但保險起見……”
“當然,這本就是計劃的一環。”洛奇嚴肅的點頭,“我自然會出手。”
要是不出手的話,真的就成局外人了,別到時候一份屍塊都分不到。
畢竟舌頭擁有的三份屍塊,本來就沒有一份是屬於萊茵的,在大義上萊茵就是分不到的。
所以要趕快過去蹭一蹭功勞才行。
而洛奇的想法自然被米娜完全看透。
這個沒有腦子又貪心的傢伙實在是太好懂了。
那麼一切都在以賽亞老師的計劃之中了,那麼接下來她只需要將洛奇引到老師的面前,老師就有一萬種方法解決掉他。
沒有人能夠逃出以賽亞老師的手心。
她這樣想著,而後微笑著動身。
只是在動身的前一秒,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甚麼,旋即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了心頭。
好像……哪裡有些不對。
米娜有些茫然。
是哪裡呢?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賽亞沉著臉,看著前來求救的黑商頭子。
“請,請救救我們,以賽亞先生!”黑商頭子的臉上滿是驚恐,“那個傢伙是個瘋子,他在瘋狂的殘殺著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根本阻止不了他,只能來請您出手了……救救我們吧,以賽亞先生!”
以賽亞沒有說話,只是快步的走出了旅館。
他自然能夠感覺到那股不加掩飾的力量。
可那傢伙是誰?
舌頭在德拉鎮,手眼則在另一邊,理論上而言,他們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那麼那個傢伙是誰?
而且按照身後那黑商頭子的描述,那個傢伙是直接衝進了黑商總部大殺特殺,幾乎在一瞬間便將百餘位值守的黑商殺死,這才讓黑商頭子不得已的找上了自己。
可那個傢伙為甚麼會對黑商們出手?他的目標不是自己嗎?
以賽亞感覺事態正在逐漸脫離自己的控制,而且他還找不出原因,這自然讓他的心情很差。
但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黑商的總部。
而這裡已然是一片死寂,到處都是屍體,殘骸,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以賽亞大致的掃了一眼。
一切都被毀了。
那些在外地赫赫有名的金商,那些在黑道里摸爬滾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精,眼下都在火焰中熊熊燃燒著,宛若被虐殺的豬。
以賽亞微微眯起了眼睛,而後看向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站在殘骸之中,宛若以身飼火的身影。
“那麼……”以賽亞緩緩開口,“你到底是甚麼人?”
對方聽到了聲音,轉過身看著以賽亞。
“你……”他艱難的開口,聲音沙啞的像是焚燒中的劈柴,“是黑商嗎?”
“這有甚麼關係嗎?”
“如果你不是的話,請你離開。”對方很有禮貌的說道。
“哦?”以賽亞問道,“那如果我是呢?”
話音剛落,以賽亞被感到身體一涼,彷彿被死神盯上了一般。
“那就只能……”萊爾輕輕的說道,“請你跟我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