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維睜開了沒有瞳孔的雙眼,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喚靈】成功了,而且是過於成功了,不僅成功的找到了這具身體,還能讓靈魂降臨於此,這是讓白維沒有預料到的。
維薩斯真正的軀體,被諸神所忌憚的最大份“屍塊”,就這樣回到了白維的掌控之中。
嗯……好像也沒有完全回到。
當連通了五感之後,白維才知道這具殘軀現在是個甚麼樣的狀態。
最直接的感覺就是輕,比白維降臨過的任何一具軀體都要輕。原因也很簡單,這具軀體已經被掏空了。
雙眼、耳朵、舌頭、手指、體內的骨頭和內臟……諸神將維薩斯的所有規則都以分屍的方式所剝離了,只留下了這具宛若皮囊的殘軀,甚至連血都放幹了。
但即便是這樣,祂們仍舊不放心。
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器官,白維只能用靈魂來探索,他在這具殘軀上感受到了不少額外的重量。
那是一根根佈滿了符文魔咒的尖刺,它們從四面八方洞穿了這具殘軀,刺進了這具殘軀的主要關節,在封鎖了這具殘軀的行動時,還不斷的散發著死亡的力量,以確保這具身體的任何部位都不可能出現“生機”。而這還不夠,殘軀的四肢也是被封魔鎖鏈所束縛著,這套在千年前所製造的裝置直到現在都在運轉著,不斷的抽取著這具殘軀的魔力,即便這具殘軀在千年前就已經沒有魔力了。
斷絕生機,封鎖魔力,這便是諸神對待這具已經沒有了任何【規則】的殘軀的態度——祂們生怕維薩斯會回來。
但白維還是回來了。
很顯然,諸神的封印手段中沒有應對靈魂的方法,所以白維在讓靈魂降臨時,這些封印裝置都沒有被激發。
不過……
白維再次感受了一下,而後確定了一件事情。
這些刺入他身體裡的尖刺並不只是在斷絕生機而已,同樣也在檢測著這具殘軀的動作。
只要白維動一下身體,甚至哪怕只是動一動手指,這些尖刺就會立刻檢測到,而後向上方的契約之地示警。
這麼多的手段,還真是生怕他會活過來啊。
白維在心裡無聲的笑了笑。
剛才他還想著是不是可以找一找漏洞,讓他能夠直接控制著這具殘軀逃離,但現在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光是這些明面上的封鎖他都解不開,就更別提那些還沒有找到的,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東西了。
就算是【維薩斯的幻影】也會在落地的瞬間被檢測到,在如此之多的封鎖下,幻影也做不到任何事情。
看起來他能將靈魂掛在這具殘軀上觀察周圍就已經是極限了,從內到外的突破是不可能的,只能從外而內了。
既然如此還是再看看這裡還有些甚麼吧。
這樣想著,白維再次將靈魂發散,擴大距離的探究起這片空間。
而後白維發現,拋開那些封鎖不談,諸神對他還是挺好的,至少牢房的空間夠大。
嗯……不是夠大,而是過於大了,四處皆是黑暗,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彷彿也潛藏著甚麼東西,時不時的發出詭異的咀嚼聲,連白維都感到了危險,彷彿繼續深入的話,連靈魂都會被吞噬。
所以他沒有靠近這些黑暗,而是繼續向前。
終於,在靈魂發散的盡頭,他看到了一扇屹立在黑暗中的巨門。
這是一道詭異的骨門,諸神的骸骨宛若交織的藤蔓般組成了暗紅色的門扉,像是血又像是火。而在門的中央繪著一條磅礴的巨蛇,一顆血紅色的寶石變成了它的眼睛,而眼睛注視的方向,就是殘軀所在的位置,彷彿是為諸神守門的侍從。
白維立刻明白這就是那道由諸神打造的【最終之門】。
那把神血鑰匙就是用來開啟這扇門的。
白維再次向門靠近,想要再近距離的觀察這扇門的細節。
接近之後,他發現這扇門確實不愧為諸神的產物,那攀附在骨骼上的鮮紅色中帶著細密的血管,血液在血管中湧動,整個大門像是在呼吸,彷彿還活著一般。
嗯……說不定真的是活著的。
白維又將目光轉向了門扉中央的刻印巨蛇。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條巨蛇是星遺之神的僕從,有著星環吞噬者之稱的“艾因赫加爾”,它與星遺之神的關係類似於森羅與野火,只是它沒有背叛星遺之神罷了。
而它的雕刻也同樣栩栩如生,那數以萬計的細密鱗片簡直像是工匠在炫技。
諸神為甚麼要將這條大蛇刻在這裡?還要將它當成鑰匙孔?總不能是好看吧。
難道……它也是活著的?
這個想法剛從白維的腦海中冒出來,他就看到那如寶石般的蛇瞳突然閃爍了一下,旋即整個【最終之門】都開始了震動。
……它還真的是活著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白維迅速將意識往回收,雖然他不確定艾因赫加爾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繼續留在這裡顯然不是甚麼明智的事情。
白維的動作很快,但艾因赫加爾的甦醒也很快,那盤踞著的蛇身開始轉動,數萬片蛇鱗折射著瞳孔的紅光,像是一片沒有星辰的夜空,卻掛著一輪詭異的紅月一般。
“嘶嘶”。
艾因赫加爾活了過來。
只是一個眨眼間,艾因赫加爾便從【最終之門】上脫出,巨大的身軀宛如一柄從黑暗中抽出的利刃。
“嘶嘶嘶”。
在極致的黑暗中,它的瞳孔就像是太陽般耀眼,它用這隻眼睛看向了那具被封存了千年的殘軀,而後猛地加速,蟒蛇般的身軀卻有著毒蛇的速度。當它躍起的時候,整個監牢的黑暗都被它帶動了,那些困於黑暗中的不可名狀發出了尖嘯,接著被它龐大的身軀碾碎。
只是一個眨眼間,艾因赫加爾便站在了殘軀面前的,那副姿態宛如深海之中的古神看著誤入此地的一葉扁舟,狂潮與暴雨中都蘊含著殺意。
艾因赫加爾注視著殘軀。
作為此地的守門人,艾因赫加爾已經沉睡了許多年,不出意外的話,它還會一直沉睡下去,完成星遺之神交給它的使命。
可就在剛剛,它感受到了甚麼,像是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粒閃爍的星辰。
雖然就只閃了那麼一下,但還是讓它立刻甦醒了過來,畢竟這麼多年,這片夜空從未閃爍。
但當它醒過來想要抓住那一粒星辰的時候,卻發現甚麼都沒有,入眼的依舊是一片純淨的黑夜,眼前這具曾經點燃世界的殘軀依舊像是那根早就燒透了的柴火,身上沒有一丁點的溫度,彷彿之前的那點閃爍就只是艾因赫加爾的錯覺。
艾因赫加爾靜靜的注視著,但它的力量和氣息已經湧入了殘軀,只要這身殘軀有一絲“活”過來的餘溫,它都能察覺到。
只是殘軀始終靜默著,一如過去的千年那般。
在凝視了許久後,艾因赫加爾才終於緩緩的退去,那巨大的身軀重歸於門扉之中,太陽般的瞳孔也一點點的熄滅了,但直到熄滅的最後一刻,它的瞳孔都死死的盯著那具殘軀,等待著下一次的甦醒。
於是一切重歸沉寂。
……
白維睜開了眼睛,已然回到了桃源鄉中。
盆栽上的枝幹輕輕晃動著,鮮紅色的神血從枝葉上滴落,重新在白維的面前凝聚成了鑰匙的形狀。
白維將神血之匙握在手中,饒有興趣的說道:“好傢伙,這柄鑰匙竟然是用來開啟那玩意的啊。”
艾因赫加爾,星遺之神最忠實的僕從,同樣也是遊戲背景板裡的強大生物。
白維沒有想到艾因赫加爾竟然會被星遺之神安置在那裡。嗯,如果“契約之地”作為《褻瀆》的DLC推出的話,想必艾因赫加爾就會是那裡的最終BOSS了。
呵呵,開個玩笑。
但話又說回來了,身為神的僕從,那玩意絕對是強大到離譜的,而它也沒有在遊戲裡出現過,白維對它的瞭解幾乎為零,真要打起來的話,說不定要比先前的野火更加麻煩。
但如果不打的話,白維可不覺得它會老老實實的讓自己把這柄鑰匙捅進它的身體裡。
這樣想來還真是有夠麻煩的,本身能夠走到那裡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到了之後還要面對這麼一個存在。
不過……
白維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的敲著。
至少現在他知道該往哪個方面入手了——最後一個正教,星遺。
白維看向了另外的三張椅子,微微掀起了嘴角。
時間也差不多了。
是時候再來一場“屍友”們的聚會了。
……
一張寫著“八”的精緻紙牌落在了清秀小神甫的面前。
清秀小神甫的表情變了變,而後輕輕的嘆了口氣,將手中的“五”拍了出來。
“您贏了,主教大人。”清秀小神甫說道,“我炸了,您的牌打的也太好了。”
說著那看向洛奇的表情中還帶上了諂媚。
但這並不能讓洛奇感到高興,他一個巴掌拍在了清秀小神甫的腦袋上,差點將對方拍暈。
“他媽的,十把炸八把!你到底會不會打牌!”洛奇一邊狠狠的罵著,一邊看向了另外的兩個小神甫,他們的牌也炸了,“還有你們兩個!老子的底牌都沒開你們就炸完了,到底有甚麼用啊!?”
神甫們很是委屈的低下了頭,不敢怒也不敢言。
眼下他們正在一節華麗、寬敞的車廂裡,隨著洛奇一同出遠門。
而洛奇一上車就將他們三人叫來玩這個名為“十點半”的紙牌遊戲。
哦,不是玩,是訓練,至少洛奇是這麼說的。
而這個訓練已經持續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裡他們可以說是苦不堪言。
雖說這個紙牌遊戲本身是挺好玩的,但和洛奇在一起就不是很好玩了。
因為他們的牌要是炸了,洛奇就會像剛才那樣扇他們腦袋,而他們的牌要是過於小,洛奇就會罵“這都不敢要你玩你媽”,只有他們贏了,洛奇才不會說甚麼,但會將拳頭攥的嘎嘣作響,讓他們接下來玩的更加膽戰心驚,生怕第二天因為左腳先邁入教堂而被髮配到邊疆。
而想要讓洛奇高興,就只能有一種情況,那就是他們的牌已經很大了,但沒有爆炸,而洛奇的牌又能正好的壓過他們才行。
但這也太難了,本來就是靠運氣的遊戲,所以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捱罵的。
可玩“十點半”捱罵也就算了,比起玩遊戲,他們更怕洛奇讓他們“想遊戲”。
就是用這五十二張紙牌,想出新的型別。
偉大的萊茵啊,這才是真正的要命,他們腦海中完全沒有這樣的概念,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自然又會受到洛奇的責罰,比輸了遊戲還要慘。
而他們到現在也不知道洛奇為甚麼突然就迷上了這樣的紙牌遊戲,難不成是想要開賭場?
對此洛奇自然也沒法說實話,雖然他也知道這樣的行為沒有多少意義,畢竟誰也不知道那個卑鄙的手眼在下一次會整出甚麼新的活。
但是有準備總比沒準備好,萬一蒙對了呢?
而且洛奇已經發現了,紙牌遊戲萬變不離其宗——詐和騙。
只要掌握了這個,他覺得再怎麼變都是差不多的。
嗯,他已經完全掌握了紙牌遊戲!
所以在又贏下幾把後,洛奇感覺已經差不多了,便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三名小神甫離開。
清秀小神甫們如釋重負,立刻出了車廂,只有其中一個在離開前頓了一下,故作靦腆的問洛奇:“主教大人,您是否需要……”
那副表情洛奇自然是一下就看懂了。
嚯,想進步啊。
洛奇也有些蠢蠢欲動,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指導這些傢伙了,心裡也有些癢。
突然戒欲並不是因為他沒興趣了,而是害怕像前兩次那樣突然被手眼那個傢伙拉到桃源鄉里。
但都已經這麼長的時間了,手眼都沒有反應,他總不能一直憋下去吧?
所以洛奇在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後,最終下定了決心,抬起頭說道:“上來自己……”
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為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那華麗的車廂和清秀的小神甫,而是荒蕪的桃源鄉,以及另外三個看不清臉的黑影。
又來!!!
洛奇怒了,立刻在黑影中找到了那隻亮著的眼睛,咆哮道:“手眼!你太過分了!”
但“手眼”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星辰般的瞳孔不像往日那樣帶著戲謔和笑意,有的只是驚訝與戒備。
“這裡是甚麼地方?”“手眼”緩緩開口,“你又是甚麼人?”
洛奇怔了怔,這才發現哪裡有些不對。
因為對方那亮著的眼睛,並不是左眼,而是右眼。
而他的手指……他沒有手指。
他不是手眼!
“你剛才說……手眼?”另一道陌生且沙啞的聲音在洛奇的耳邊響起,“你說的那個傢伙,是烏魯嗎?”
洛奇猛地轉過了頭,發現記憶中手眼所坐著的那個位置,現在是個全新的虛影。
這個虛影亮著的部位是耳朵,以及……
“告訴我,那個傢伙在哪裡。”他張開了嘴,露出了同樣發著微光的舌頭和牙齒,“那個叫烏魯的傢伙。”
洛奇呆了好幾秒,在發現最後一人是上次見到的無名指小姐後,他才猛地意識到。
這次召喚他們的……不是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