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嬌不語。
新研究院太多的人接受手術，到了現在，竟然沒有一個人能活得下來。
現在實力最強，並且有能力撐得住場子的，也只有他了。
他長嘆了口氣，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接下來，我們得走了吧。”
走？
去哪裡。
去虛空。
這裡到處都是冤魂，已經沒有辦法居住了。
要是還想活著，就只能去虛空。
不然在這裡，他們不被汙染物的能量衝擊而死，也會被漫天的亡魂吸食生命力。
怎麼走，都是死路。
綾嬌只覺得有些頭疼，“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啊？老師，這一次，連你都倒下了嗎？”
聞杏來到他身後，“走吧，副院長在叫你了，飛船已經打造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綾嬌還是沉默，“一共有多少人？”
“三千八百六十一人。”
“數量真少啊。”
綾嬌苦笑著搖頭，“修煉修到最後，居然只能落荒而逃，真是笑話。”
聞杏苦笑，她遞出一本證書給他。
綾嬌看了一眼，驚訝，“離婚證，你給我這個做甚麼？”
“畢竟以後就不可能領了，原本就是一樁聯姻，現在已經沒有益處了，再繫結也沒有意思，就此分開吧。”
“我不想綁著你，更不想綁著自己。”
“你現在，可以娶你自己喜歡的人。”
綾嬌看著這一本證書，只覺得好笑，他看向這漫天的黑色能量，就如同雨花一般，落入世界。
末日啊。
“我已經沒有資格了。”他看著著一本證書，“在當初答應山青梵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到我喜歡的人了。”
聞杏斂下神色，“哪怕我們甚麼都沒有發生，你也依舊認為自己配不上她？”
“她不論做甚麼都是第一，憑甚麼要為了我，成為第二呢？”
“她不會，我的老師看著文弱，但是骨子裡就是一個極其傲氣的人，她不會為了任何人，降低她自己的要求。”
“世人皆希望他人能為了一點小事容忍自己，但是卻忘了，你讓她容忍之時，也就抹殺了曾經那個肆意的少女。”
“我愛她的堅韌，愛她的聰慧，更愛她的驕傲。”
“我愛她，所以我不會抹殺她。”
“她愛自己，更不會抹殺自己。”
綾嬌看著這一本證書，“她從始至終都是自己，沒有改變過。”
聞杏咬著嘴唇，“既然你知道只要點頭，就抹殺了這個可能性，那為甚麼還要點頭？這不是在葬送自己嗎！”
“因為這是她培養我的目的啊。”綾嬌說道，“也是我自己終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權利。”
“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現在，我的抱負實現了，所以我就要擔起這個責任。”
“老師她也許真的不懂情感，也唯獨算漏了情感，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並沒有錯。”
“你看，即便她知道了他們的扭曲的情感，事情的結局還是不會改變，變的是人。”
“從一開始我對她出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她涼薄，從來都沒有原諒過我們。”
“也從來都沒有回來過。”
聞杏睫毛一顫，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
自從她出走到現在，再也沒有回來過。
新研究院、後天異能者，再也沒有在她眼裡超過三秒。
她從來就沒有原諒他們。
“追求權利的路上必須要犧牲一些東西，這也許是世間的因果，我舍了，我得了，所以我註定一生遺憾。”
綾嬌笑了兩聲，但是也不再糾結了，他得到了年少時心心念念要得到的一切，也弄丟了他苦苦支撐自己的信仰。
“我們走吧，要登船了。”
“大藥劑師先上，其餘人靠後。”
聞杏看著他遠走的身影，只覺得茫然。
對。
接下來便是綾嬌帶領他們在未知的虛空闖蕩。
他得到了至高的權利，也應擔起至高的義務。
“也許，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逃亡吧。”
畢竟之後，人類就要全部滅亡。
朝驚意他們已經走進了極寒之地。
能量如同一把把利刃，讓他們遍體鱗傷。
身上的血濺得到處都是。
谷玉津擦了擦臉上血，看著不遠處的鐵皮盒子，“朝驚意，藥給我，你們走吧。”
他頓了一會兒，“玉斯，你也走。”
谷玉斯嗤笑，“我不要，媽媽已經走了，我走了，誰陪著你。”
谷玉津搖頭，“媽媽自己一個人走了，你也不去陪她，她沒有人在身邊，會被欺負的。”
谷玉斯想了想，“應該不會吧，我讓她帶了許多家產的，去了別的世界也能安然的度過一生。”
谷玉津看他不走，搖了搖頭，“你們走吧，再往前就是死路。”
朝驚意麵無表情的，他面上依舊帶著那張銀色面具。
從來都沒有脫下來過。
他拿著鐵皮盒子，說道，“前面能量氣流太大，已經走不上去了，必須得用能量送你們過去，不然誰都過不去。”
谷玉津低下頭，一個金鐘在他身上亮起。
其餘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震出去了，谷玉斯睜大眼睛，只能看見自己被能量震出去，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一道身影出現在他後面，“這是我最後一次使用能量了，會直接將你送到鐵皮盒子裂痕處，你記得瞄準一點。”
朝驚意沒有被彈出去，谷玉津還沒有說話，鐵箱子就給塞到了懷中。
無數的金屬之力匯聚正一個手掌，將他快速的帶走，在空中，他只能看到能量暴起的朝驚意麵具在碎裂，他瞳孔微縮，往前衝了一步，去撞能量。
整個身體瞬間化為烏有。
在死前，谷玉津看到了他顫動的雙唇，他在說著些甚麼。
谷玉津看清楚了，他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人類銘記你的犧牲。
一眨眼，便化成了灰燼。
谷玉津被帶到了鐵皮盒子上方，他默唸了一聲，“人類銘記你的犧牲。”
巨大的能量襲來。
谷玉津的靠近讓鐵皮盒子裡面汙染物受驚，開始顫動起來。
透過縫隙，他看見了裡面的一切，手中的箱子開啟，充沛的能量溢位，“這算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引路星。”
他渾身鮮血溢位，“但是我得告訴你，我谷玉津，從來就不是廢物，也不會做廢物。”
谷玉津眯著眼，只覺得身體在消散，“今日起，世間再無我。”
哐噹一聲。
谷玉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