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施容坐不住了。
盯著對面那些人，她的心都在顫抖。
她盯著綠色，“別亂說話。”
施淺嘆道，“傳言還真是沒有錯，據說在綠色收集庫系統自動認主的時候，就會下發一些亂七八糟的任務。”
“啊？”
施容想起了自己解鎖的時候，它確實發了一條解鎖任務，所以才順利開啟它的。
“這些任務的目的是甚麼？”
鏈嵐解釋道，“不知道，只不過這些任務是先輩留下來的，沒有人完全解鎖過它，所以我們也不知道是甚麼，只知道，只要解鎖一層，裡面的東西就會呈現。”
四人沉默的看向戒指。
施容想起來收集庫裡面的種子。
是因為她完成了第一個任務，所以才獲得了種子嗎？
這是第二個任務。
按照他們的話，豈不是意味著，她遲早跟那群人再見面？
施容懵了。
她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新研究院那些人，為甚麼現在又要跟他們扯上關係？這不科學啊！
“我拒絕。”她將手裡的茶杯，狠狠的放在桌子上，語氣堅定，“我絕對不要跟那群傢伙再碰面！就讓他們以為自己贏了吧。”
谷卻歡跟新研究院的博弈。
最終以谷卻歡逝去為結局。
那些曾經的暗流湧動，那些針鋒相對，那些廉價的不忍，就讓它們隨著谷卻歡的逝去而逝去，一切都好像沒有存在過的樣子。
時間一久，誰又會記得她呢。
這一局，她輸了。
願賭服輸。
沒甚麼好可惜的。
施容想到這裡，對著那三人搖了搖頭，“我不想再摻和到這些事情，你們要選擇的話，那就選其他人吧，除了我，誰都可以，我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我壓根不合適站在高位。”
如果她適合站在高位，她就不會培養綾嬌。
就是因為自己原本就不是這個性格，所以才會推更合適的人上位。
施淺幽幽的說道，“你對自己怕是有甚麼誤解，如果你都不合適，那就沒有人合適了。”
“你為甚麼會覺得我合適？”施容反問。
“很簡單啊，你沒發現，自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嗎？”施淺喝了口香氣四溢的茶，眼神之中流露出幾分感概，“很簡單啊，當初在善水學院的時候，我一直在關注你，你以學生的身份入學的時候，行事就無所顧忌，膽大包天，我那時以為你是找死，後來你的實力暴露，我又覺得，你是因為自身的強大，所以才有底氣在校內攪動風雨。”
“事實證明卻的確是。”
她想起那段時間，搖了搖頭，“你當時仗著自己實力強大，給他們制定校規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問過他們的意見，也許你那時是動了惻隱之心，所以才想護他們平安，但是那只是你以為的規則，你覺得他們需要這份善心，便強橫的硬塞給他們，從來沒有問過他們最真實的想法。”
“你看吧，你看著善良，實際上骨子裡跟那群人沒有甚麼區別，都是獨斷專行，從來沒有考慮過其他人的意見。”
“你覺得好，你覺得是為他們好，實際上那只是你自己這麼覺得，而不是他們那麼覺得。”
施淺放下茶杯，攬著一旁小侄女的肩膀，“實際上，如果那時候你真的理解他們的話，那麼就應該知道，他們怕死，但壓根不怕疼痛，如果疼痛能夠加速他們變強的決心的話，那他們甘之如飴。”
“而他們那時最迫切的，就是讓自己不斷的變強。”
“之後的四年，雖然學院裡面一派和平景色，但是這是你自己強硬要求的，如果沒有你，他們應該會跟野狗一樣，不死不休。”
施容沉默的聽著，這是他人對自己的評價。
哪怕如此，她的眼神也沒有絲毫波動。
施淺笑了一聲，“你看吧，你到現在，都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和平相處，是你想要看見的景象，所以你將學院打造成了你最喜歡、也最理想的樣子，但事實上，他們壓根就不可能和平相處，也不可能取得同等的地位。”
施容看向她，就看見了一雙平波無瀾的眼眸。
就像是她去高階廢土看到的景象一樣，一覽無餘，但是平緩得沒有一絲的波動，哪怕風再大，也掀不起一絲的痕跡。
這樣的語氣跟神情，為甚麼會出現在施淺這個不靠譜的人身上呢？
施淺讀懂了她眼中的不解，揉了揉她的腦袋，“到底還是個孩子，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甚麼會知道？很簡單，因為我走過很多地方，當過先天異能者，也裝過後天異能者，在垃圾場淘過垃圾掙錢。”
“就是因為當過這兩種人，所以才知道他們絕對不可能有和平共處的機會。”
“後天異能者遭受過的壓迫太多了，要是清算，幾輩子都算不完，他們的恨意就是一把充滿殺意的屠刀，恨不得將所有先天異能者屠殺殆盡。”
“而先天異能者能不知道他們的恨意嗎？他們當然知道，身為作孽的人，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他們曾經做得有多過分，只是他們不敢承認，因為他們一旦承認，他們就得承受所有後天異能者的怒意。”
“人是一種奇怪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能堅定且極端的認為自己沒錯，並且對所有的後天異能者施加更重的壓力。”
施淺的語氣低沉，“因為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一旦後天異能者真的爬起來了，他們就完了，曾經那些以為不以為然的事情，哪一件落到他們頭上，他們都承受不住，所以只能平面的不讓它落在自己頭上。”
“這就是人啊，越是錯了，反應越是激烈，越是極端，他們的神態，都在替自己心虛。”
她看向自己的小侄女，“這個矛盾大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絕對不可能妥協，但唯獨你，天真的以為只要雙方擁有了相同的實力，地位就會平等。”
“但事實上不是的，就算有了實力，那些傷害也不會過去，疤就在那裡，永遠也抹不去。”
“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
“你以為，能夠以一己之力抹去世界的怨恨，讓他們都能好好的活著，但實際上，你反被這股仇恨反噬，落到了現如今這個地步。”
她沒有說接下來的話，但是施容卻猜到了她想要說甚麼。
她深深的吸了幾口氣。
——不容於世。
這就是她執意干預雙方的後果。
既被先天異能者追殺，又被後天異能者捅刀。
永遠容不進雙方。
她沒有憂傷，因為在廢土的時候，這個事情她就已經完全放下了。
她自認，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拼盡了全力，所以也不後悔。
即便代價是眾叛親離。
她也認了。
早在她生出慈悲心的那一刻，她的結局就註定了。
拿著手術刀的人，不應該對臺上的病人生出情感，否則刀一抖，便是無盡深淵。
這個汙染遍地的世界，人人都在為自己活著。
這裡全員惡人。
善良，只會是累贅。
哪怕才華橫溢，哪怕實力滔天，都敗給了世界的惡意。
汙染，既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