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容聽見這些話，只覺得麻木。
一想到當初的那些事情，一股窒息感便從心底蔓延，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放下抱枕，也給自己倒了杯茶，“其實你說得沒錯，我真的恨你們。”
山青梵對她的坦誠感到意外。
一旦承認仇恨，也就承認了愛意。
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
他定定的看了一眼施容，“我以為你不會承認，你以前心高氣傲，甚麼都要最好的，一旦一個東西出現一絲裂縫，你就會直接扔掉，感情也是如此。”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啊。”她笑著喝了一口茶。
山青梵眉頭動了動，始終看不見她眼中的一絲怒意。
他苦惱的揉了揉額頭，“你現在真的比以前難對付多了，我都這麼激怒你了，居然還是看不見一絲情緒，你到底是真的不在意了，還是已經氣瘋了？”
“你猜。”
施容給了一個讓他猜的手勢。
兩人就像多年重逢的好友一樣，輕聲細語，柔和得像是在談論風花雪月。
一言一語的試探，讓空氣都艱難了幾分。
山青梵斂起神色，“我猜不透現在的你，咱們坦誠的做個交易如何？”
施容欣然同意，“我聽你扯過去那些破事也聽膩了，現在倒是精神多了。”
山青梵首先開口，“我要你的黑液藥劑配方。”
對於施容研究出的黑液藥劑，研究院早就垂涎已久。
在聽說的那一刻，就讓下面的人不擇手段的弄到手，可惜都失敗了。
導致這四年死傷無數。
施容當然同意，她撐著腦袋，問道，“我要知道，你們當初為甚麼要殺我？我至今都無法理解，到底是甚麼原因，讓你們要放棄一位不可限量的大藥劑師？”
“就因為我善心大發？想要解決後天異能者的修煉問題？”
“別鬧了，這個問題會引起世家的激烈反抗，可是跟研究所可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哪怕他們能修煉了，也威脅不到研究所的地位，所以我至今無法理解，你們朝我動手的理由是甚麼？”
“我們，還沒有到自相殘殺的地步吧？”
提起這個，施容就皺起了眉。
如果說世界的反應在她意料之內的話，那麼研究院的態度就讓她捉摸不透。
他們之間沒有太大的利益糾紛。
怎麼就朝著她下殺手了呢？
山青梵看著她，眼底露出一絲同情，“因為有人想要你死啊。”
“笑話。”她不太相信這個理由，“我是大藥劑師，又是研究院未來的繼承人，實力過人，天姿超群，他們扒著我都來不及，又有誰敢要我的命？”
“如果，想要你死的人，才是這個位置原本的主人呢？”
施容一愣，不知為何，心裡湧起一陣不安，“你甚麼意思？”
山青梵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谷卻歡，正統的貴族子弟，生來便可以享受無盡的尊榮，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得到的一切，其實只不過是因為你姓谷，所以你才得到了別人得不到的權利與地位。”
“如果你原來，不姓谷呢？”
施容手裡的茶杯驟然下落，掉落在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谷卻歡，你的真身可不是一隻鳳凰，而是不知道哪裡來的草雞。”
山青梵不是嘲諷，而是照實說，“你很奇怪吧，為甚麼你天賦絕頂，卻會被家族流放到落城，那是因為你流放之前，谷家有人跳出來指認，說谷夫人當年生的是男孩，而不是女孩，現任的谷家家主，也就是你名義上的父親當然不信，但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他還是去驗了DNA，一驗，就驗出了不對勁，你的基因跟谷家的任何一個人都對不上，谷家上下大怒，徹查了當年的事情。”
“一查，就發現了不對勁，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孩子一開始就被調包來了，代替谷家真正的少爺享受了很多年的榮華富貴，甚至拿了屬於他的資源，得到了現在的地位。”
“用現在的話來說，你現在的一切都是偷來的，現在人家正主回來了，你自然就得還回去了。”
施容保持著冷靜，用帕子擦了擦手，“你在講笑話嗎？扯出這麼一個狗血故事來，編得跟真的一樣。”
“我也想是在講笑話啊，但是顯然不是。”
山青梵搖搖頭，“沒有了谷家的扶持，你的價值大大減少，唯一能拼的，就是你的天賦，也因為你的天賦，谷家不想徹底跟你斷了，只是將你送到葉城，減少了跟你的來往，然後將谷家真正的孩子接了回來，這件事在幾個一級城市都赫赫有名，現在都還在傳。”
“直到你成年那一天，被接回來的那小子不幹了，你藉著他的身份得到了那麼高的榮譽，他很不舒服，所以就開始哀求你的父母，將你扯下來。”
施容嘴角的笑淡了下來，“就這樣？”
“當然不止這樣。”他慢悠悠的說道，“那時候你已經晉升大藥劑師，被老師確定為中科研究院的繼承人，他想要撼動你的位置，也不太可能，但是谷家是誰？那是千歐城的主人，千歐城可是人類最重要的三大資源城市之一。”
“要是跟他們交惡，研究院的實驗素材就能減少一半。”
“所以沒辦法，有些人妥協了，你的支撐者越來越少，直到徹底沒有，除了你的才華，你一無所有。”
山青梵沉聲道，“直到你最後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他們找到了我，讓我殺掉你。”
“如果是真的，他們為甚麼不跟我說。”
施容抬起眸，“你應該知道，如果這東西不是我的，我就不會拿，只要他跟我說，我可以立刻就走，絕不在他們眼前礙事，但是他為甚麼要殺了我。”
山青梵聳聳肩，“我當然知道，但是那位少爺脾氣著實大，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你搶了他的東西，這是不爭的事實，別人用過的東西，他嫌髒。”
“他所有的東西，都只能有一任主人，如果上面坐過其他人，那就殺了她，這樣子，他就成了唯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