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想不出她的目的。
但是即將離開，她心裡又有一種不捨。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不捨，只是覺得很壓抑。
聽到她這麼說，那股壓抑的心情越來越重，變得有些沉重，“你在騙我嗎？贖罪？就是這個簡單的理由？”
這令人失笑。
她問道，“你有甚麼罪？需要你費勁心思保住我們的命？聽起來就像個笑話，就算我是個怪物，也是我自願變成怪物的，跟你有甚麼關係？”
“你是在騙我嗎？”
施容搖了搖頭，“不，這確實就是我唯一的目的。”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著。
這裡的夜空沒有星星，每天都是一副黑得可怕的景色。
看久了，就會產生一股無聲的恐慌。
他們現在唯一亮著的，就是提著燈的施容，跟兩道亮度高的手電筒。
楚秀安靜了幾秒，“我不明白。”
她真的無法理解面前這個穿著白色長裙，驚豔了整個廢土的人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壓抑的氣息。
長相絕美，氣質出塵，還是個人人豔羨的藥劑師。
怎麼看都是常人無法觸及的存在。
為甚麼身上會有那麼濃重的氣息？
施容眼神沒有變，她此刻沒有刻意堆積起來的笑意，看起來溫婉無比，像是陽光撒下般，令人忍不住靠近。
“楚秀，你還記得是誰讓你們可以修煉的嗎？”
楚秀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當然記得，驚豔了一個時代的天才，所有後天異能者的精神領袖，哪怕過去了多年，我也忘不了她如同雷霆般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所帶來的那個震驚，我們依靠她撒下的雨露得以生存，所以她是我們心中最崇高的敬意。”
“沒有人可以取代她在我們心中的位置。”
“我們信仰著她，如同敬仰神明一樣，世界上沒有神明，所以她便成為了我們的神明。”
她平淡的說著，像是透過這些話語看見了那個人一般。
高貴，善良，正直，聰慧。
他們沒有的品質彷彿都堆積在了她身上，才會讓她奪目地移不開眼。
楚秀認真的說道，“我有時都在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厲害的人，並且還跟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可惜還沒有等我見到她，她就死了。”
“那個一心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人死了，我們的期待也死了，這麼多年來，我們甚麼都沒有，唯一有的，只有她贈予我們的善意。”
這個世界太過貧乏。
想信神，可是世界上沒有神，他們求了一次又一次，換來的是神明的冷眼旁觀。
他們便從那個時候起不信神了。
他們必須要有一個支撐著他們活下去的念頭，不然真的太苦了，苦得讓人撐不下去。
施容出現在了他們最需要的時候，如同一道光一般，撒在了所有人身上。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到他們的痛苦。
哪怕是個惡魔，他們也會虔誠的信仰。
這多少有些吊橋心理在裡面，但是沒辦法，他們這一生得到的善意太少，沒有人願意理他們。
唯獨施容，他們的神，一次次的為他們這樣的人去爭奪。
最終因為他們，落了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臨走前，甚至還不忘給他們留條後路。
楚秀眼眸很平靜，“能想象嗎？這樣一個人，不惜耗費掉性命也要幫我們站起來，士為知己者死，我們也是一樣的。”
施容聽著，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們口中那個無私的施容，是誰？
是她嗎？
她否定了。
她曾經有過很多個念頭，都是怎麼去復仇的，但這些念頭都被她一一放棄了。
她這些年醉心研究，將那股悲傷的情緒死死的壓在了心底，她曾以為這樣就能麻木，但是她錯了，只要遇見那些人，聽到那些人的訊息，她就忍不住鑽心疼。
那些養育了她長大的人。
曾經的溫馨化成了粉末，碎成了一片片，就連她自己也碎成了一片片。
“你不恨她嗎？她讓你們可以修煉，卻也讓你們一步步踏入深淵。”
楚秀不明白，“深淵是我們自願踏的，關首領甚麼事？她給了我們修煉的方法便去世了，甚麼都管不了，難不成她在地下還能跳出來阻止我修煉嗎？”
施容哈了一聲，“原來你們是這樣想的。”
兩人沉默著。
或者說整個隊伍都在沉默。
他們默默的聽著她們兩個的對話。
聽著聽著，他們聽到了不曾聽說過的，只屬於老師的回憶，“我來廢土之前聽到過一陣耳鳴聲，嗡嗡嗡的，好大聲，嗡得我看不見以前的記憶，一步步想起來之後，卻發現我記不得的東西全都是痛苦的，我下意識的去遺忘它，去逃避它，但是沒有用，它們還是朝著我湧來。”
“每次一想起，我的頭就是眩暈的，那些碎片每一片都太痛苦了。”
“我將它們一片片的撿起來，卻做不到放下。”
施容說道，眼神都有些迷離。
因為太痛苦。
所以整顆心都是麻木的。
她只能暫時的將這些情緒封起來，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研究上面。
楚秀疑惑，“你跟我說這些做甚麼？”
一路的沉默。
這三公里，他們好像走了很久。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們好像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叢林，只要穿過叢林，便是城市了。
他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充滿危險的廢土了。
“跟你說我為甚麼來廢土啊。”
施容停下腳步，“路到了，你們可以離開了，綾嬌留下，他要再跟著我去另一個地方，有些東西，他必須得見見。”
綾嬌點了點頭。
三屏便知道他的意思，“好的，祝老師一路順風，咱們下次再見。”
施容看了他們一眼，從空間之中掏出了一本筆記，遞給楚秀。
楚秀不明所以的接過。
還沒有等她問甚麼，就看見了施容後退了幾步，她看著他們，眼神透著些悲傷，“你知道我為甚麼痛苦嗎？”
楚秀看見她嘴巴動了動，無聲的說出了幾個字，她的腦子嗡的一聲，甚麼都聽不見了。
——“因為我殺了施容。”
殺死了你們口中那個善良溫和的施容。
她後退了幾步，將他們全掃了出去，“所以，不要感謝我，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