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容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裡面,她被人抱在懷裡。
那一身白大褂十分的顯眼,“小炸彈,你看看這些試管,這些都是我為你打下的江山,以後,你就要靠它們在這個世界上立足了。”
小小的她很驚訝,“老師,我還這麼小,你就要我打工,這是在壓榨童工。”
“哎呀,別這麼說啊,我只有你一個親傳學生,你以後註定是要接我的班,所以你不是童工,這叫繼承家業。”
“可是老師,你的家業似乎也沒有繼承的必要吧!這牆都四面漏風了!”
施容氣鼓鼓的看著周圍這間用特殊玻璃蓋起來的實驗室,它們表面都是刮痕,已經花白得看不清模樣。
就這兒?
家業?
這是要討飯呀!
說著,她麻溜的從人的身上溜下來,四處巡視著她未來的家底。
施容揹著手,表情十分嚴肅,“嗯,目前看來還沒有漏水,不用擔心外面下大雪,裡面下小雨。”
她走著,一雙眼睛四處亂看,走完了這比較空曠的休閒區。
拐了個彎,順利的走到小角落裡面。
因為只顧著看這個佈局很大的家業,所以沒看前方,前方有一堵門,她毫無意外的撞了上去。
捂著吃痛的額頭,她抬起頭看,上面立著一個牌子——【廢棄物處理區】。
這是實驗室專門用來處理實驗過程中產生的廢棄物。
這是道金屬門。
光憑她根本推不開。
她小眼睛一瞧,就看見了對面的電子鎖。
她跳上去,輸入了密碼。
下一秒,金屬門就被開啟了。
施容滿意的拍拍小手,“老爺子一直不允許我來這裡,我倒要看看,裡面到底處理了甚麼可怕的怪物,能嚇得到我谷卻歡!”
門一開啟,就露出了裡面的陰暗。
裡面不是沒有燈光,而是燈光太暗,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不自覺的,施容打了抖,但聯想到以後,她就拍拍小臉蛋,“不行!不行!身為這家實驗室未來的接班人,我怎麼可以被嚇到,我要進去,讓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老傢伙刮目相看。”
她挺起了小胸膛。
拿出不大的膽子邁出小腳。
走進去之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躡手躡腳的繞到白色瓷磚的試驗檯上,抬起腳一看,一雙眼睛正不甘的盯著她。
她嚇得尖叫,“啊啊啊……”
雙腳下意識後退,手嚇得不知道放在哪裡,連臉色都被嚇慘白了。
實驗臺上哪裡是甚麼被放棄的廢棄物,而是一個活生生並且還在呼吸的人。
施容被實驗臺的東西嚇到了,剛想跑出去。
就聽到了一道蒼老的聲音,“誰讓你來這裡的?”
施容聽到這個聲音,發軟的雙腿彷彿有了力氣,“老師,桌上有人,他還活著,快救救他……”
她抱住老師的大腿,哭著向他求救。
可是卻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和藹,只見那個一向對她很好的老爺子,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將手放在那人的脖子之上,輕易的斷了他的頭。
鮮血濺了施容一臉。
她的表情呆滯,手都沒有來得及收回來,“為、為甚麼?”
“那群傢伙是怎麼辦事的?素材都沒有完全死亡,居然扔處理區來了。”
施容語無倫次,她的老師在這一刻好像變了一個人,無端的讓她生出了恐懼。
她害怕的抽回手,“老師……你殺人了。”
老爺子將手擦乾淨,笑道,“小炸彈,你說甚麼呢?我哪裡有殺人,我殺的是怪物啊,那些披著人殼子的畸化種,他們不是人,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他是人…他明明跟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小施容很慌,想要上前,卻被老爺子拽了回去,她掙扎道,“你放開我,你殺人了,你是個壞老師!”
“這種話不要亂說哦。”老爺子含笑的眼眸之中藏著深深的冷意,“小炸彈,他們是普通人,普通人都是怪物,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傷害我們,所以我們殺他們就是在救其他人。”
“你記住,我們之所以將社會兩級分化,就是為了穩住那些自以為是人的畸化種。”
“不要憐憫他們,因為他們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危害。”
施容顫巍巍的說道,“可我也是普通人,我也沒有異能。”
老爺子將她抱在懷裡,捏了捏她的小臉蛋,“你說甚麼呢小炸彈,你才不是那些醜陋的怪物,你是人啊,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施容不敢再反駁。
記憶再次轉換。
她從那個實驗室,換到了葉城。
她有了第二個名字,施容。
老師還是那個老師,唯一不同的,就是其他爺爺不在了。
只有老師陪著她來到葉城。
施容用了很久時間去實驗,她想知道,為甚麼明明都一樣,異能者卻要將他們當成怪物呢?
她瘋了一樣的吸收老師教授她的知識。
有一天,她問道,“老師,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能修煉,會發生甚麼?”
老爺子沉默了一下,“那應該會世界大亂,人類全部滅亡。”
施容聽到這個答案,出乎意料的平靜,她看著手裡的試管,說道,“死亡,才能迎來新生不是嗎?”
老爺子看著她,沉思了許久,最終沉沉的嘆了口氣。
那時候的施容不知道他嘆氣是為了甚麼,直到現在,她才明白。
他是要放棄她。
放棄那個名為施容的普通人。
施容睜開了眼眸,就看見了白得過分的天花板。
她一動,只覺得頭刺痛得厲害。
眼角流出了一滴冰冷的淚,她擦掉了那滴淚水,“老師,您也沒有想到,您沒有殺死施容,卻殺死了谷卻歡。”
她有兩個身份。
一個是研究普通藥劑的施容。
一個是研究能量藥劑的谷卻歡。
除去特定的人外,誰也不知道谷卻歡就是施容。
這是葉城出事前一天的記憶。
戒指閃了閃,“擁有者,您的身體狀況基本穩定。”
“嗯,我想起了一些……被強行抹掉的記憶。”
綠色微弱的能量在此刻耗盡,戒指不再發光。
“從你將我單獨留在葉城的時候,你就想著要殺了我吧?也是,我是您一手培養出來的,一個有二心的學生,您怎麼敢留呢?”
她看著那個過於明亮的燈光,喃喃道,“可是啊,即便我記憶混亂,即便我不再記得您,人的本能,還是讓我無法對人的苦難視而不見。”
“您瞧,您培養了怎麼樣一個冥頑不靈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