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又有刁民想害朕
男子放下手中刻刀,隨意在一堆木柴上坐了,就如同一個真正的老農,然後道:“法彌能讓你來找我,必然是你們動用了讓他不得不接受的條件。說吧,此來何事?”
高瘦和尚斟酌著用詞,道:“有一個人新近崛起,很年輕,卻有個名號:大荒槍聖。”
男子神色不變,淡道:“淨土無人了嗎,殺個人還要找外人出手?”
“前輩是法彌師兄至交,那也就不算外人。”高瘦和尚說得真摯無比,彷彿發自內心這樣認為。
男子全無表情,道:“說重點。”
高瘦和尚咬了咬牙,眼中閃過幾分掙扎,方道:“他……他其實也算我佛門道統中的一個分支,嚴格來說可說是半個在世佛子。但是他的經義卻是走上了歧途,既不是如來正法,也不是王佛的眾生道。偏他信眾日益增多,已經有動搖靈山根基的危險,絕不能再容他這樣下去。
可是淨土如若出手,卻容易得個殘殺釋門的名聲,不太好聽。”
男子終於露出一點譏諷,道:“你淨土還有名聲?”
高瘦和尚面不改色,只是宣了聲佛號。
“那他是甚麼教義?”
高瘦和尚臉上顯現恐懼,道:“這,罪過,罪過,不可說……”
但再看看男子臉色,他還是咬了咬牙,道:“他教義還未完全,主要是要渡人間。”
男子再度動容,緩道:“斷頭路啊!這個人,倒是讓我有了點興趣,他踐行了沒有?”
“他發了大宏願!!”
男子眉毛一挑,道:“難得,難得!人傑都不足以形容,當有不世之姿。難怪你們要殺他,你們這些教門內不同流派間的仇恨,比凡俗殺父辱妻之仇還大!不過……
槍聖二字,他拿不走。”
高瘦和尚喜道:“前輩高義!前輩可有所需,但凡淨土有的,我回去稟報師門,定當都給前輩拿來?”
“用不著,吾有一槍足矣。”男子隨手在旁邊撿了根樹枝,一手捋直,就變成一根普普通通的長槍。高瘦和尚怎麼看,都看不出這槍有甚麼不凡之處。
“可是……”
男子打斷了他:“那人過往戰績如何?”
“他當下是御景中期,已斬殺過三位仙人,分別是六妙、呂長河和徐叔同。”
男子淡道:“三隻雜仙啊……還不錯,可以一戰了。名字?”
“衛淵!”
男子也不收拾行李,就那樣向外走去。
高瘦和尚急道:“前輩且慢,外魔兇狠狡猾,師尊意思,是還請前輩往淨土一行,他親自為前輩加持,能夠破除虛妄、逢凶化吉……”
男子冷笑:“那不又算成你淨土的助力了?此戰倒還要分你們因果了。”
“我淨土是真心想為前輩出力……”高瘦和尚急得跳腳。
“不必了,報酬先存著,我日後有需,自會來取。”
“但眼下才是好時機……”高瘦和尚更是心急,暗道眼下淨土焦急,正好可以獅子大開口。等殺了衛淵,恐怕就不是這個價錢了。
男子已經飄然遠去,只留下一句話:“敢剋扣我拓跋大風的酬勞,你淨土怕是要碎幾個蓮座。”
高瘦和尚大吃一驚,卻又不信。
他反覆默唸了幾遍‘拓跋大風’,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天下曾有這麼一號人物。按理說能閉絕關百年,與法彌交好,讓師尊不惜動用大機緣來請他出山的人物,怎麼會沒有半點名聲?
正疑惑之際,忽然間自他鼻孔中爬出一隻小蟲,蟲身白色肉質,生著十餘對細足,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眼睛!
這隻詭異的蟲子一出鼻孔,就掉落在地,痛苦翻滾了半天,方化為一堆木屑死去。
高瘦和尚自是認得此蟲,名為【貪惡陀羅蟲】,乃是釋修殘存的俗念惡念化成,極為難纏,無數高僧在證道之前,就倒在了這條小蟲上。
此蟲一除,高瘦和尚頓覺靈臺清明,心生大勇氣大智慧,無數過往疑難之處,此時竟是想一想就迎刃而解!
他心有明悟,當即向拓跋大風離開的方向深深一拜,正心誠意地道:“多謝前輩,小僧法慧,他日若得證菩提,必還今日因果。”
……
古道邊,枯樹下。
病弱少年正靠在枯樹上,人事不省。片刻功夫,他眼皮動了動,透過眼睛的縫隙向外望去,就看到老者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兩旁一邊是個光頭大漢,一邊是個眼神陰沉的精瘦漢子,正含笑看著自己。
光頭大漢道:“我說大哥怎麼千里迢迢地跑到一個陌生村子裡抓了你出來,原來是五百年前化羽宗的餘孽!要不是你受了那和尚的功德,掃去知見障,照見前世,我們還真沒發現你有這重身份!”
精瘦漢子陰森森地道:“光頭的功德也是好消受的?你受了功德,可不就露了底,落到了我們手裡?”
少年終於睜開雙眼,仔細看著老者,忽然間和一個記憶中的身影重合。儘管兩人相貌完全不一樣,眼前這人就是個精瘦老農,可還是讓他全身一震,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在他記憶當中,那張面面團團,全是和氣的臉,就是最深沉的恐怖,已經伴隨了他幾個輪迴。每次覺醒,都必然會帶上這段記憶。每當那張臉說一些悲天憫人的屁話,就是有大災劫要發生了。
此時老者笑眯眯地道:“莫要嚇他!能承接大德高僧的功德,就有因果,將來說不定有坐到靈山寶座上的一日,轉生之後,能去佛土天國。”
少年瞬間臉色慘白。
他已經掃去識海迷障,洞見過前世,自然知道關鍵,失聲道:“那哪裡是得證果位?果位早就被他們證完了!我去了,不過是變成一具用自身氣數命運供養金身的軀殼而已,全成了金身的養料,最後連自己的命數輪迴都沒了!我不要!”
他忽然想起,昏迷之前,老者曾帶著自己在古道邊賣慘乞討。
前面幾人倒還好,看見少年,眾修就紛紛解囊,有給法寶兵器的,有送天材地寶的,還有的當場以道侶相贈!
可是道侶呢?好像還不止一個,怎麼都不見了?
少年一陣迷糊,想不起來那個溫婉如貓的小道侶去哪裡了。
這些倒都還好,不算太驚悚。但他隨即想起了老者將兩個窩頭放入僧人之手的那一幕,頓時一道寒意直衝頂門,如墜冰窟! 他急忙道:“三位大哥,小人知曉明月菩薩的下落!”
但是三人面無表情,顯然不信。
少年堅持了片刻,終於臉現慘然,道:“我們化羽宗明明是名門正道,可你們當年偏要說我們是魔門,滅了宗門。這也就罷了,我輪迴十世,從來都沒有作惡,為何還不肯罷休?!非要斬盡殺絕嗎?!”
光頭和精瘦漢子都轉頭望向老者,也有些不解。老者笑眯眯地道:“你說得都對,走了。”
說罷,他竟然起身,招呼兩個漢子,然後就這樣慢慢走了。
一直到他們身影消失,少年這才敢爬起來,眼中立刻顯露出老成精明,快速看過周圍,確認那三人沒有回來,然後一咬牙,就向相反方向逃去。
才跑出兩裡地,少年身上忽然騰起一片金色佛光,越來越亮,壓都壓不住!
他大驚失色,遍搜前世記憶,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只是佛光如此耀眼,讓膽小謹慎了十世的他心驚肉跳。
無奈之下,他只得下了決心,轉身向著不遠處的山脈奔去。他記憶中,那裡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廟,但在數百年前的修界卻是大有名氣。小廟中先後證得一菩提一羅漢,也算是釋修聖地。
現在佛光耀動,他又受了驚嚇,終於肯放棄一切,加入淨土。否則的話,他覺得自己恐怕活不過今晚。那老魔的話,有半個字能信的?
他越奔越快,忽然間耳邊響起咦的一聲,轉出一對絕色的青年男女。
這兩個男的英氣女的嫵媚,都是當世罕有。可是少年看到他們,頓時如見蛇蠍,在少年眼中,這兩人身上都流淌著深碧色的雲霧,又有甜香撲鼻,顯然非是人類!
此刻一男一女看著少年,也是眼神不善。青年男子沉聲道:“難怪我忽然心血來潮,覺得機緣在此。果然遇上了一個釋道種子!你是哪位菩薩預定的肥料啊?”
少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聽這人,不,這聖巫口氣,分明有些不懷好意。
少年硬著頭皮道:“我就是個普通人,剛被一位高僧拉著說了幾句話,現在是要去親戚家。”
男子冷笑,道:“你走的這方向沒有村落,只有一處淨土的分院,所以你說不是淨土中人,這話想騙誰?”
少年暗叫不妙,轉身想跑,可是身體突然懸空,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閃現在他身後,一把將他提了起來。
少年叫道:“兩位上巫饒命!小修實在是甚麼都沒做啊!”
女子道:“咦?他居然知道我們是巫族?這眼力,怕是天賦神通。”
“那正好,拿他祭天,還可以斷一道淨土的資糧!”男子目露殺氣。
少年魂飛魄散,他當年再怎麼叱吒風雲,經過幾百年的輪迴逃亡,心氣也早都散盡了。
當下他哀求道:“小人身上有大因果,你們拿我祭天,肯定會有反噬的!到時淨土菩薩們追究起來,你們也討不了好!”
“追究?”青年男子呵呵一笑,道:“最好能有幾位菩薩羅漢出現在我面前,好好追究一番。至於因果嘛,你放心,我們聖巫處理不了的因果很少,你身上的這些肯定不在其內。安心上路吧!”
一聲慘叫,迴盪山野。
遠方小廟中的幾個和尚同時睜開雙眼,面面相覷,然後細細掐算,卻是一無所獲。
山林之間,青年男女換了個方向,悄然遠去。
女子道:“沒想到這傢伙還是個氣運之子,這次祭天后我的積累就夠了,可以著手開闢國度,準備晉升了。你呢?聖心?”
聖心回過神來,道:“算上這個,我們已經殺了五個人族的氣運之子,因果早就積累夠了。只是天巫……算了,還不到時候。不過這個氣運之子有些奇怪,好像是天上掉下來的,我的運氣可能這麼好嗎?”
……
一道清溪旁,老者和兩個漢子生起了一堆篝火,火上烤了兩條溪魚,又煮了一鍋野菜湯。
條件雖然簡陋艱苦,卻是暖意融融。
精瘦漢子問:“大哥,那傢伙說的都是真的嗎?”
老者道:“是真的吧。不過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年一位老祖宗對他們恨極,發下道誓,要斬盡殺絕。他老人家走得早,誓言沒來得及完成。所以咱們這些做後輩的,就要把老祖宗吹過的牛給它圓上。”
兩個漢子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光頭再問:“那兩個窩頭有何深意?俺實在是看不懂了。”
老者笑眯眯地道:“也沒啥,無非是作了點微小改動。就是讓某個人最後的那道破綻,從已經消失,變成‘應該’消失。”
精瘦漢子道:“這還有些不太把穩。正好我當年仙人師父傳下的那本兵書,最近又多了一頁,我學了點小法術,還是給個提醒吧。”
光頭大漢奇道:“你那兵法不是口傳心授,不落文字的嗎?怎麼又多出來一本兵書?你那師父,是多寶仙尊不成?”
精瘦漢子怒目而視:“要你管!”
……
衛淵此時剛返回呂氏祖地,全身心地操縱大陣,從地下那根巨大的指骨上牽引住一枚戒指,一點一點地提了上來。
他忽然一陣恍惚,已身在另一個世界。
此刻他高坐金殿之上,下方文臣如蟻,武將如蝗。就聽一個阿諛之臣高聲奏道:“勃朗仙朝獻~~~絕世歌姬八對!”
衛淵精神一振,聲音依然沉穩,緩道:“帶上來。”
就見十幾位異域風情的美女娉婷入殿,直到雲階前方才跪下。她雙膝尚未著地,忽然數人大喝一聲“昏君受死!”就突然暴起,手中寒光閃耀,狠狠向衛淵刺來!
衛淵又驚又怒,大好心情全被破壞,怒道:“又有刁民想害朕!”
PS:先稍作彌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