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兩全法
地下四層,半是淨土佛國,半是人間地獄。
孫宇將所有法師分成了兩部分,一半承受各種檢查和實驗,另一半則是作為對比參照。
作為參照組的法師們每日就是靜坐頌經,他們所在的半區佛光顯現,道路上不時有虛幻的蓮花開放,牆壁和天花板都透著淡淡的佛光,孫宇佈置的大陣幾乎要壓不住異相了。
另一側實驗區中,沒有上一層迴盪不斷的慘叫,只有頌經、檀香以及勸人向善、放下屠刀的話語,且語聲輕柔。
在這一層的實險人員都穿著特殊的法袍,身上貼符、口中含丹,已經將防護做到了極致,但人人都顯得極為緊張,畢竟這些聲音時不時就會傳進耳朵,而聽得多了,就會變成怪物。
衛淵神識掃過旁邊的實驗室,裡面的法師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此刻內臟已經被摘空,下半身不知去了哪裡,兩隻手臂一是白骨,一則完好。
但是他雙手分別結印,面帶微笑,寧定平和地給眾人講著經,講述微言大義。其中一個少女似乎有些入神,眼中時不時顯出思考。
孫宇當即闖入,直接將那少女提在手中,這才發現她不知道何時悄悄把耳塞給拔了,已經不知道聽了多久的經。
孫宇當即封了她的識海,吩咐道:“送到上一層去。”
那少女開始還哭叫哀求,忽然間收了哭聲,臉上顯出莊嚴寧定,道:“孫師,你我也曾三度歡好,結下些露水緣分。看在這緣分上,我不忍看你在妖魔道上越陷越深。
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說……”
孫宇臉上籠罩了一層寒霜,直接以道力封了她的嘴,厲聲喝道:“送到三層,列入實驗耗材料!”
旁邊數名弟子隨從這才下手,將少女拖走。
孫宇寒聲道:“不管是誰,不管與我有甚麼關係,誰敢沾這些誰就死!除非你們能爬上界主的床,否則無一例外!”
衛淵微微皺眉,知道孫宇這話真沒有開玩笑。
孫宇帶著衛淵來到了一間封鎖嚴密的實驗室,進門後就看到靠牆的榻床上,盤膝坐著七八位法師,有男有女,個個不著寸縷,但是寶相莊嚴。他們看上去就像是在靜坐冥想,但實際上只剩下一副空殼,識海枯萎、魂魄則是不知去向。
就在此時,衛淵心中一動,捕捉到了一段頌經聲,那經文似曾相識,乃是釋教弟子在圓寂前頌唸的經文,但又有些似是而非。
衛淵神念立刻延伸過去,鎖定了參照區內的一位法師。這法師中等年紀,有些虛胖,其貌不揚。他靜坐閉目,似乎是睡著了,但實際上正在頌念往生咒。
經文方唸到一半,他一身血肉精氣忽然內斂,隨即體內如同點燃一桶熱油,瞬間燃燒!在瞬間生機勃發中,他識海蒸騰,魂魄化光,最後凝結為一粒蓮子!
這顆蓮子直接衝破頂門,向天外飛去。
衛淵哼了一聲,神念化作大手,輕輕一拿。可是蓮子如同無物,直接穿過了衛淵之手,消失在天外。
衛淵臉色一凜,身影閃動,已經出現在那法師的房間。法師赤身端坐,面露微笑,喜樂安寧,體內空空,已然轉生極樂。
看到此處,衛淵已經心中有數,這可不是甚麼小法術小伎倆,恐怕在淨土中也是能排入前幾的無上妙法。只是不知道剛剛那顆蓮子是何作用。
這個時候,衛淵就明白了孫宇一定要把自己叫過來的用意。
孫宇這時方道:“你不用下命令,更不用自己動手。等你甚麼時候覺得時機成熟了,知會我一聲就可,那些事,我會都做乾淨。” 衛淵看著法師的肉身,思索良久,方道:“再等等。”
離開玄明醫館,衛淵就返回仙府,在書桌後坐定,然後揮筆如飛,寫下了一封信,就命人送到東晉,定要晉王親啟。
……
昭寧二年三月,此時春意方起,天氣仍寒。
東晉朝堂,一片沉寂,各位大人臉上冷得可以掛上霜花。晉軒王則是一臉愁容,雙眼深陷,顯得昨晚沒有睡好。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各位愛卿,拿個主意啊倒是!”晉軒王連續催了好幾聲,百官都無一開口。
就在沉寂之時,一位望上去還不到四十的官員出列,奏道:“臣,有話要說!”
那官站得非常靠後,軒王也要眯著眼才能看清他的容貌,然後道:“有話儘管說。”
那官在滿殿中算是最年輕的,官職也最低,可是此刻聲如洪鐘,道:“臨霜,清和,錦成……整整八個郡!那衛淵一開口就是八個郡!
臣早就說過,衛淵狼子野心,貪得無厭,絕不能與之妥協!否則今日割一郡,明日再割一郡,用不了多久,豈還有我大晉在?
但王相當年那話說得可是擲地有聲:量大晉之物力,結青冥之歡心!今日青冥要八郡,臣想問王相一句,這還要如何結青冥的歡心?!這樣的歡心,又能結幾次?”
滿朝文武盡皆變色。這些年來,王鶴權傾朝野,誰敢說半個不字,定會被他整得家破人亡。這小小的官,竟敢當庭指罵,實是不要命了。
軒王也沒有料到,臉上也有些慌亂。不過他還是沉住了氣,緩道:“王愛卿,可有話說?”
王鶴先正衣冠,方才出列。他留著幾縷長鬚,望去滿身清氣,儀表若仙。只看皮相,誰也不知他是權傾一時、手段狠辣的權相。
王鶴聲音清朗,語速和緩,道:“衛淵能在數十年間,將青冥從不毛之地發展成今日的龐然大物,不到五十就修成御景,才華冠絕當代!
這等人,我們無論怎麼揣測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認為他愚蠢,也不能認為他跋扈。在拒絕之前,我們不妨先想想,這八個郡一字排開,自西而東,將我大晉分成南北兩段。他要這八郡,究竟有何用?”
軒王難得才思敏捷了一回,雙眼一亮,道:“他要取道攻齊!”
王鶴當即行禮,道:“大王聖明!衛淵要地,不去割西南膏腴之地,卻要這東西貫通的八郡,且有五郡一向貧瘠。他要的不是地,而是一條通向北齊的通道!”
那年輕官叫道:“那不還是要割我大晉之地?”
王鶴微微一笑,道:“劉大人到底還是年輕,識見卻是有那麼一絲淺了。衛淵實佔西晉大半,卻也沒把自己節度使的領地都擴過去,依然以王為尊。他要的是通路,要的是我大晉不干擾他攻齊。
所以臣以為,割地是萬萬不可,但動刀兵同樣是亡國之途。臣有一法,可以兩全!”
晉軒王忙問:“是何法?”
“改割為租,為期九十九!”
晉軒王擊掌讚歎:“大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