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燎誰的原
新織機名為天門，目前還只是臺原型機，整個研究團隊共有金丹十一人，道基七百餘人，其中主事長老居然是個模板道基。
衛淵悄悄調出主事長老的資料看了看，發現此人天賦異稟，只用兩天就看完了荒界初探，然後把聽海、衍時的著作也看了一多半，甚至寫了兩篇文章指出了衍時著作中的兩處錯誤。
這兩篇文章，自然被餘知拙悄悄的自學報中刪除，反正沒人在意一個小小的模板道基幹了些甚麼，更是沒幾個人能看得懂他寫的文章。而這位也一點都不在意，發完文章就把這事給忘了，都不知道餘知拙悄悄給刪了。
在鍛兵坊，一切還是以技術水平為主，並不是靠修為為尊，所以一個小小模板居然能夠當上主事長老，掌管一大堆法相和道基，也是奇事一件。這種事，放在九國和世家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按照原定計劃，天門織機的下一步就是衍生出專門為法相修士織布的織機。只不過品階提升了一個大等級後，設計難度也是指數級上升，光是計劃中列出有待攻克的難點就有一千多項。
餘知拙專門將這位主事長老叫了過來跟衛淵見了一面。這是個生得白白淨淨的小夥子，姓文，名觀天。
他被帶過來時，明顯一臉的不耐煩，顯然對於衛淵是誰並不感冒，也不想知道。
衛淵隨口問了幾句研發上的問題，然後就看到那小小道基眼神流露出看傻子的表情。衛淵便明智的住口，不再提專業問題。
餘知拙輕咳一聲，隱含威壓，那位年輕的模板道基長老才稍稍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語氣措詞，沒有過多使用人身攻擊性的詞彙，但還是難以完全避免，三兩句就要帶點出來。
短短一小會的功夫，衛淵就聽得數度肝火上升，有把文觀天扔到黃泉洞天回爐再造的想法。
現在他總算知道了為何玄月真君的對頭會那麼多，又為何大家近來對天青殿避之惟恐不及。
此時此刻，衛淵就充分感受到了，甚麼叫做忍不了又幹不掉。他總不能將面前這個年輕人一巴掌拍死吧？不光不能拍，還得臉上保持笑容，否則容易被後世詬病。
文觀天一邊解說研發設想，嘴裡一邊不清不楚：“……一塊石頭成了仙，那也還是塊石頭。……更不用提那些連點仙氣都冒不出來的御景了！掛個再大的心相世界，也掩蓋不了他們長了個狒狒腦子的事實！說猩猩都是抬舉他們了……
一個人再怎麼笨，十幾歲也該把《荒界初探》看完了。那是本好書，就是不知為了照顧哪個白痴，寫得即淺白又囉嗦還重複……”
衛淵當即給餘知拙傳音：“滅了他會怎樣？”
“……研究倒退三十年。”
衛淵悻悻地道：“那你要看好他，他這點修為，出門就會被人打死的。”
“我第一回見到他時，他就正被人圍毆，已經被打了個半死……”
“我就說嘛！”
“這傢伙很有你們天青殿風範，要不你把他收了？”
衛淵立刻搖頭：“不收，丟不起那個人！我們天青殿的嘴，都是長在拳頭上的。我們哪有被人圍歐的事？都是一個圍歐對面一群！”
餘知拙翻了個白眼，意思很明顯，你也知道你們天青殿的嘴……
衛淵明智的不再討論，而是直接下命令給出方向：調整研究重點，優先研製給鑄體修士穿的織布機，然後是凡人，再然後才是法相。
文觀天態度終於稍稍好了一些，道：“凡人的布料太柔弱易碎，確實略有難度，我也是要仔細想幾天的。你能提出這個方向，確實有幾根刷毛，不是完全的廢物。嗯，接下來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等我研究出來自然會通知你們的。”
衛淵實在忍不住，問：“你現在能同時處理幾個任務？”
“一個。”文觀天毫不遲疑地道。
“嗯，這方面還是要稍微下點功夫的，可以提升資質，有可能在仙途上更進一步。”衛淵終於找回了一點自信。
哪知文觀天立刻接道：“不需要！能同時處理一萬個任務又怎麼樣，又沒有本質區別。一萬頭狒狒同時思考，思考的也還是狒狒那點事……”
衛淵當即給餘知拙傳音：“要不……我們的研究還是倒退三十年吧！”
餘知拙倒吸一口冷氣：“不行！你等我一會……”
餘知拙一把拎起文觀天，瞬息遠去。
那文觀天滿嘴灌風，兀自不肯停歇：“……狒狒再多，也是狒狒，不可能想出人事……”
衛淵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然後餘知拙就回來了，道：“我狠狠責罰了！罰俸半月，禁足閉關，不完成研究任務不許出門。”
“罰俸半月？”衛淵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作表面功夫，也沒有這麼糊弄人的。
餘知拙翻了個白眼，道：“人家是真靠俸祿活著的！跟那些當官的不一樣！”
衛淵這才反應過來，九國官員所謂薪俸就是個幌子，萬年都難得用到，所以動不動就是罰俸三年五年。而對這些真靠薪俸活著的人來說，罰半月就已經很要命了。 對於這個處理結果，衛淵也只能接受。
餘知拙也有些奇怪，問：“你都是斬過仙的人了，小傢伙嘴碎幾句有甚麼大不了的？你怎麼會這麼生氣？”
衛淵自然不能說，那是因為文觀天不說一千，不說十萬，偏要說一萬。整個青冥能夠同時開啟一萬任務的，目前就只有衛淵一人。
餘知拙不知道內中原委，也不打算多問，而是感慨道：“現在的年輕道基實在是不得了，出現了好多人才，提出的思路簡直是匪夷所思，文觀天只不過是其中一人，與他旗鼓相當的至少還有三四個。這還只是我鍛兵坊裡的人，聽說孫宇、鋤禾、徐恨水那邊也有好幾個。”
“這是好事啊！”衛淵來了興致。
“脾氣秉性都跟文觀天差不多。”
“哦，那你們要好好待他們，要有耐心。”衛淵立刻道。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個人建議，應該重新劃分鍛兵坊下屬的產業分類，不再效仿九國故事，把那些狗屁祖宗成法都扔垃圾堆裡去。要按照各個產業之間的供應和需求關係來編列門類。大門類應該按照最終產品的屬性來劃分，並且據此生成整個鍛兵坊的年度報告。
這樣一來，從年度報告中就能看出所有產品的流向和相互之間的關係，並且可以重點支援某些將來大有前途的產業。”
衛淵一聽就道：“這是治國大才啊！修到甚麼程度了？”
“去年的模板道基，走的是太陰一脈。”
“怎麼有才華的都是模板道基？”衛淵奇了。
餘知拙笑道：“我手下一位模板道基料定你會有此一問，所以提前作了功課，並且有了答案。這是他專門就此問題寫的一本書，你看看。”
現在青冥兩位高修之間給書，都是直接給諸界繁華中的一個介面。餘知拙揮過來一片光，衛淵目光一掃，眼前就多了一本書：《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衛淵現在看書乃是神速，神念一掃，已經看完了第一章。這書寫得頗有意思，第一章開宗明義，先給結論：誰是星星之火，燎誰的原。
衛淵看到這裡，停了一下，以他目前的境界，也要想了一想，才能接受星星之火是模板道基、要燎仙人的原這個結論。
後面就都是論證的內容了，第二章略難，有種看荒界初探的感覺；第三章略……
衛淵合上了這本書，目光幽深地看著餘知拙，問：“你看懂了嗎？”
餘知拙目光炯炯：“我看到第六章卡住了，後面還有一章。大概要看個小半年。”
“所以這是本算學專著？”
“是的，他以算學分析了能夠接觸到的所有資料，自己構建了多個演算法，然後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模板道基是可以依靠的最廣大的力量，並且他們還有巨大的發展空間，只是目前還缺乏扶持，以及與其相適應的制度。”
衛淵神色古怪，道：“後半段結論是怎麼來的？模板還有上升空間？”
餘知拙也是神色古怪：“這一段確實很奇怪。他寫這段的時候，是你下發道基年終丹之後。他找了幾百個模板道基，一半有年終丹一半沒有，作了對比分析，然後又構建了許多個算學模型，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那個模型，你看懂了？”衛淵發出靈魂拷問。
餘知拙老神在在，道：“它在最後一章，我還沒來得及看。”
衛淵哼了一聲，當著餘知拙的面，手中浮現一團青光，那是濃郁到無以復加的人運，然後人運迅速塌縮、憑空消失。
衛淵一怔，這一團足有五十萬人運，他本意是想要驗證一下這個結論正確與否，順便給餘知拙看看，自己並不需要懂那麼多的算學。
結果五十萬人運轉眼間消失，只是感覺把結論往前推了一點，但離自己想要的答案還差得很遠很遠。
在餘知拙目光注視下，衛淵面不改色心不跳，手上青光再現，這次直接是兩百萬！
然後是五百萬，一千萬，兩千萬……
轉眼間六千萬人運耗盡，還是沒有結果！這下連餘知拙都看出不對了，想要發問，但又忍住。
數千萬人運下去，衛淵明顯感覺到結果已經十分清晰，就在前方不遠處。他再一咬牙，拿出壓箱底的人運，瞬息間又是五千萬消失！
結論終於出現：這本書是對的。
然而衛淵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明白是自己發現了這個結果，還是用人運推動出這個結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