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石中取油
石頭裡能不能榨出油來？
答案是：衛淵不行，寶芸可以。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衛淵十分不願意承認，但它就是事實。
從定安城初建到後來，衛淵一批批送過去都是在青冥中休養好的青壯男女。這些人經過少則數月，多則一年的休養生息，吃飽睡足，一個個都長得十分精壯，許多人都已經有了鑄體基礎。
顯然，這些人的素質要比青冥平均水平高得多，衛淵把這些人送過去，明顯是存了私心的，這點也讓同為城主的曉漁頗有微詞。
但是寶芸付出的和他不一樣，她給的曉漁給不了，也就只能暗自罵幾句就算了。對於這一點，少陽星君似有不同想法，但他沒說。
曉漁的永安城是青冥最早也是最大的城市，距離仙城不遠，位置四通八達，因此人口眾多，但是難免良莠不齊，刁民叢生。
刁民自然不敢和曉漁對著幹，但是他們往往能幹出許許多多微小且奇怪，且特別能折磨曉漁心神的事。
比如甲狀告乙：道左相遇，他瞅我了。甲要求乙下跪道歉、流行示眾外加賠償仙銀若干。
又比如民婦丙訴丁：眼神猥瑣，意圖不軌。這個案子，曉漁只看了一眼民婦的容貌，當場就判了她輸。
但曉漁並沒有輕易放過帥氣高大且威猛的丁，而是派人專門查了查他的底，果然已經婚配，且與多名女子有染。曉漁大怒，當場施放神通，讓丁從此不能與髮妻之外的女子行不軌之事。
對丁來說，這確實是無妄之災。他不停喊冤，言稱不管與多少人有染，都絕不會輪到民婦，那民婦確實是誣告。隨即曉漁以不服判決為由，又打了他數十大板。
……
如是林林總總，曉漁每日處理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弄得肝火上升、道心不穩，自此再也不敢隨意微服私訪、冒充底層官吏斷案了。
每當這時，他就格外羨慕寶芸，城中整整齊齊，都是精壯精銳。
不過有得必然有失，寶芸城中之民都是貢獻過氣運的，許多還貢獻過兩次。一是剛到青冥之時，二是養得精壯，開始鑄體之時，還有少部分人是讀過書開過智的，貢獻過第三道氣運。
用通俗點的話講，這批粗大韭菜，都是被收割過的。
曉漁那座永安城中，許多就是原生韭菜，比如那些刁民，就是還沒有貢獻過氣運的。
只不過刁民有的是韭菜，只需精耕細作；但也有許多其實是雜草，長得再粗壯也還是雜草。他們無論吃得如何體壯膘肥，也絕不會貢獻半分氣運，每日裡只是罵娘。
這就是兩座城的區別。太初宮群修開始時不知道，後來才漸漸明白衛淵的安排。
在衛淵的帶動下，群修現在都對氣運之道有了長足的進步，人運沖刷也成為繼諸界繁華中鍛鍊神識之外第二條提升資質之路。
只不過諸界繁華人人都可以用，而人運沖刷就是純粹的高階路線，只有太初宮最初跟出來的那批人能夠用得上，後面來的其他修士，比如甚麼建木八減一傑，就都輪不上。
衛淵心知寶芸城中之人貢獻氣運有限，一直以來都是心中有些愧疚，想要摻點新人進去。結果這麼一做，立刻引起城中原有居民的強烈不滿，質疑這些面黃肌瘦的人是怎麼混進來的？他們現在可都是以寶家人自居，根本看不起青冥其它地方的人。
寶芸發現城中衝突明顯增多，也就不再要剛進青冥的新人，重新把入籍標準定得高高的。於是從此皆大歡喜，一批又一批粗壯的韭菜根加入定安城，成為骨幹。
衛淵原本以為，寶芸的目標是韭菜根們生出來的孩子，這批孩子肯定素質出眾，不光有用，且氣運會完整歸於寶芸。但怎麼算，都應該是十年後的事。
結果時間還根本沒到，衛淵就忽然感覺到青冥中有強烈氣運波動，有人在大幅收割氣運！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隨即大怒！敢在青冥中如此明目張膽地收割氣運，這簡直就是虎口奪食，完全沒有把他衛淵放在眼裡！
只要站在青冥，衛淵都敢和雜仙對罵，哪能容忍如此挑釁？
於是他破關而出，走出洞府大門時先悄悄地左右看看，確定左近無人，然後才具現出一架古怪的飛行器。此物貌似一枚導彈，但是底部又多了三根粗腿，以此立在地上。
衛淵一躍而起，站到了飛行器尖上。隨即三根支腿中噴出靈氣烈焰，筆直飛上天空，再突然一個轉折，如同被仙人踢了一腳，瞬間改為橫飛。然後飛行器本體噴出長長烈焰，速度驟增，遠超尋常雜仙。
就這樣衛淵如風如火，瞬息遠去！ 片刻後，天上高處才感覺到祖地這邊的變化，道道目光投注過來，然後才發現衛淵已經快要飛入青冥了。
天上諸位大能有的吃驚，有的漠然，有的疑惑，不明白衛淵這是要幹甚麼。
但大家都看懂了一件事，就是衛淵如此速度，比尋常仙人還要快上幾分，若只是在呂家祖地和青冥之間往返來回，那還真不好攔截。等到發現時，他都已經跑完大半路途了。
諸位大能正在各自籌思對策，忽然仙天中黑氣大作，風中都帶著腥氣，更有無數鬼頭時隱時現！
魔氣黑風中央，朱顏手託一顆水晶骷髏，施施然出來走了一圈，把看向衛淵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然後又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諸位大能這才想起，近來仙天之上又多了這麼一位禍害。至少在眼下，這傢伙可比衛淵難纏多了。
朱顏進入仙天短短時間，就連爆三件仙寶，重傷了兩位仙人。這種命中率，讓群仙對朱顏的評價直線上升，都不敢蒙面走夜路了。
這麼一耽擱的功夫，衛淵已經進入了青冥，隨後青冥仙城中射出一道毫光，直上萬丈天穹，光芒在空中炸開，化為一根巨大中指，比向天上群仙！
這等小孩子行徑，著實出乎群仙意料。然而群仙忽然發現，這等當著天下之面指著自己鼻子罵的行徑，還真是氣人，好幾人看得都是道心不穩，想要祭些手段出去給衛淵吃個教訓。
衛淵一入青冥，如魚得水，速度再增三成，反而變得無聲無息，所過之處，如春風拂原，過不留痕。
眨眼之間，他就到了青梧城上空，看到了正在臺上縱聲高歌的寶芸。臺下數十萬人，都在跟著她的節律跳動，如痴如狂！
一曲歌罷，寶芸也是額頭微微見汗。忽然，她一手撫胸，一手背在身後，向著臺下觀眾深深一禮，儀態說不出的優雅和美麗。
臺下都是凡夫俗子，何曾看到過高高在上的神仙中人，也會向自己行禮致謝？
臺下頓時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許多人激動得當場暈了過去，城衛們早有準備，立刻把暈倒的人抬了出去。但是寶芸明明佈置了一萬城衛，結果有九千多也在尖叫，只有幾百還知道幹活。
衛淵立於空中，看著那些人在暈過去之前，身體中還能勉強飄出一道氣運，飛向寶芸，就是愕然。
人都失去意識了還不忘貢獻氣運，這是有多痴狂？寶芸怕是隻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去上刀山下火海。
接下來，寶芸又唱了數曲，同時翩翩起舞，衛淵一時都看得入迷。
數曲舞罷，衛淵就只剩下四字評價：唱跳俱佳……不，俱是當世無雙。
轉眼間一個時辰過去，青梧城更名大典終於完成，半城之人還是戀戀不捨，圍著空臺久久不願離去。
衛淵也是無語，剛才可是眼睜睜地看著五十萬觀眾貢獻了一百萬氣運！自己要做多少實事，改變多少凡人生活命運，才能弄到一百萬人運？
而且這些人在衛淵眼中，原本都是榨不出氣運的石頭。現在，石頭當著衛淵的面，自己就冒出油來，都不用去榨。
衛淵忽然有個瘋狂的想法，這要是把寶芸的歌舞同步傳送到青冥各處，那青冥三億人豈不是能立刻榨出六億人運？那衛淵都敢殺上仙天，和尊主對罵三句！
只是，衛淵若有所思，把天魔妙相用在這上面，似乎總有甚麼地方不對。
衛淵正思索之際，忽然眼前一亮，就見寶芸遠遠的向自己招手。衛淵身影一閃，與寶芸並肩而行，轉眼間就到了那座高臺中央，一齊站在小樹旁。
寶芸頭頂現出七妙寶樹，枝葉搖曳間，不斷將剛剛獲得的氣運澆在小樹苗上，如灑落濛濛絲雨。
衛淵仔細看著那株樹苗，淨土小廟蓮臺上的虛影也睜開雙眼，與黃泉洞天冥殿中的天魔同時望下。
漸漸地，衛淵就看出了一些端倪，臉色微變，道：“黃雲祖師？！”
寶芸輕輕點頭，道：“我不忍心看著祖師在輪迴中沉浮，於是自己想了這個法子。借剛才凝聚的氣運之助，以一點因果為引，這株小樹能夠牽引祖師散落在諸天萬界中的零星因果，然後在成長時還有城民的時時祭拜，這樣在無盡輪迴中，它就如一座只有祖師能夠看到的燈塔。等祖師轉世身修煉有成，就有可能受到感召，自己尋來此地。”
衛淵想起黃雲真君，也是心生無數感慨，唯有一聲嘆息。
寶芸也有些疲倦，身體向後，就靠在了衛淵身上。
衛淵自然而然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卻不想這麼一攬，數月苦修的荒吼，又付諸東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