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缺幾頭坐騎
青冥大路上，一輛老式馬車正在慢吞吞地走著。這輛車走的是硬化過的土路，路面上還有數道車轍印記。
馬車車廂簾掀開，露出一張甜美的小臉，向外望去。忽然她一聲驚呼，視窗處立刻又冒出來兩張小臉，一齊向外望去。
只見遠方出現一座龐大的飛舟，奇怪的是它居然離地面只有數尺。這艘長達數十丈的浮舟只沿著一條預先設好的大路行駛，速度極快，呼的一聲就在三張小臉面前掠過，片刻功夫就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邊。
飛舟駛過，帶起的狂風將整個馬車都掀得晃動了一下。但是拉車的兩匹老馬早都見怪不怪，安穩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並未偷懶，但也絕不多出一分力氣，十足老馬。
“那是甚麼？”
車廂內響起一個慈祥的聲音：“青冥有種陸行飛舟，只能在預定道路上行駛，這個應該就是了。”
少女不服氣地道：“那憑甚麼它就能在那麼好的路上走，我們就只能在土路上慢慢磨？要我說，我們偷偷上去跑一段，也不會有人知道……”
她話音未落，大地震動，又是一艘龐大飛舟轟鳴而來，呼嘯而去。
少女不說話了，另一個少年卻不肯放過她，道：“我們剛才要是上去了，這艘飛舟就把我們碾碎了！”
少女小聲道：“飛舟不好好在天上飛，在地上亂跑作甚麼……”
車廂內的老人道：“這種陸行飛舟運量可比天上飛的要高得多，你別看它是浮著的，可是重量全透過陣法壓在道路上。換作我們這條土路，早就被壓毀了。”
少女吐了吐舌頭，道：“青冥奇怪東西真多！”
老人笑道：“你們不要光看別人的好，咱們自家老祖宗留下來的厲害東西也不少。青冥這些東西，究竟是給凡人和低修用的，上不得檯面。我來給你們看幾個真正的好東西！”
幾個少男少女都是歡呼，回到了車廂裡，眼巴巴地看著老人。少女最是大膽，道：“仙祖可不興說謊，一定得是真正的好東西喲！”
“那是當然！”老人傲然道，然後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個盒子，珍而重之地開啟。
幾個少年少女都伸長了脖子，就見盒子裡面裝著四個白淨可愛的小瓷娃娃。瓷娃娃們見盒蓋開啟，互相看了一眼，居然自己就從盒子裡爬了出來，宛如真正活物。
少年少女們看得十分新奇，紛紛伸手，各自捧起一個，仔細觀瞧。只有年輕最幼小的一個看著四個瓷娃娃，臉色有些發白，不斷往後退去，都撞到了車廂板上。
老人望向那少年的目光中，卻是多了幾分讚許。
少女忽然道：“它們背上寫得有名字！”
幾個瓷娃娃十分抗拒，但依然被少年心性的幾人強行翻了過來，少女被讀道：“寶芸？這是它的名字嗎，怎麼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張生！”
“我這個也是張生！”
“還有一個寫的是甚麼？拿過來看看，哎，它還想跑……紀流離？這是人的名字嗎，怎麼會有這麼悽慘的名字？”
少年們很快新鮮勁就過去了，少女撒嬌道：“仙祖，這幾個東西是挺好玩的，但也沒見得哪裡了啊？”
老人撫須笑道：“那是你們幾個眼力不夠，看不破虛妄，所以才敢動手。你看小午，不就躲得遠遠的？”
少女不解：“它們這麼可愛，怎麼摸不得？”
老人微微一笑，吹了口氣，道：“修羅四大明王可愛？你們再看！”
就見一陣無形之風吹過，四個白淨可愛的娃娃瞬間變成了青身紅髮，身上處處流淌著血水的小怪物，它們張著滿是利齒的大嘴，正不斷啃咬著少男少女們。只是每次咬下，少男少女身上都會泛起一層淡淡金光，將它們彈開。
少女驟然見到這樣的怪物，嚇得一聲尖叫，立刻後退。老人哈哈一笑，道：“放心，有本仙祖在，這四個傢伙造不了次。它們的目標不是你們。”
一個少年福至心靈：“是寫在背上的那些人嗎？” 老人讚許點頭：“孺子可教！”
他伸手一指，道：“去！”
四個猙獰怪物現身，瞬息遠去。四個瓷娃娃就變成了真正的瓷娃娃，一動不動了。
老人雙眼微閉，數息後方才睜開，略顯自得，道：“它們都已經找到了因果之線，已經去獵殺了。你們別看就這一會的功夫，它們就已經到了幾百裡之外了。”
少女呆了片刻，方道：“所以仙祖是帶我們來殺人的？”
老人緩道：“我們這一脈，主要就是替人做些見不得光的事。這次帶你們出來，一是歷練，二也是來見見世面。現在熱鬧也瞧過了，都用用功吧！”
老人說著就緩緩閉上雙眼，閉目神遊去了。
幾個少男少女年紀還小，卻是坐不大住，幾人一起攛掇少女，少女無奈，輕輕搖了搖老人，問：“我們要悶多久？”
老人雙眼不開，淡道：“心性這麼不定，還怎麼修仙？我們寒江天機一脈，最是講究……算了，你們幾個小傢伙運氣不錯，明王已經找到了目標，只須耐心等候……嘶！！”
老人忽然雙眼圓睜，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從榻上跳起來！
千里之外，一條城郊荒僻道路兩邊，生著一叢叢齊腰的高草。此時草葉撥開，露出一隻細長的詭異眼睛，看著從道上走來的一個身影。
她一身素淨衣服，簡單挽著長髮，身後揹著一把長劍，眉眼低垂間，似看非看，塵世永珍卻皆落餘光之處。她安步向前，山風徐來，衣袂微漾，周身氣息繚繞，如寒月深潭，凜冽異常。
她走得似緩實快，轉眼間就從路上走過，只給那詭異眼睛留下一個背影。那仿如是畫上去的眼睛突然有些扭曲，透出殺機。它隨即從草叢中鑽出，赫然是個滿身細碎裂紋，不斷從裂紋中流著鮮血的瓷娃娃！
只是它正要發力，卻發現大道上哪還有人影在？
它忽然回身，驚見那女子就站在自己身後，神色淡漠，眼中居然全是失望。
“就這麼一個東西，都未成仙，也敢來擾我清修？”她搖了搖頭。
瓷娃娃本來極為兇狠，可是眼見她當空一指，空中憑空出現一位青年道人，以及身週四把飄浮仙劍時，它眼神驟然變得極度驚恐，轉頭就想逃！
但女子伸手一指，瞬間四劍齊落，一把正中瓷娃娃頂門，另外三把則是沒入虛空，不知去向。
那瓷娃娃發出一聲淒厲哀鳴，被仙劍洞穿的身體中不斷湧出血水，彷彿身體裡裝著個血海一樣。轉眼間，仙劍就化為無盡劍氣，將所有血水全部煉成虛無！
這女子正是張生，她微微皺眉，自語道：“這東西一共有四個嗎？還好……”
眼見血海消失，張生一步踏出，身影也在原處消失。
馬車中，四個原本不動的瓷娃娃突然同時炸開，身體裡各自騰出一道劍氣！隨即劍氣一化二，二化四，四化萬千，剎那間整個車廂內都是耀眼欲盲的劍氣！
劍氣化為百丈風暴，席捲了周圍一切，更是將馬車絞成虛無！四道光影只覺得被一股大力攫至空中，被無數雙手狠命撕扯，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被撕成碎片，劈劈啪啪的電光火石間，照亮出痛苦的四張稚嫩面龐來！
四個少男少女從空中落下，狠狠摔在地上。他們彼此看看，突然齊聲驚叫，原來身上衣服法定配飾，一應死物，全都在劍氣風暴中化為虛無，就連毛髮也未能倖免。
數丈之外，還立著兩匹禿馬，光溜溜地沒有半根毛髮。
幾個少男少女這才發現，老人已經不知去向。就在這時，他們視線中突然多了一個女子，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出現的。
而老人原本所坐的地方，則是殘留一角仙布，空中飄浮著數滴閃著三色暈光的血珠。
張生微微皺眉，道：“跑得倒是真快，就是實在不經打。不知祖師當年以御景之身追殺的，是不是也是這等不入流的雜仙？”
幾個少年少女都是呆呆站著，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怎麼都想不到，平日奉若神明的本門仙祖居然被人遙遙一劍斬傷，然後丟下他們幾個跑了！
張生目光終於收回，向四個宛如瓷娃娃般的少男少女望去，淡道：“你們幾個追隨匪類，雖然年幼，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正好我洞府中還缺幾頭坐騎，你們幾個隨我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