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深謀遠慮
修建禁軍軍營和四大書院的詔書是同時下的，轉眼間一個月過去，四大書院的地基都已經平整完了，但禁軍大營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四大閣老原本各自分管一個書院，最後王鶴做主，將東林書院分給了李惟聖。
這一決定的理由十分充分，李惟聖自西而來，登陸朝堂，挾雷霆之勢力壓東晉宗親勳貴，開啟了變法，要讓清流當政。
這等人物，別說後面還站著個龐然大物了，就算他孤身前來，豈有不大分一杯羹的道理？
文官內部分好了位置，立刻熱火朝天地開幹。他們看得分明，一個書院，幾十年後就是朝野中有數的一黨。
李惟聖對於王鶴的好意，自是照單全收。只不過東林書院位於晉國東部，與西晉背道而馳。顯然，文官們也生怕李惟聖做大。
不過這點小心思自然不放在李惟聖心上，他花了半月時間選定了東林書院的地點，然後就回京奏報晉軒王。
一來一回，就折騰掉了不少時間，其餘三座書院已經開始平地了，李惟聖這邊才剛剛圈下來必要的土地。
東晉王都地處偏北，此時雖已是初春，但天氣依然寒冷。
晉軒王在書房暖閣中接見的李惟晉。
房間裡燃著炭，地下也點著火，屋中溫暖如春，可是晉軒王依然裹著厚厚的皮袍，抄著手，看著桌上的地圖。
見李惟聖進來，晉軒王便問：“還順利嗎？”
“小事上十分順利，比如四大書院除了臣的東林書院之外，都已經開工了，並且在各自區域已經開始提前招募學生了。
大事十分不順。六座禁軍編練大營至今沒有完成選址，預定的地方都出現各種意外。有的是地皮其實屬於某位宗室，有的則是突然冒出來不少刁民，抗拒開工。甚至還有一處出現了盜匪，將朝廷使節團上下殺了個乾淨，只把欽差給放回來。”
晉軒王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緩道：“這很正常，你這一刀雖然不致命，但也是讓孤的那些親眷們斷手斷腳，他們手上又有兵，沒有立刻起兵造反，已經是看在孤的面子上了。”
“那大王還打不打算辦？”
晉軒王淡道：“你的官也封了，權也給了，光是孤的手詔你就有七道！基本上孤能動的權利，都已經給你了。你說孤打不打算辦這件事？”
李惟聖道：“想要辦成的話，我還需要一樣東西。”
晉軒王微微皺眉，道：“孤不喜歡說話吞吞吐吐，有話直說！”
李惟聖道：“實是臣此前低估了此事的難度，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膽大妄為，居然敢截殺朝廷使節團。”
晉軒王嘿的一聲，道：“以後你會發現，他們敢做的事情多著呢，這點根本就不算甚麼。”
李惟聖微微一笑，道：“大王不必擔心，微臣敢做的事情更多！現在我需要大王再賜我個車騎將軍的頭銜，然後給我兩營禁軍，不用多，幾千人足夠了。”
“你要兵馬做甚麼？”
李惟聖意味深長地道：“臣當年治理地方時，很是擅長剿匪。”
晉軒王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李惟聖一眼。凡事都有兩面，擅長剿匪的，必然更擅長作匪。
“這點人夠嗎？”晉軒王十分關切。
“臣會自己去招兵，有這兩營番號就行了。”
“錢從哪來？”
“剿匪就有錢了。”
晉軒王就沒有再問匪從哪來。顯然，李惟聖到了哪裡，哪裡就有匪剿。
……
青冥仙城，衛淵坐在房中，正在看著東晉資料。
當年三家分晉，東晉算是正統，開國太祖生性多疑，只相信自己的血脈。
他在臨死之前將開國功臣們屠戮一空，然後把自己的十六個兒子分封在不同地方。並且他還立下規矩，王室嫡長一脈的兒子至少都要封縣侯，其餘各支則是亭侯。 千百年下來，東晉的宗室王侯數量之多，已經成為九國一景。除了本來的封地外，許多宗親還不斷購買土地，逐漸成為地方最大地主。再加上東晉獨有的以地出兵的制度，就使得許多宗室多多少少都組建了自己的私軍營。
整個東晉國庫歲入中，已經有四成要用來供養宗親，剩下那點自然幹甚麼都不夠。再考慮宗室們在自己封地上徵的稅，實際上消耗已經過半。也就是說，整個東晉一多半的收入要用來供養多如牛毛的晉王一大家子人。
所以衛淵安排李惟聖去東晉變法，主要就是打擊宗室，其次才是將兵分離，以文制武，以及最後的清流治國。
整個方略衛淵都是有周全考慮的，並且前後步驟分明。
將兵分離，兵不識將，將不知兵，必然會導致軍隊戰力下滑。尤其在這個時代，一支軍隊戰力的核心就是主將身邊那幾百乃至幾千親軍。這是可以為主將赴死的力量，克頑敵，守要道都要靠他們。
東晉舊制，雖然大軍是一盤散沙，但是每一營都可說是將軍的親軍，單拎出來其實戰力不弱。只是戰事規模一大，指揮起來就會不順。
重文抑武，又會進一步打擊整個武將集團，進一步降低東晉大軍戰鬥力。
但是打擊宗室，卻是會充實國庫，令地方權柄收歸朝廷，這是能實實在在增強東晉國力的舉措。李惟聖在出發前，曾經專門找衛淵請教過這件事，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做。李惟聖認為，完全沒必要動宗室，反而應該大力推動分封，把東晉分成幾百上千個獨立小王國。
衛淵的回答是，整體是要削弱東晉沒錯，但也要百姓在這個過程中能過得好一點。文官們起碼是任命的，還要講個律法，要點臉面。宗室們可就胡作非為，當街殺人都是常有的事。百姓在誰手下過得更好，不言而喻。
至於東晉強點弱點，在如今的青冥大軍面前，根本不重要。
就如曉漁肆意入侵東晉邊疆，攻城掠人時，曾經與東晉大大小小几十名將軍交過手。其中有昏庸無能之輩，也有名動一時的大將。但不管甚麼將，基本都是有來無回。
在無差別的火力覆蓋面前，甚麼計謀都沒有用。想要包抄埋伏？也得瞞得過曉漁和少陽星君再說。想要擊敗青冥，就只剩下了主將單挑這一條路。
但曉漁發現，只要離開青冥，自己在法相中就是橫著走。對面是一個法相，還是十個法相根本沒有分別，都是橫著走。
所以衛淵不動東晉，並不是忌憚大軍，顧慮的只是徐幼儀罷了。
在衛淵一整套方略中，其實書院是重中之重，是最後眾正盈朝的核心，也是實現清流治國的關鍵。
有了書院，文人們天然就會結黨。在儒家體系中，師生關係可是比父子血緣還要牢固的聯絡。
由朝廷組建，有當朝閣老坐鎮的書院，只要能夠擠進去，就天然變成了閣老的學生，入朝為官都不用鑽營，自然就有隊站。所以天下學子，必然趨之若鶩。
有了規模宏大的書院，自然科舉一途十有七八就會被書院把持住。在這一點上，文人們從來沒有甚麼底線。
有了書院，就能結黨。而打壓勳貴武將，清理宗室，又是給文官清流掃清了外敵。
成功結黨，掃清外敵後，衛淵的謀劃中就只剩下最後一步：讓文官們富起來。
這一步倒是很簡單，衛淵讓李惟聖把從宗親勳貴手中收回來的肥缺分下去，文官們就會自己去找錢，用不了幾年，一個個自然而然地就會家產鉅萬。
能結黨，沒大敵，且富可敵國之後，文官集團就會自發地限制王權，想辦法與晉軒王對著幹，事事掣肘，都不需要衛淵隔空指揮。
不過李惟聖還有擔心，覺得真到了那一步，東晉的朝堂就會變得高度集權，相比過去，在必要時候也會變得相當高效。萬一青冥大軍再入東晉，他們誓死抵抗怎麼辦？
聽到這個問題，衛淵哈哈一笑，言道一個朝官，要是家中只有百來畝地，那倒是有可能與城同存，誓死抵抗到最後一兵一卒。但要是他家中有幾千幾萬畝地，他還會寧死不降嗎？
李惟聖當時就說不出話了。這時他才明白衛淵要東晉文官富起來的深意。
當異族外敵刀劍砍來時，大儒們的脖子，可真未必有販夫走卒來得硬。特別是那些家產龐大的，幾乎可以肯定，會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一整套方略實施下去自然需要時間。衛淵先給了李惟聖十年時間，要初見成效。這事如果李惟聖幹得好，他一人就能抵得上百萬雄師。
臨別前，李惟聖問出了心底最後一個問題：“界主，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呢？您想要東晉，只要搞定上面的仙人，然後大軍直接開進去，碾碎一切不臣，不就可以了？”
衛淵聽罷，哈哈一笑，道能省點事就省點事，多一個開城投降的，就能避免許多傷亡，凡人也能少受點戰亂之苦。這些人，可是大家將來的成道之資。
說到最後，衛淵拍著李惟聖的肩，笑道：“等我大軍開到王城之下時，說不定到時給我開門的，就是東晉的兵部尚書，哈哈！”
李惟聖跟著乾笑幾聲，覺得這個笑話不怎麼好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