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祝福
衛淵嘴角微微上揚,一步踏出了秘境,在本界現身,然後一抬頭,就看到了空中飄浮的一道青碧劍氣。
就算化成灰,就算忘記了張生其它三把仙劍,衛淵也一定會記得這道青絲雨。
自成法相之後,張生仙劍已可千變萬化,已經不拘於物。
單以太初宮曾經出現的仙劍論,青絲雨都排不進前三十,天下難進前五十。而且修成法相後,張生又多了諸多玄奧手段,更是用不上青絲雨。但這是張生修成的第一把仙劍,也是當年以之為衛淵出頭,一劍壓服所有不服的青絲雨。
所以衛淵一看見青絲雨,瞬間如冰水澆頭,立刻從志得意滿狀態中清醒過來,暗叫糟糕!
他立刻想通知後面的兩姐妹不必急著出來。可是秘境內外,兩界分隔,衛淵卻是沒有神念穿透兩界的本事。
就在動念的功夫,堂中畫卷中射出一黑一白兩道雲氣,化成了兩姐妹。
衛淵心中一聲嘆息,只能站得筆直,視死如歸。
空中的青絲雨傳來一道淡淡的意念:“我只是境界又有提升,特意來告訴你一聲。”
衛淵忙道:“你聽我解釋……”
但青絲雨已經散歸天地,顯然並不想衛淵解釋。
衛淵呆了一呆,方自語道:“裡面人都死光了啊,就只剩下這兩個,真的……”
太初宮諸修都安靜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衛淵。
最後還是曉漁先走了過來,看看那對姐妹,拍拍衛淵的肩,道:“眼光不錯,喂得挺好。”
“你甚麼意思!”衛淵對曉漁怒目而視。
曉漁卻道了聲“沒意思,我打仗去了”,然後就徑自離去,壓根不想聽衛淵說甚麼。
衛淵目光一轉,落在鋤禾老道身上,道:“秘境中有三株引靈金露,移栽時得小心些,上面有些黃雲祖師的因果。”
鋤禾老道本來目光一直在兩個少女身上打轉,不肯放過一絲細微表情變化。他很清楚從衛淵臉上絕對看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但這對少女就是很好的突破口,從她們看衛淵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很多東西。
那兩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落在衛淵身上,對旁人視而不見,目光粘得都快拉絲了。還有那兩張紅通通的小臉兒,由內而外地氣血充沛。
聽到黃雲祖師名號,鋤禾老道這才神色一凜,二話不說,一頭扎進了秘境。
其餘太初宮諸修這才不再當雕像,看著衛淵的眼中也有了種種別樣意味。
馮初棠撫著下巴,道:“呂長河手下居然能有漏網之魚,屬實匪夷所思。”
徐恨水幽幽地道:“仙人隕落,秘境就應停止運轉,但是她們氣色如新,實是天賦異稟。”
孫宇若有所思,道:“氣色新是新了,但是外新內焦,應該是剛剛才補足的。”
崔聿一時沒管住自己的嘴,道:“這個補字,大有深意……”
衛淵深感頭痛,忙道:“停!秘境裡還有很多東西要搬,都別愣著了,進去幹活!”
太初宮諸修就一窩蜂的進了秘境。仙人秘境,光是進去看看就能有巨大收穫,所以眾人都暫時放過了衛淵,自去秘境探索。
衛淵剛鬆了口氣,忽然心有所感,就發現角落裡居然還站著一人,竟是風聽雨!
風聽雨瞅了兩眼衛淵,就不斷打量著那對姐妹,道:“裡面還有很多貴重之物,包括三株引靈金露,然後你就先把她們兩個搬出來了?這麼貴重的嗎?”
“不是,我……”衛淵話未說完,視線一角忽然有青光一閃,另一道靜靜浮著的青絲雨散歸天地。
衛淵無奈,此時說啥都晚了,於是他走出草堂,正準備飛走,就看到無數人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向著祖山廣場聚集。
數名軍中法相飛來,向衛淵稟報,這些人都是呂家餘孽,不是位高權重,就是仙人血脈濃郁。
這一片人足有上萬,是呂家最後的血裔菁華。由於此前千餘年都未曾有了十三望族祖地被攻佔之事,再加上衛淵一度放緩了攻勢,甚至停止了攻打,就讓呂氏族人產生了錯覺,認為衛淵也不敢壞了千年鐵規,許多原本打算逃跑的人就又留了下來。
結果誰知衛淵遇襲後大怒,重啟攻勢,且這次派了一路偏師沿著兩晉邊界北上,直接截斷了逃入東晉的通道。
現在呂氏祖地南邊西邊是青冥大軍,北邊是遼族,呂氏族人想要逃就只有往北遼一條路。但落入青冥手中,起碼還可能有一條活中,落入異族手中就是生不如死。
是以當呂氏族人明白自己處境之後,已經無路可逃,只有少數法相長老仗著修為,橫穿萬里雪原,逃入東晉。除法相之外,絕大部分道基都無法活著走出萬里雪原。
如何處置這些呂氏族人是件大事,但現在衛淵眼中兩道青絲雨才是真正大事。他一把拉過風聽雨,囑咐道:“先把這些人看管好,別出紕漏。”
說罷,衛淵就騰空而起,於空中放出專用高速導彈,踏上這獨特的坐騎,如風而去。 半日之後,衛淵已經回到仙城,來到張生的院落外。
院門無風自開,然後一道青絲雨飄了過來,向衛淵點頭示意。衛淵沒想到一道劍氣居然如此有靈性,雖然只是一道青氣,卻給人一種恍惚間看到一個青衫少女的感覺。
衛淵跟著劍氣入院,穿過正堂,進入後院。
後院不知何時多了一潭清泉,張生坐在泉邊,手執釣竿,正在池中垂釣。
張生身周,天地偶爾會出現變化,地面上會不時生出數柄仙劍。仙劍出現片刻又會突兀消失。
這是心相世界已成,但還未有完全收束的跡象。衛淵對此並不陌生,吃驚道:“你成御景了?”
院落中天地徹底變化,空中雲端中三座凌霄寶殿若隱若現,大地則是山川河湖,應有盡有。只是河中、湖中流淌的全是劍氣,山脈大地上,處處散亂插著仙劍。
仙劍都有古意,許多已經鏽跡斑斑,部分甚至連劍柄都脫落了,只有一截殘刃露出地面。大地中央,高聳著一座萬丈劍冢,與天上三座寶殿隔空相對。
這方天地衛淵曾經見過,只是此時更加恢宏龐大,氣象森嚴。衛淵一眼就看出,天地間那些斷劍殘劍都可以發出攻敵,而隨著張生對劍道領悟越發精深,天地間的古劍會越來越多。
這些劍都不是憑空而生,而是曾經存於世間,於天地大道甚至是劍道長河中留下過一點自己烙印的,都是曾經名動一時的名劍。
張生心相世界映照出的這些古劍,此時自是不如原本仙劍的萬一。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映照出的古劍會逐漸接近原本的威能。
衛淵順著這條道途往下推衍,臉色忽然間有些古怪。
假如張生法軀夠強,能承天下劍重;悟性也夠高,可以悟透古今劍意;壽元悠長,可以亙古長存……
那麼理論上,天地間曾經出現過的名劍,會盡在張生心相世界中重現,這即是張生的道途:萬劍歸處。
衛淵也是嚇了一跳,自己諸界繁華目前已經有六個半洞天,已經是極為浮誇。可還是不如張生這古往今來、世之名劍盡入吾心來得誇張。
只能說,不愧是張生,不愧是劍道盡頭。
衛淵甚至覺得,不考慮殺伐,只憑眼下這心相世界,張生去劍宮領個副宮主坐坐,一點都不過份。甚至從長遠考慮,就是現在把老白從宮主寶座上擠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不覺,劍宮宮主在衛淵心中,已經從白前輩變成了老白。
周圍天地變幻,又變回了後院,張生收起了心相世界,依然在垂釣。
衛淵忽然想起黃雲真君之事,心中一動,問:“你怎麼不讀史書了?在釣甚麼?”
張生寧定道:“書早已經讀完了。我方成御景,此際因果外顯,與天地大道勾連最強,正是垂釣的好時機。至於釣甚麼,我也不知道,總歸會釣點甚麼上來吧?比如某個仙人秘境寶藏之類的。”
“我沒幹甚麼……”衛淵欲哭無淚。
張生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一絲若有還無的笑意,道:“不用解釋。你想怎麼玩,就在這段時間趕緊玩,現在才會有玩的感覺。等王佛歸位,那時的玩就不是玩了。”
衛淵心底就是一聲嘆息,自是明白張生意思,不過仍是辯解道:“我真沒幹甚麼……”
張生笑意更加明顯了。
衛淵只得放棄解釋,問:“你甚麼時候成的御景?天劫呢?”
張生淡道:“當日琉璃仙主一擊,就是我的天劫了。我擋了一擊而不死,便成了御景。”
衛淵這才恍然,當日琉璃仙主一擊,原本是奔著滅殺兩人而來。這一擊比御景天劫要強得太多太多,甚至比大多數登仙劫還要可怕,正常情況下仙人都要隕落,御景必死無疑。
張生身為法相,居然能擋一擊而不死,其法相位階之高,實是可畏可怖。想來當時老中青三道,應是都已出手。
衛淵心中忽然一陣後怕。
他定了定神,籌思片刻,方道:“天下大事,有我就夠了。我會永遠努力,不會懈怠,定能一路走到仙路盡頭,諸天絕頂。所以你沒必要那麼要強,只要普普通通的登仙,我們能相伴萬載,同遊仙天人間,就可以了。”
張生終於轉頭,看著衛淵,似笑非笑,道:“所以我初成御景,成就天下無雙的萬劍歸處,你對我的祝福就是……”
“躺平擺爛,一切有我!”衛淵一字一句地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