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收割之道
衛淵迎風而立，身後就是萬里青冥。
適才與崔晚桐一番較量，已令世人明白，衛淵單憑道力神通，已能和仙人周旋。而衛淵底牌手段之多，絲毫不亞於強力真仙。呂長河固然是被偷襲致死，但真若生死相搏，呂長河結局多半還是一樣。
與崔晚桐正面較量，才讓衛淵真正在仙人中贏得了敬畏。
此時此刻，衛淵仍是感到些許遺憾。想當年祖師御景之時，就已經在滿世界追殺仙人了，讓對方逃了都視為恥辱。
而衛淵自己殺個雜仙都費勁，先要以界域之力定住對方，再以無雙道域掛上因果，然後才能真正下殺手，比如：逆伐，萬世千秋劍中的四夷蕩盡和萬世終焉，邪陽天柱，人運之斬……就沒了。餘下手段，大多隻能傷而不能殺。
衛淵深感自己手段貧乏，與祖師相差實在太遠，於是細細思索究竟在哪些地方可以繼續改進。但是祖師遺留下來的資料只有隻言片語，甚至都不曾留下獨屬的道途。他的道途，大部分是被三仙拆解整合，成為後面三觀道途。
此前衛淵還不是很理解，現下多少有些明白了，應該是祖師道途太高太難，難以傳承，所以三個徒弟各自傳承了一部分，再想辦法融會貫通，降低門檻，如此才創出了三觀道統，並憑此成仙。
既然與祖師差距如此之大，衛淵便決定先不考慮道途，只在為人、處世、風采上好好學學，重點是風采。
於是他一手負後，一手置於身前，迎風而立，衣袂紛飛，神色凜然，目透清明，多少有了兩分祖師當年的風采。
只是衛淵擺好風儀後，一口氣等了一個多時辰，那位神秘仙人始終未曾現身。可是衛淵總有淡淡的心血來潮之感，所以又不能走，只能繼續站在高處吹風。
漸漸的，就有疑惑的目光從天外投注而來，似是在奇怪衛淵究竟在幹甚麼。衛淵隱約感覺麵皮深處有些熱流湧動，只是熱度不夠，堪堪太陽表面的熱度，還透不出衛淵麵皮，讓他臉紅。
此時遠方一座小土山上，燃著一叢篝火，火上燉著一鍋熱湯。光頭老六捧著個陶碗，幾口把剩下的肉湯喝完，才用油膩的袖子抹了下嘴，道：“大哥，你別站那麼高，小心摔著。”
衛有財立在一塊一人多高的山石上，凜冽山風吹得他衣帶鬢髮向前飄飛。和當年相比，兩鬢已經明顯多了許多灰白。
山石上生滿了青苔，前面不遠處就是個小懸崖，一不小心失足就會跌下去。衛有財被山風吹得有些搖搖晃晃，但一直不肯下來，只是道：“不礙的，我再看兩眼。”
光頭老六嘆一口氣，不再勸說，靠著棵大樹坐下，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當年的管家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他也不說話，忙忙碌碌，把篝火拆了，再將痕跡處理乾淨。
此時一個幽靈般的身影出現，迅速登上山頂。光頭老六和管家都是面有喜色，問：“五哥，可得手了嗎？”
那人從懷中取出個瓷瓶，拔開軟木塞，就從瓶口中衝出一道青光，濃郁如水，蕩起道道漣漪。
那人笑道：“幸不辱命！一口氣拿了這許多，大哥的事應該是穩了。”
管家向瓶口看了一眼，咂舌道：“這麼多！會不會太多了點？”
那人道：“這東西比我原先預想的要多得多，我取的這些只不過是小半，所以不會有影響的。”
光頭老六就到了山石旁，將衛有財扶了下來。衛有財接過瓷瓶看了看，點頭道：“應該夠了。”
作夜行人打扮的老五道：“那，我們走吧？”
衛有財又回頭看了一眼，方才隨著幾人離開，消失在滾滾塵世。
衛淵等了半天，忽然間心血來潮之感消失，周圍只剩下一堆看傻子的目光。
衛淵大怒，當即取出一頁話本大綱，內容十分火爆，就只是一應角色名字還沒填。衛淵提筆在手，作勢就欲往話本上添名字，果然周圍目光一鬨而散，唯恐被衛淵盯上。 以往衛淵身負千萬人運，如同行走的炸彈，誰捅誰倒黴。今日衛淵仗著青冥子民人人開智，鑄體遍體，道基多如牛毛，業力百倍於域外諸國，在青冥境內發動子民點著仙人名字叫罵，對仙人來說等如時時刻刻被萬千蒼蠅包圍，且蒼蠅們不光會說人話，且說得十分之髒。
仙人不勝其擾，偏又無可奈何。若是按照過往規程反手一雷劈過來，搞不好就是幾萬甚至十幾萬凡人的業力。
所以今時今日，普通仙人已經萬萬不願得罪衛淵，只求得個清靜。
衛淵到最後也沒能等來最後一位仙人，只得返回青冥。但是一進青冥，他即刻感覺到有些不對，神念所過之處，許多人多少都有些萎靡。這些人中有凡人，有鑄體，但更多的還是模板道基。
衛淵立刻掃視了一下幾座中央靈能站的資料，果不其然，它們產出的靈氣都少了一成左右。
衛淵立刻通知太初宮諸修，轉眼間諸修齊齊進入諸界繁華，分別在各自負責的範圍加以排查。這一查果然查出了問題：至少有幾千名模板道基修士身上蘊養的人運都消失了！
前次大戰，衛淵已經把青冥子民的氣運甚至願力都消耗殆盡。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又有一些人逐漸產生了新的氣運。這些模板道基就是人運將生，但還差一點不夠完整，未到貢獻之時，結果氣運突然就消失了！
因為氣運還差一點，所以這些修士都有些萎靡，如同數日沒睡過好覺一樣，各方面的效率都直線下降，於是被發現了異常。
這個結論一出，連衛淵都是難以置信，身內還未成形的人運也能消失？
此事重大，又是在衛淵完全陌生的領域，於是衛淵就請來了衍時仙君。衍時到來，立於青冥之上，神念瞬間掃過整個青冥，就標記出了額外的十數萬人。這些人中大部分是鑄體修士，另有千餘名模板道基，甚至還有兩個金丹法相。
衍時仙君探查的結果再令衛淵吃了一驚，連法相的氣運也能偷？這人手段，委實是不可思議！
衛淵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偷氣運，只能用笨辦法改造天地、造福萬民，然後等候人們自己貢獻氣運。因為被偷氣運的大部分都是修士，所以合計損失了近兩百萬普通人運青氣。
衍時仙君召來那兩名金丹法相，仔細檢視後方道：“他們的氣運被人收割了。”
衍時神色凝重，揮手灑出數塊陣盤，當空組成一座大陣，隨後陣中白霧瀰漫，從裡面走出一個長髮及地的小女孩。
女孩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一頭長髮卻是純銀色澤，足有丈餘，大半拖於身後。她雖然立於空中，可是足下生輝，如踏實地。
衍時便道：“這位便是無量觀觀主白幽真君。無量觀道途主修命數氣運，弟子數量稀少，是宮中惟一不走仙宗統考的地方，每個弟子都是座師自己根據命數找回來的。白觀主過去數十年中只出關幾次，上一次出關還是五十年前，所以你沒有見過。
我記得兩百年前無量觀共有八人，現在無量觀中還有多少弟子，就連我也不知道。”
白幽開口道：“現在觀中只有我自己，其餘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衍時也是一怔，似沒想堂堂三仙傳承，三觀之一的無量觀現在居然只有觀主一人在。不過他並未多問，而是召來了兩名金丹法相，給白幽觀看。
小女孩模樣的白幽雙眼泛起蒼灰色光澤，如同灰火燃燒，仔細看了片刻，忽然間大汗淋漓，臉現疲倦，就閉上雙眼，眼角滾落兩行淚水，然後道：“確實是氣運收割之術，施術者手段高明，還在我之上。這氣運收割得如此乾淨，不留殘餘，卻又能分毫不損傷被收割者的根本，且只有一次收割痕跡，一掠即過，高人啊！
如此手段，可在瞬息間無聲無息地收割成千上萬人的氣運，其盜術之強，可稱竊國！”
衛淵沒想到小女孩對對方的評價如此之高，頓時有些心虛，忙問：“前輩能否仔細講講這氣運收割之術？對方收割了我這麼多人運，可有防範之法？”
白幽取出一塊黑巾，擦去眼角的淚水，緩道：“上古人皇以人運為梯，步步登天。因此竊取氣運之法，古已有之，大多是魔道邪術。但後來隨著佛、儒、道諸教興起，各教內部都發展了自己的氣運收取之法，叫法各有不同。佛曰轉因果，儒稱取運，道家則是有德者居之。
到我太初宮創立，我無量觀立觀仙祖深感魔修猖獗，其餘諸教也是虎視眈眈，於是決定研究一門收取氣運之法，以與大敵抗衡。後來仙祖所創之法實在太過犀利好用，所以有人稱之為氣運收割之法，後來慢慢就叫開了。”
衛淵總算是聽明白了，就是太初宮外都是取，只有太初宮是割。所以宮外的都是邪道，太初宮內方為正道。這道理倒也說得過去，豈有正道割的沒有邪教快的道理？
白幽又道：“此人收割氣運既準且速，已臻化境，就算我登仙之後，怕也不過如此。純以手法觀之，他兼有我無量觀與建木殿的影子，可以說集兩家之長。”
衛淵感覺又捕捉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建木殿也有收割氣運的手法？太初宮不光有收割氣運的法門，還不只一個流派？
此時此刻，衛淵對太初宮底蘊，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