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契機
許闌珊看著秘境入口，若有所思。剛剛面前走過的青瞳女子給她的感覺十分古怪，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法相修士。但普通法相修士能夠隨意見得到仙祖，還讓她先等著？
一想到許萬古那彷彿孩童無爭的少年模樣，許闌珊就莫名地打了個寒戰，身體忍不住地開始微微顫抖。
正難以控制身體本能的驚懼之時，許闌珊忽然瞳孔一凝，就看到一個光頭青瞳的女子自外而來，徑自從身前走過，進入了秘境！
前後兩個青瞳女子，完全一模一樣，就以許闌珊的功力修為都分不清她們之間有何不同！
只是憑著劍修的本能，許闌珊直覺其中一個定是幻象，但哪個是幻象，哪個是真實，就實在分不出來了。
許闌珊忽然想起早年在一本殘缺經典中的看到過的一個片段，據說有的大能擁有一種神通，可以用不同分身在世間行走，所有分身都在做同一件事，卻是在不同時光中進行，每個分身彼此之間並無聯絡，因果也不一樣。
即使有其他大能想要以因果之術出手，也需要找到真身所在，方才能夠命中。
當日看到這一神通的描述時，許闌珊曾經感嘆仙天之上，果然無奇不有，大能神通果然可怕。這等神通，就是讓她白日空想都想不出來，沒想到今日竟能親眼目睹。
至於當年那本殘缺典籍，後來卻是怎麼都找不到了。
那本書是罕見的凡紙凡書，就連書皮都朽爛不堪，只能勉強看出是“萬甚麼甚麼劍”。裡面也只剩了一點總綱內容，具體劍招書頁都爛得只剩下一點紙根。
但就憑几頁總綱，許闌珊劍道修為就是突飛猛進，很快就成為那一代最耀眼的天才。
她望向秘境入口，下意識地想，不知道里面又在談些甚麼。
秘境中央，一束天光落下，照亮方圓數丈之地。
光束中央，少年體貌、寬服大袖的許萬古斜靠在山石上，一道清溪自旁邊流過，潺潺之聲迴盪繚繞，自有雅趣。只是在這方天地內，雅趣中始終透著些邪惡。
黑暗中，青瞳女子緩步而來。她雖然行走於黑暗，可是卻通體自明，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只是不知道光從何來。
她行到許萬古身前，恰好立在天光之外，然後道：“這地方真不錯，不過你打算一直待下去嗎？”
許萬古伸了個懶腰，那亦男亦女的秀美小臉轉向青瞳，笑道：“在這裡既避天災，又躲因果，為何要出去？我這裡地方還大，你要不要進來躲躲？”
青瞳女子始終站在天光之外，道：“大劫將至，躲在這裡固然好，可也等於將命運交於人手。等大劫到來，變數既定，結局就不是你能左右的了。不論是何結局”
許萬古嘆道：“這不就像擲色子，命由天定，願賭服輸。我在外圍下下注就好，沒必要非得以身入局，去生死搏殺。你看裴聽海就非要以身入局，結果落得身死道消。雖然他布子餘味綿長，遠還沒到論定勝負之時，但那一天，他終究是看不到了。”
青瞳女子仔細看著許萬古，忽然道：“萬世千秋劍還沒有送出去嗎？”
許萬古笑容微微一僵，然後方道：“還剩下兩招，契機不知何時才能來。好在最厲害的殺招已經送掉了，否則我也不能安然躲在這裡，必然得出去尋找契機了。”
“既然還有兩招，那也過得不安穩啊。”
許萬古道：“我不是借你之手下過注了嗎？這一注押得不錯，就算有些不安穩，或許也能渡得過去。跟你一起入局，怕是十死無生。”
青瞳女子微微皺眉，道：“看在過去的情份上，就算你不打算助我，我也可以最後再幫你一次。你既然下了注，那不妨再多加點。”
許萬古卻是沉吟，許久方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此前我布子伏線千里，不為人知。現在貿然動作，恐怕是要被人察覺。”
青瞳女子道：“你久居此地，確實不沾因果，但也不知道天下大事。現在各方後手都開始浮出水面，連佛子都降世了。你那點邊角之子，恐怕已經無人來得及理會了。”
許萬古坐直了身體，手中玉如意輕拍手心，緩道：“七姓十三望中，我這無用之軀，妥妥的就是墊底。連我你都看得上，看來你近來的處境確實是不大妙。這一次來的佛子……很厲害嗎？”
青瞳女子輕嘆一聲，道：“他本來就是應劫之人，結果機緣被提前搶佔，此後才半路被點化成了佛子，你說呢？”
許萬古神色嚴肅起來，道：“是機緣被搶是因，還是半路點化是因？”
青瞳女子搖了搖頭，道：“此事後面之人實力深不可測，實是難分因果。”
許萬古遲疑了一下，方下定決心，咬牙道：“當年若不是得你相助，我現在早就是一具枯骨。就下這一注又如何？” 青瞳女子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道：“道友一念之變，總算讓我看到一線生機。我這就去了，劫後再見。”
“道友留步！”少年許萬古從山石上跳了下來，走到了光圈邊緣，遲疑了一下，方將手中玉如意遞給了青瞳女子，道：“你且留著這個，或許會派上點用場。”
青瞳女子不接，道：“這是你上一世法軀，萬一落入敵人之手，你命不要了？”
許萬古笑道：“像這樣苟活於此，多活少活也沒多大差別。倒是不如讓世上多個道友，偶爾能來看看我敘敘舊。”
青瞳女子終於接過玉如意，向著許萬古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此時等候在秘境外的許闌珊收到訊息，走進了秘境。
秘境中是完全的黑暗和寂靜，靜得能夠聽得到血流心跳的聲音，縱然她是御景劍修，在這等環境下也堅持不了多久。
不知行走了多久，心跳的聲音已經大如雷鳴時，許闌珊眼前一亮，終於走入一片光亮。
看到山石上的少年，許闌珊身體微微一顫，湧上了最深沉的恐懼。但在這等情緒控制下，她還是注意到少年手中的玉如意不見了。
她本能感覺，似乎和只見進來不見出去的青瞳女子有關。
少年似乎眉宇間有些許疲憊，道：“我今日有些倦了，早些開始吧。”
許闌珊咬了咬牙，轉過身去，閉上雙眼，然後除去全身衣服。
少年來到她身後，伸出一指，點在她背後肌膚上。許闌珊全身僵硬不動，卻是身不由己地發出一聲慘叫！
無數劍氣湧入她體內，切碎了不知多少肌體，然後又蠻橫地重新縫合。自許萬古指尖湧入的劍氣無窮無盡，幾乎將她內部全部絞碎，然後又重新組裝了起來。
許萬古收回指尖，許闌珊身體表面仍然到處都是遊走的劍氣，許久之後才徐徐散去。
又過許久，許闌珊才艱難地站了起來，身上又多了幾處劍紋。許萬古仔細看過，方道：“今日進境還算不錯，依然有所增益。再有十年，就能將你雕琢成先天劍體，然後就可繼承一式萬世千秋劍了。”
“萬世千秋劍？”許闌珊全身一震。這個名字忽然與她身體內無數劍痕產生了共鳴。
許萬古此時一臉疲累，緩道：“你天資略遜，本來繼承不了我的萬世千秋劍，所以我才不得不用這種方式，為你生煉一副先天劍體出來。劍體大成之後，應該就可以繼承一式了，至於將來能不能憑此一劍登臨仙門，就看你的造化了。”
許闌珊又驚又喜，這還是第一次知曉箇中緣由。過去這些年所承受的無數痛苦，在這一刻，似乎都是值得的。
她行禮之後，就退出秘境。飛回居處途中，許闌珊忽然感知到了許多隱晦但充滿惡意的目光。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狀態不佳，氣息微弱，每次從秘境中出來都是這樣，早就不知道被傳成了甚麼樣子。
族人們自然無人敢提仙祖名諱，但提她許闌珊時卻不會有顧忌。
但這一次出來，許闌珊發現身體感知、神念敏銳都上了一個臺階，應該是先天劍體有小成。於是感知到了許多此前無法發現的目光。許闌珊不動聲色，將這些目光都暗自記下，就返回居處閉關。
等到劍體大成，正式繼承到萬世千秋劍時，才是她報復時機。
就在此時，一點看不見的星光自秘境中升起，隨後消失，整個過程無人注意。
青冥中，衛淵坐鎮山河殿，協調著各項工程的進度，實時解決一應事務。就在此時，一份報告越過無數工程預算，直接出現在衛淵面前。
衛淵開啟一看，就見報告中寫著，新城許家少年們再次有孕，且這次規模空前，不光是城中適齡女子有孕，就連軍中服役女子也都有了身孕。
衛淵當即命令將所有有孕女子立刻送返新城，同時神念覆蓋新城，檢視著許家少年們的情況。此前不久，許家少年們剛剛生下新一批孩子，當時這些孩子經過數次彼此吞噬吸收，最後剩下來一萬餘個嬰兒。
但這一次不同，所有有孕在身的女子都沒有彼此吞噬吸收的跡象。這樣一來，如果這批孩子全部生下來，那許家少年們人數將會突破六十萬！
檢視之後，衛淵就是心中有數，然後為所有有孕的女子加持氣運，每人十餘道人運投下，也就無須彼此吞噬了。
衛淵很清楚，這定是哪位仙人啟動了後手。但是許家少年人數增加對衛淵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且加持人運後，就算是他們血脈源頭上那位也無法控制他們。這些許家少年，實際上早已就成了青冥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