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今天過得不好沒關係
荒界天空下，大戰剛剛結束，三三兩兩的人與巫坐地飲酒，周圍背景是堆積如山的炎妖屍體。
許文武雙手虛張，攝來無數炎妖屍體，堆成一座小山。
天語則是抬著塊荒鐵鐵板走了過來，直接將這塊十萬斤的鐵板扔在炎妖屍堆上，然後在上面鋪上軟墊，擺好桌椅，端上美酒，招呼了許文武入座。
一人一巫都是遍體鱗傷，就這樣面對著遠方天柱，在炎妖屍山上飲酒吹牛，誰也不去管身上的傷口。
“老許啊！真沒想到你這小身板居然還挺能打！雖然一起戰了這麼多場，但每次還是會被你給震驚到。你那個法相看著真不錯，可惜認識你晚了，要是能夠在道基時就認識，我高低也要弄個一樣的。這法相一亮，還不迷倒一大片小美巫？”
許文武與天語碰了個杯，一飲而盡，然後道：“你不靠法相，不也一樣能打？但是你為啥要個軟綿綿的法相呢？那叢東西是甚麼來著，炎神花？”
天語道：“你不懂，我是個深情的巫！而且這炎神花將會綻放在心相世界大成之時，也就是說，等我成為荒巫，我心相世界中就有仙植了！羨慕吧？！”
許文武疑惑道：“心相世界中有仙植很了不起嗎？”
天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不然呢？”
一人一巫現在喝的是衛淵專門供給九目的仙酒，靈氣濃郁，尋常法相一杯就倒。現在許文武已經喝了好幾杯，頭腦中已經有些暈暈乎乎，思緒慢了好幾個節拍。
他模糊記得，好像心相世界中有仙植就是件特別尋常的事，沒甚麼了不起的。有個誰來著，道基時心相世界裡就一大堆仙植了。等等，道基怎麼會有心相世界？
許文武努力想要想明白，好反駁天語。天語那種富二代居高臨下的口氣，天然就讓他反感。
雖然一人一巫過去數年間在無數次血戰中建立了跨越種族的情誼，但在討厭富二代這件事上，許文武感覺自己永遠都無法妥協。
許文武正在努力回想那個天生就有一堆仙植的傢伙是誰，天語又拍著他的肩，問：“老許啊，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這個問題，瞬間勾起了許文武無數回憶，想想就是心酸。他一聲長嘆，道：“自然是有的，她叫語詩，長得特別甜美……
還有一個欣然，那個時候，每天到學校後最想看見的，就是她的笑容……
但要說清純，還是桅夢最好……
還有一個清晏……”
天語一個一個地聽著，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段故事，充滿了陽光、微風、金色的落葉與飄飛的雪花，還有年少時的懵懂和青澀。
每個故事都很悽美，天語也聽得入神，許文武每說一個，他就會喝上一大杯酒。
如是十來杯下肚，天語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但是他忽然反應過來，道：“等等，老許，我怎麼聽著有點不對。你沒跟她們在一起過？”
“暗戀。”許文武一聲深深嘆息。那麼美好、純真無邪的天外世界，卻是再也回不去了。
天語完全沒想到許文武居然一個都沒有得到過，這實是不可思議。在天語的眼中，喜歡的美巫要是放過一個都是罪過，都是自己不夠努力，都是對她不住。天語不能容忍自己成為這樣的渣巫，所以一直都在努力。
在這件事上，一人一巫實在無法共情，就連戰鬥情誼都無法克服。
天語想要安慰許文武，一時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憋了半天方語重心長地道：“老許啊，別難過了。今天過得不好沒關係，反正明天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許文武聽到他誠摯的語氣，用力點頭，卻又覺得哪裡不對。
天語又嘆道：“你雖然沒有得到她們，卻擁有最美的記憶。我每一個都擁有了，卻時時感到空虛，難道巫生中就只有小美巫嗎？這樣的生活，和混吃等死又有甚麼分別？
所以你們人族聖人有一句話：過猶不及。我覺得特別有道理。我是太過，你是不及，我們都是一樣的煩惱！”
一人一巫心有慼慼，用力碰杯，各自飲盡。
滿飲一杯後，天語轉頭，向遠方空中一指，道：“看到那傢伙了嗎？那個叫衛淵的傢伙。”
“當然。” 天語嘆道：“我認識他也很久了，卻發現自己從來都不瞭解他。每當我以為自己懂了，卻會發現懂的只是最表面的一層。
當初他流落荒界，我們一起到了鋒芒，那時他還小心掩飾身份。後來有炎妖來襲，一個我們共同認識的巫死了。他忽然就跟瘋了一樣，再也不顧身份暴露，和炎妖廝殺得天昏地暗，殺得我們力巫都害怕！
那戰之後，要塞裡每一個力巫，都忘記了他的人族身份。從那一天起我才明白，力巫是信仰，不是種族。”
還有這種事，怎麼從來沒有聽他說過？許文武迷迷糊糊地想著。
天語又道：“你們每次來荒界，他都永遠會站在那裡，監視著周圍天地。在我們力巫眼中，那傢伙就像只母鷹，照看著一群小鷹，看你們鍛鍊，卻不容許你們遭遇任何風險。說實在的，這在我們力巫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不經歷生死如何能夠突破自我？”
許文武本能地感覺到這句話很對，但出於對富二代的本能反感，又與天語辯論起來。
荒界天空下，衛淵負手而立，正看著遠方天盡處的三根天柱。
此時六公主有些艱難地飛了過來，站在了衛淵身邊，輕聲問：“你在看甚麼？”
衛淵向遠方一指，道：“在那個方向，在你看不到的遠處，有三根天柱，那就是炎妖的巢穴。原本還有第四根的，後來我的一個朋友舍卻了性命，折斷了天柱，保住了這方天地的暫時安寧。”
衛淵說得十分平靜，六公主好奇地問：“你的那位朋友，也是法相嗎？”
“不，他是天巫。”
六公主啊了一聲，天巫不就是仙人嗎？怎麼仙人也會赴死呢？她有些不理解。
衛淵心底暗歎一聲，當日還不是很明白熔龍心境，現下自己向著他當日位置又靠近了一步，才多少明白了些。
站到了熔龍的位置上，擔負的不只是族群，還有天地。
此時三輪大日凌空，六公主被曬得有些頭暈，微微一晃，差點栽落地面。
衛淵溫聲道：“回去休息一會吧。”
六公主向來溫順聽話，並未倔強，點了點頭，轉身飛走。她的衣袂上，還殘留著大塊血跡。在剛剛結束的大戰，她也斬殺了數頭法相炎妖，手段之狠，戰力之強，與柔弱甜美外表完全不相稱。
瑤蘭悄然出現，看著離開的六公主，道：“小傢伙軟是軟了點，還挺倔強的。不過你這樣護著她們，一點生命危險都沒有了，歷練效果會差很多的。”
衛淵微笑道：“效果差點就差點，沒有關係的，大不了多來幾次。只要我們這一代把生死之戰打完，她們就不需要跟我們一樣拼命了。”
瑤蘭肅容道：“你和熔龍，都是真正的力巫！”
說到熔龍，衛淵眼神變得幽深了許多，盯著遠方的天柱，緩道：“不過屬於我們這一代的生死之戰，還遠遠沒有結束。”
瑤蘭也望向天柱，森然道：“早晚有一天，我要將它們都拔了！”
衛淵心中一動，問：“你想當天巫嗎？”
荒界天巫之位，似乎就是給瑤蘭設的，至少比衛淵這個人族強。
但哪知瑤蘭搖頭，道：“你不用管我，我近來已經開始有所感悟，只要殺得炎妖足夠多，對天地貢獻足夠，荒界自有一個屬於我的天巫之位。
你那個天巫之位，就是熔龍留給你的，誰也拿不走。”
聞聽此言，衛淵也是一呆。誰也拿不走？
難道自己真要當這個天巫？在這一刻，衛淵又想做個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