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九漏魚
寶城縣外，陸建德一行人馬站在城下，看著城牆上守城的一群農夫。
一個兇猛大漢忽然嗤的一聲笑出聲來，道：“這上面站著的居然還真的都是些農夫，連盔甲都穿不全，大部分連鑄體都不是。你說的那位大才，就靠這些人守的城？”
陸建德雙眼微眯，看著城頭上的農夫們。
這些農夫大多面有菜色，大部分人身上沒有一點鑄體痕跡，就是最普通的農夫，連當個民勇都沒能力。但是他們的眼神卻和陸建德見過的農人完全不一樣，一個個視死如歸，哪怕是陸建德身邊法相強者放出氣勢，壓得他們雙膝跪地，但眼神中的狠勁卻是絲毫不變。
“大哥，這些傢伙看了我們的旗號也不開門，看樣子是不打算認您這個總舵主。一群泥腿子，全殺了吧？”
陸建德忽然有些好奇，他有些想知道，城裡的人用了甚麼方法，才能突然就把這些農民變得視死如歸的。
所謂百姓，本就是螻蟻，肉食者一腳落下，就會死傷狼藉，餘者四散而逃。在這偉力歸於自身的時代，用烏合之眾形容他們都有些過譽。
但假若螻蟻能萬眾一心，無懼生死，上位者一腳踩下，萬千螻蟻卻是捨生忘死地撲上來，上位者多少都會嚇一跳。
不過螻蟻就是螻蟻，無論心志如何轉變，只要體型不變大，就都是一腳踩死的事。陸建德身邊將領中就有好幾位殺神，城都屠過不止一座，自然不會畏懼眼神兇狠的農民。越是反抗激烈，他們反而殺起來更興奮。
陸建德便命人到城下喊話，只見城頭一個面板黝黑的年輕農夫叫道：“老爺說了，除了一個姓陸的大官兒，誰都不能放進來！”
幾名將軍勃然大怒，數道狠厲法術就轟向城頭。
這些將軍主攻法術威力巨大，一個法術下去城頭上的人就要死絕。但陸建德抬手虛按，所有法術就都消於無形。城上農夫們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然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陸建德道：“有點意思，你們就留在城外，我去會一會這位高人。”
幾名將軍都想阻攔，陸建德卻是一擺手，道：“不要緊，小小一個縣城，還困不住蛟龍。”
他正要向城中走去，卻見縣城依然城門緊閉。陸建德微微皺眉，道：“本座陸建德，還不開門？”
城門毫無動靜，絲毫沒有開啟的跡象。
就在此時，大地震動，一支鎧甲雪亮的精騎從縣城後面繞出，足有數千騎！這支騎軍軍氣凜冽，居然隱隱幻化出一把斬馬長刀！
陸建德雙瞳急縮，這麼一支精銳的朝廷重騎兵，軍氣如此醒目，按理說在百里外自己就會有所感覺，怎麼現在都殺到了眼前，自己才發現他們的軍氣？這支部隊，簡直就像是從地裡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領隊的將軍留一抹薄須，雙瞳呈淡金色，他身後軍旗上，繡著一個紅色的陸字！
陸建德大吃一驚，認出面前這將軍乃是大名鼎鼎的金睛瘦虎陸文昭，是紀國有數的猛將。陸建德曾經數次以絕對優勢兵力包圍了他，但都被他率領騎兵強行突圍而去。
陸建德萬萬沒想到，居然今日在這裡見到了老冤家。陸文昭一眼就看到了陸建德，再掃了一眼那寥寥無幾的隨從，面露猙獰，道：“想不到老天如此眷顧本將，竟將天大功勞送到了我的手上！兄弟們，拿住賊酋，人人官升三級！”
這支朝廷精騎殺了過來，陸建德則是邊打邊撤退。雙方都有多名強者隨軍，當下從地面殺到天空，打得天翻地覆！
數個時辰後……
陸建德數百親兵死傷過半，又隕落兩名法相，才在屬下拼死護衛中脫離。而陸文昭這邊也是死傷慘重，同樣戰死兩名法相將軍，陸文昭自己則是與陸建德打到兩敗俱傷，傷勢頗重，手下騎兵只剩下千餘，竟有七成戰死。
陸文昭全身浴血，來到了寶城縣前。此時他身後的帥旗上被道法燒出一個大洞，陸字只剩下了半邊。 城頭上的青年農民拿出一張紙，看看紙上的陸字，再看看城下的帥旗，覺得有些像，又有些不太像。他認真思索了一下，讓人開啟了半邊城門。
陸文昭本想進城休整，但不知為何，看著黑沉沉的城門洞，竟有些不寒而慄。
他深深向城樓上的“寶城”二字看了一眼，還是改了主意，直接撤退，連戰死士卒的屍骨都顧不上了。
縣衙中，一身捕頭裝束的精瘦老八回來了，一路嘟囔著：“這麼大的一個縣，居然連套龍袍都找不到？別說龍袍了，就連黃布也沒匹。這大哥還怎麼登基？”
光頭老六從衙門中轉了出來，道：“你剛才在說啥？甚麼龍袍，登基的？”
“我想著咱們不是已經佔了個城嗎？我就想要不先讓大哥趕緊登基，咱們就算已經把大湯給推翻了。大哥當皇帝，咱們兩個都是開國元勳。你當大將軍，我當宰相。國號我都想好了，就叫魏！以後大哥就是魏高祖，生個兒子繼承大統，就是魏太宗！”
“甚麼亂七八糟的！讓你去城門口貼驚神符，你貼好了沒有？”
“早就貼好了，把門外的那些官軍嚇得跟甚麼似的。一會等他們走完了，戰場上那些馬匹盔甲多了去了，咱們還能再發一筆。大哥這空城計還真是厲害。”
“別囉嗦了，先進去覆命。大哥還等著呢！”
兩人進了縣衙，就見衛有財正坐在案後，一手打算盤，一手執筆，在算著城中每個百姓能分到的錢糧，越算越是一臉愁容。
精瘦漢子就道：“大哥，不用愁了！城外不知道為啥來了兩夥人，自己就打起來了。現在外面有好多死馬，絕對夠吃到開春入夏了！”
衛有財一聽，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道：“有了冬糧，春耕前還有近兩個月，大家都沒事幹。我就尋思著，要不開幾座學堂，把能動的人都拉上，教他們認字。”
老六摩挲著光頭，道：“費那勁幹甚麼？我好不容易認了不少字，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同啊！感覺那麼多的苦都白吃了。”
老八道：“六哥，你怎麼說也認了千八百個字，可是單獨看都認識，放一起就不知道啥意思，也是奇人一個。屬實是條九漏魚。”
老六頓時急了：“怎麼說話呢！跟你六哥沒大沒小的！我怎麼就是九漏魚了？我有那麼笨，有那麼饞，有那麼不好吃？！”
老八道：“六哥，你要不是，那你急甚麼呀？”
老六一時語塞。
衛有財道：“行了行了，都別吵了，趕緊去辦學堂！先生不夠的話，你們兩個也去頂一頂。”
“大哥，為啥費這事啊？”光頭老六還是不理解。
衛有財道：“識了字，就能斷句，就能看書，就能自己思考道理。能思考道理的人多了，道理就會越想越明白。這地界會逐漸繁榮，人也能將命運拿回到自己手裡，不必再讓聖人替我們思考。”
老八似懂非懂，道：“大哥，這事不急吧？要不咱們先登基，過把當皇帝的癮？你看，我連龍袍都找來了，只要稍微改一改，就能是那麼個意思。”
就見精瘦漢子從懷裡掏出件黃中有紅的衣物，赫然是件袈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