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患不均
鋤禾老道並非只是說說，而是展示了一段段影像。這些影像有義父們記錄的，更多則是義兄義姐們記錄的。
老道現在義父仍是隻有三個，兄弟姐妹倒是多出不少，因此記錄的影像格外豐富，那些凡人們也想不到田間枝頭的一隻鳥，一隻貓，其實是仙路之人。
看完這些影像，衛淵儘管用的是化身，但同樣臉色鐵青。
田畝間，許多人都站在地裡，有一下沒一下地刨著土，看著就是有氣無力的樣子。有人下田出田之時根本就不在意腳下，一路踩倒了不少禾苗。
很多人不光自己不怎麼動手幹活，還要對認真幹活的人冷嘲熱諷，說他們幹得再多也不會多一斤口糧，還不如好生歇著。
反正田都是界主的，糧也都是界主的，他們這些人累死累活也不會多一口吃的，何苦為界主賣命？就算現在不幹，他們該分的口糧也少不了一點。只有管事的巡視過來，這些人才會收斂一點，擺出一副努力工作的樣子。但全天揮動的鋤頭，也就是管事從來到離開之間的那點時間。
而在有些地方，認真幹活的人還會被恐嚇、甚至是毆打。在這些地方，管事的要麼自己就比較慵懶，巡查浮於形式，要麼就是和鬧事的人沾親帶故。
凡是這種地方，地裡的禾苗都是稀稀拉拉，靈氣白白散入天地。只要管事們視而不見，就沒有人再來監督他們，田地禾苗哪怕快死光了，也無人多說一句。
這些管事再往上，其實就是鋤禾老道了。鋤禾一門心思八分都在靈獸身上，餘下兩分給了藥園靈田。凡人田地他根本就懶得管，只有開田一事特別上心。青冥八百萬畝田地也確實太多，光靠一個鋤禾根本管不過來。
而且此風正不斷蔓延，不光是凡田，就是靈田種得也沒有以前好了。靈米產量比應有的已經低了一成，只有藥園還算正常。
此時青冥各地，都開始冒出潑皮無賴這一新職業。
當看到幾個遊手好閒的潑皮把兩個認真幹活的人拖到小樹林裡打得遍體鱗傷，並威脅他們讓出家中修煉道基的名額時，衛淵眼中終於有了殺機。
身為界主，自能監察天地，又有眾多化身在，轉眼之間，衛淵就查明瞭事情經過。
這幾個潑皮還不是簡單的無賴，實際上是當地巡查管事豢養的打手，專門為他幹些見不得光的事。此次就是專門為了修煉道基的名額而來。
這管事家中已經有了一個修煉道基的名額，奈何他兒子不爭氣，又眼高於頂，上次道基大典時不聽勸，定要自選道基，結果不出意料的未能成功。
管事想給兒子再爭取一次機會，但又沒有足夠勳功，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這兩個老實幹活的人身上，想要逼他們將名額讓出來。
修煉道基的名額本身是不可轉讓的，但是這些人自有辦法。管事準備讓兒子冒名頂替，反正道基大典人數眾多，查驗十分寬鬆，有很大機會矇混過關。這管事打的就是李代桃僵的主意。
看到這裡，衛淵就明白為何近來氣運入賬大幅減少了。流民源源不斷而來，但無論是新加入者的青氣，還是青冥住民持續貢獻的青氣都在明顯減少。現在衛淵終於明白了原因。
一處鄉村，只要有一個這樣的巡查管事，那整個村裡衛淵都別想拿到哪怕是一道氣運！
衛淵立刻佈置化身組織人手，徹查青冥全境，看看還有多少類似的事情發生，他自己則是立刻動身，從北方山門全速趕回青冥。
一日時光，衛淵就飛回青冥。回到居處時，就見張生正坐在自己房中，凝神靜氣，安定看書。
衛淵就是一怔，問：“你怎麼又出關了？”
張生微微仰頭，睫羽跳躍微光，下頜的線條在落日餘暉下格外流暢清晰，道：“我近日心神不寧，感知到你動了殺機，於是出關來看看發生了甚麼。”
衛淵奇道：“這也能感覺得到？”
張生面前出現了一把五色斑斕的小劍，衛淵竟有種熟悉感覺，彷彿在這把劍上看到了自己。
小劍隨即消失，張生點了點自己心口，柔聲道：“我這通明劍心中有個空位，將一個人放在去，就能大略感知到他的喜怒哀樂，運勢安危。”
衛淵啊了一聲，又問：“那這樣的空位有幾個？” 張生白了他一眼，道：“一個都很拖累我的修行了！”
衛淵心中感動，坐在了張生身邊。張生嘴角微微上揚，看著他的眼睛中都盪漾著光，光中只有一個人。
只是溫馨還沒過三秒，衛淵的手就爬上了張生的身子。張生彈出一道劍氣，射在衛淵後腰上，瞬間讓他全身酥麻，動彈不得，然後道：“先說正事！你突然帶了殺機回來，所為何事？”
衛淵嘆了一口氣，就將近期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將那些影像給張生看了。
近千段影像，張生同時展開，一次看完，效率大致是衛淵三倍。
看罷之後，張生閉目思索片刻，方對衛淵道：“你準備怎麼做？”
衛淵臉色閃過殺機，沉聲道：“道基培訓乃是重中之重，也是我們繫結各世家的根基。世家子弟平均要耗費千兩仙銀才能成一個道基。
這些管事想要謀奪培訓名額，就是相當於貪墨千兩仙銀，其罪當誅！這若是按晉律湯律，百兩仙銀全家都得流放，千兩仙銀已夠滅族！這些人，必須得殺！”
衛淵一查才發現想要謀奪道基名額的管事不止一個，而是整整有十幾個。這些管事們還互相通氣，許多人準備聯合起來壟斷他們那一片地域的道基名額。
這些人中只有兩三人是自家有需求，其餘人其實都是為了牟利。這些名額他們準備轉賣給域外散修，或是其他世家子弟。賣價只有青冥正式報價的五成。
此事起源才幾個月，短短時間內就擴散到十幾名管事身上，且正在密議的更有六十餘人之多。青冥所有地域管事加起來還不到兩百人，眨眼間就要有半數淪陷。
所以衛淵察覺之後，當場就動了殺心，立刻回來處理。
張生聽罷，緩道：“快刀斬亂麻，這是對的。散失的民心只要屠刀一落，將幾個貪官汙吏殺了，當場就能收回大半。
但此等事發生的不是一起兩起，而是幾十上百，遍佈各處，這個時候只是殺人，就是治標不治本。須得找出根源，對症下藥，方能一勞永逸。否則今日殺一批，明日又得殺一批，過幾天還得再殺一批，永無休止。殺得再多，散掉的民心也是回不來的。”
衛淵嘆道：“這也是我發愁的地方。我也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怎麼想的，他們能吃飽飯的日子都沒過上幾天，怎地就變成這個樣子？以前他們當流民的時候，幾月半年能吃上一頓飽飯，都要燒高香了。
管事貪財，各地皆有，殺就是了。可是潑皮無賴居然也出了這麼多，實是讓我沒有想到。如何解決，我卻還沒有想好。”
張生道：“我剛剛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可解燃眉之急。”
衛淵大喜：“甚麼法子？”
張生雙唇微微嘟起，道：“好處。”
這下衛淵是又驚又喜，急忙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在那如剛浸過井水的櫻桃般雙唇上輕輕一點，然後就捨不得分開了。
張生一道劍氣落下，將衛淵定在原地，然後從他懷裡鑽了出去，端正坐好，淡道：“說正事。”
衛淵一顆心忽上忽下，偏又對她無可奈何。
張生道：“我覺得法子就在一句話上：不患寡而患不均。”
衛淵瞬間心中雪亮，騰起站起，道：“是了！就是要不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