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城外施粥
宋理宗趙昀嘉熙四年，饑荒連連，京城臨安谷貴如金，饑民有的全家餓死，有的實在無法活下去，只好相率投江。
浙西殍死盈路，流民充斥，浙東一帶甚至出現了餓走拋家舍，縱橫死路歧的悽慘景象。
淳枯時，寅吃卯糧，竟提前預借至七年;並以無理籍沒民產，來增加財政收入。寶枯時期，財政貨幣歲入不及歲出的一半，赤字達1億3000萬文。到景定年間，更是每況日下。鹹淳時，已是捉襟見肘，困頓窘迫。
楚軒等人抵達紹興府之日，距離嘉熙四年已經過了將近兩年。
但是，這片土地的百姓，依然沒有徹底擺脫饑荒的痛苦。
乘坐在改造的機械馬車內部，從視窗向外望去，道路的兩邊幾乎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土，看不見多少綠色，地上長出來能吃的東西，早已被挖了個乾乾淨淨。
途中路過的幾個小村子已經荒廢，偶爾還能看見沒有埋葬的屍體，程嘯、王俠、張傑等人的神情越來越凝重，處於這種大環境，車廂內的氛圍也變得沉悶。
隨著馬車前進，漸漸也有了人煙，遠遠望去，幾里之外便是紹興城。
城門之外，盡是些衣衫襤褸的難民，個個面黃肌瘦，骨頭從皮下凸起，那副皮包骨的樣子，讓人驚訝於他們怎麼還活著。
難民成群，或是坐，或是躺，待在土路的兩邊動也不動，眼神麻木，簡直就像是一群死人。
紹興城的城門處，十幾名士兵手持長矛朴刀，守住了進城的入口，平民百姓在守門士兵惡狠狠的目光中排成隊伍，慢慢向城門走去，拿出戶籍和路引，交出一文銅錢，才能進入城裡，不時有身著破爛，拿不出進城憑證的百姓被士兵舉刀驅趕出來。
無法進城的難民，也沒有力氣往別處去，都待在城門外面，蜷縮著身體躺在路邊保留體力，等待有好心的富人出來施粥，或是官府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楚軒，現在要進城嗎？”
張傑看向窗外的道路一側，面色沉重，向楚軒問道。
他看見一名蓬頭汙面的婦人扯下身上的爛布條，將瘦小的嬰兒摟進懷裡餵奶，這樣的場景無法讓人有任何色心，因為那婦人面黃肌瘦，乾癟的胸脯掛在身上，可以看出，連半點奶水也無，那嬰兒咬在上面，半天也吸不出奶水。
他也看見，一名老人面容呆滯地坐在泥地上，一名老婦人靠在他的身上，看似在危難之中相依相偎的老夫婦，若是仔細看去，便會發覺，老婦人裸露在外的面板到處都佈滿了暗紫紅色的屍斑，甚至有蛆蟲在面板上爬動。
他還看見，一名面如死灰的男人，死死地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他的雙臂非常用力，懷中的孩子卻沒有任何動靜，能看到已經發綠的面板，似乎已經死了有兩天了，幾個男人坐在那位父親的附近，用綠油油的眼睛看著父親懷中的孩子，手掌捏著石頭，彷彿準備狩獵食物的餓狼。
張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吸了一下鼻子，將目光移開。
程嘯、王俠、苗若泠等人也是感到強烈的心酸和同情。
雖然他們好像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遇到這些苦命人，他們也想著幫一把。
“不用進城。”
楚軒抬起手指，空間指環閃過一抹白光，二十個差不多有一米高的大木桶出現在車廂裡，內裡全部裝著粘稠的皮蛋瘦肉粥。
也不知他是甚麼時候準備的這麼多吃的，張傑和王俠等人都驚呆了。
“出去施粥吧。”
話音未落，張傑回過神來，立刻站了起來，雙手分別提起一個大木桶，快步走了出去。
程嘯、王俠、霸王、朱雯、苗若泠、李世也不廢話，提著裝滿了皮蛋瘦肉粥的大木桶走出車廂，跳下了車。
難民們對食物的味道非常敏感，聞到了肉和米的香味，他們的眼睛從麻木漸漸變得靈活，正盯著屍體的難民吸了吸鼻子，扭頭向四周張望，道路中間的龐大馬車，還有從馬車裡面提著木桶出來的張傑等人，闖進了難民們的視線中。
“施粥了……施粥了！施粥了！”
難民們激動的大叫了起來，只是他們長時間沒吃東西，叫聲也顯得那麼的有氣無力。
周圍的難民們連滾帶爬的向馬車跑了過來，猙獰的面孔透露出幾分瘋狂的色彩。
難民們瘋狂的樣子，把張傑嚇了一跳，他連忙喊道：“都別急！排隊！每個人都有，車裡還有很多粥！大家都有份！”
大部分的難民並不是第一次遇到施粥，雖然狀若瘋魔的撲到馬車前方，但是他們並沒有爭搶，而是在聽到張傑的喊聲之後，便迅速開始排隊。
上千名難民，在馬車的前方排成了二十條隊伍，所有人的眼裡都冒著綠光，拿著破木碗和破陶碗，死死的盯著被張傑等人從馬車上搬下來的木桶。
排在最前面的人，抓住勺子就要打撈米粥，但是，低頭看見木桶裡的米粥之後，餓了兩天沒吃飯的難民呆住了。
“好白的米，我的老天爺啊！怎麼會有這麼白的米？我在做夢？”
粘稠的百米，讓排在前面的難民不約而同的愣住了，他們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紛紛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大老爺吃的米也沒這麼白，大老爺吃的粥也沒這麼稠啊！”
“肉！是肉！裡面有肉！”
“天哪！俺們村裡的員外老爺吃的也沒這麼好！”
難民們一個個都驚呆了，他們張口結舌，被眼前的皮蛋瘦肉粥震驚的不敢動勺子。
他們在怕，怕一撈起來，肉粥還沒進嘴裡，這個美夢就醒了。
這是施粥，除了做夢，誰會給難民施捨這麼奢侈的肉粥？城裡的大酒樓賣的粥也沒這麼好。
“咕——！”
“咕咕！”
“哇哇哇哇……！”
“餓！我餓！”
“爹，俺想吃飯！”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越來越濃郁，瀰漫在難民聚集的這條道路上，所有人的肚子都被這肉香和米香，勾的咕咕叫了起來。
那些本來都餓的沒力氣說話的小孩子，也用最後的力氣哭嚎了起來。
“快點啊！前面的，不吃就趕快讓開！”
排在後面的難民紛紛叫了起來，撲鼻而來的香味，讓二十條隊伍產生了混亂的前兆，排在前面的人再不打粥讓開，後面的人就會擠上去，把前面的人推開。
排在前面的難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開始往碗裡撈粥。
“媽的！就算是夢，老子也要在夢裡當個飽死鬼！”
撈起了滿滿一碗皮蛋瘦肉粥，最前面的難民捧著木碗讓開位置，小心翼翼的走到空曠的地方之後，舉起碗，狼吞虎嚥的把皮蛋瘦肉粥往嘴裡倒。
肉、蛋、米，下肚的肉粥讓難民的臉上多出了血色，根本來不及品嚐皮蛋瘦肉粥的味道，但是飽腹感和皮蛋瘦肉粥的營養成分，讓難民們感受到了重獲新生的滋味。
急急忙忙上前一步的難民也陷入了和之前愣住的人一樣的處境，震驚於木桶裡面對於這個時代而言的豪華美食，懼怕這一切都是夢的人連撈粥的膽子都沒有，直到後面的人一直催促，才慌慌張張的撈起皮蛋瘦肉粥，捧著碗走到一邊。
“真的是粥，真的是米，真的有肉！活菩薩啊！”
“大善人，我給你們磕頭了！”“您好人有好報，下輩子，我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老爺，小人一定每天給您祈福，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吃了粥，暖了身子，飽了腹，回了神，從瀕死邊緣活過來的難民們紛紛向張傑等人跪了下來，又哭又笑的磕頭言謝。
“行了行了，都起來，有功夫謝我，不如去多吃點。來，一個個來，你們自己撈，吃多少撈多少，吃完之後還想吃，就重新排隊，但是都別搶，否則誰也別想吃……沒有碗的，楚軒，你準備碗沒有？好像有些人沒有碗。”
張傑扶起幾名跪下道謝的難民，制止他們繼續磕頭，一邊大聲呼喊，維持著難民的秩序，一邊觀察聚攏過來的難民。
發現有不少難民連碗也沒有，他急忙向楚軒問道。
“苗若泠，畫一批碗。”
楚軒不緊不慢地從車廂走了出來，向苗若泠吩咐道。
“畫一批？這大庭廣眾的？”
苗若泠也愣住了，大庭廣眾之下，使用筆筆果實的能力，真的沒關係嗎？
楚軒淡漠的看了苗若泠一眼，苗若泠打了個哆嗦，急忙催動了筆筆果實，畫出了層層疊疊的湯碗。
畫在地面的湯碗，在苗若泠把筆挪開之後，立刻變成了實體，眾目睽睽之下的這一幕，驚得難民們瞪大了眼睛。
“神仙！神仙下凡了！”
“神仙來救咱們了。”
“是菩薩啊！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菩薩顯靈了！”
……
眾多難民露出了火熱的目光，他們激動的向苗若泠下拜，用的是五體投拜的大禮，把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把苗若泠當成神仙菩薩來看待。
“好了好了，我不是甚麼神仙菩薩，別磕了，沒有碗的，趕快拿碗去吃飯吧，你們好好活著，就是在謝謝我了。”
苗若泠手忙腳亂。
古人迷信，這些難民本來就對他們這些施粥的善人感到感激，並且也有敬畏，喝了粥就立刻表示謝意，免得惹得善人不快，這是難民的生存智慧。
她再弄出一些憑空變碗的事情，在所難免會變成這樣的場面，延緩施粥的進度。
就是因為想到這個，她才問了楚軒，誰知道楚軒似乎沒想過這種事情一樣。
“菩薩！菩薩，你救救我的孩子，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一名抱著嬰兒的婦人跌跌撞撞地從隊伍中跑了過來，因為又慌又沒力氣，她跑了幾步，就摔到了地上，勉強用雙手護住懷裡的孩子，卻讓自己的手臂在地面擦破了一層面板。
“菩薩，大慈大悲的菩薩，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兒……”
婦人抱著嬰兒，一邊向前爬行，一邊向苗若泠苦苦哀求。
苗若泠連忙向朱雯看了過去，他們這裡，只有朱雯擅長治療類的光明法術。
在苗若泠看向朱雯的時候，朱雯已經快步走向那名婦人，她拿出了太陽金經，開啟了子彈時間二倍速，唸誦出一段咒語。
“治療之光！”
乳白色的光芒從太陽金經散發了出來，籠罩在婦人和嬰兒的身上，柔和的治癒之力融入二人的體內。
不一會兒，婦人被泥地擦破的面板生長了出來，臉色發青的嬰兒身上逐漸有了血色。
“謝謝，謝謝！菩薩慈悲，菩薩慈悲啊！”
看見孩子的光芒中恢復生機，婦人喜極而泣，連連磕頭道謝。
而這樣的一幕，也引來了其他受傷難民的注意，身有重病和重傷的難民紛紛向朱雯跑去，就像是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面上浮現出激動到扭曲的神情。
“菩薩，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救苦救難的菩薩，你救救我的妻子吧！”
“菩薩！菩薩！”
……
難民中的傷者和病者極多，雖然有不少傷員和病號，比起治療更想先填飽肚子，但是湧向朱雯的難民也有一百多人。
以朱雯的能力，卻沒辦法一次性救這麼多人，身為內力強化者的程嘯和王俠，作為天使數碼獸的張傑，他們同樣從太陽金經裡面學過一手治療法術，見此情形，也急忙過去幫忙救人。
楚軒站在馬車上，冷靜地看著前方發生的一切。
“計劃的第一步，很成功。”
楚軒喃喃自語，目光從難民們的身上，向城門轉移了過去。
守城計程車兵們正在向這邊張望，還有正在排隊進城的老百姓，也驚訝地看了過來。
這邊施粥現場發生的動靜，讓附近的人驚疑不定。
“大米粥？”
“蛋？”
“肉？”
“神仙？”
“菩薩？”
“這些賤民發瘋了不成？”
士兵們面面相覷，難民們的喊聲實在是太過不切實際了，讓人沒法相信。
比起真的有那些東西，他們更相信這是難民們犯了瘋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