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管中心的守衛可以說是十分嚴格，幾乎是毫無漏洞，要不是沈燃心提早弄到了院長和陸業山的虹膜，估計連靠近核心區域都夠嗆，更別說進入。
只是即便如此，程澄和沈燃心偷溜進去的過程也十分坎坷。
“你到底行不行？”沈燃心皺著眉，不滿的看向一旁差點被發現的程澄：“你的資訊素已經被儀器檢測出好幾次了，差點就引起警報了，實在不行你再貼一層抑制貼？”
“明明就是這個機器太敏感了。”程澄抿了抿唇，開口道：“我的資訊素跟陸止的不一樣，沒辦法收放自如……不過你的資訊素為甚麼不會逸散？”
沈燃心面無表情的開口道：“很難嗎？”
程澄：“……”
“要不是看在你還有點用處的份上，就不帶你來了。”沈燃心低聲開口道：“陸業山存放ai人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程澄揚了揚下巴：“再往前拐兩個彎，就是核心地區了，裡面的守衛只會更加嚴格，不僅有檢測資訊素濃度的儀器，還有異控局的人換班輪值，很難進去。”
“管不了那麼多，走。”沈燃心開口道：“要是被發現了，就說是你半夜無聊想散步。”
程澄：“……？”
沈燃心把臉上的口罩拉的更上面了一些，朝著不遠處的拐角走了過去。
在監控死角停頓了兩秒，沈燃心開口道：“兩個人目標太大了，我們分散行動，必要的時候你掩護我。”
程澄沉默了一下，開口道：“你今天帶我來，就是讓我給你蹚雷的？”
“不完全是。”沈燃心拍了拍程澄的肩膀：“必要的時候，你還可以成為頂包的。”
程澄：“……”
如果是沈燃心的話，也算是正常。
程澄只好跟沈燃心制定了潛入計劃，兩人分開行動。
“陸業山存放基因序列的房間是要進去就必須有陸業山的虹膜資訊……你戴著陸業山的虹膜，在這個地方等我。”程澄圈出一個監控死角：“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在這裡跟你匯合，然後一起進去。”
沈燃心瞥了一眼路線，點了點頭。
程澄收起佈局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沈燃心按照記憶裡的路線，一路躲過了幾個攝像頭，直到核心區域內。
異控局的警員來回巡邏，十分麻煩，沈燃心挪動的非常緩慢。
又是一個視覺盲口，沈燃心一個快速的貼地翻滾，在巡邏人員的目光轉回來之前，貓進了牆角。
耳麥裡傳來程澄沉重的呼吸聲。
沈燃心摁了摁耳麥，低聲道：“巡邏的人太多了，這樣下去遲早都會被發現。”
程澄抿了抿唇，開口道：“你先找地方藏好，我把人引開。”
說完，沈燃心就聽到不遠處有一些異響。
在他面前轉悠的警員很快就警惕起來，朝著出現異響的地方跑去。
沈燃心從藏身的地方出來，貼著監控攝像頭的視角盲區，飛快的朝著7092前進。
就在他快要抵達7092的時候，手腕突然被攥住。
沈燃心驚了一下，來不及回頭，下意識就是狠狠的一個肘擊，左腿抬起狠狠的朝那人的小腹踹了過去！
堅硬的肘部狠狠的撞在來人的側腰，沈燃心力氣不小，要是換了普通人，這會兒估計早就已經躺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左腿被另一隻手鉗制住，來人在他耳邊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聲。
這個聲音實在是太過熟悉，沈燃心愣了一下，猛地扭頭，就看到陸止微微汗溼的臉，銀色凌亂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胸膛不停的起伏，看樣子累的夠嗆。
沈燃心沒空去想陸止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程澄不知道能爭取多久的時間，巡邏的警員隨時都有可能回到這裡。
他反手拉住陸止的領子，另一隻手碰到了7092的智慧系統。
智慧系統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跟冷冰冰的ai音色不一樣，那個聲音清脆活力，只聽聲音，便讓人覺得十分快樂。
“你好！你離開了很久，我很想你！咦，指紋驗證錯誤，無法辨別指紋……是太勞累了嗎，又去訓練場練槍了吧？連指紋都磨淡了，你也太拼了。好吧，那麼，請驗證虹膜。”
沈燃心帶著刻著陸業山虹膜資訊的隱形眼鏡，把臉湊過去掃了一下。
“虹膜驗證成功，歡迎回家。”
機械門嗤啦一聲開啟，沈燃心拎著陸止就擠了進去，快速的關上了門。
好不容易能喘口氣，沈燃心深呼吸了兩口氣，這才有空打量陸止。
“你怎麼從羈押室出來了？”沈燃心低頭看著他腰側的血跡，死抿著唇：“怎麼回事？”
陸止身上有一些細微的小傷口，不重，但卻一直在泅血，手臂上的劃痕尤為嚴重，傷口裡甚至殘留了一些鋒利的小碎片。
沈燃心在這間房子裡轉了一圈，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就在此刻，那道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您是需要醫療包嗎？在東南角的櫃子裡，有急救醫藥箱，您可以試試。”
沈燃心：“……”
這個說話的人……不，不能算是人，應該說，這個說話的“ai”，想必就是陸業山用魏洄之的那段基因序列調教出來的“東西”了。
他在東南角的櫃子裡翻了兩下，果然發現了一個應急的醫療包。
“忍一忍。”沈燃心從醫療包裡拿出鑷子和消毒用的酒精，開口道：“我幫你清理傷口包紮，可能會有點疼。”
陸止唔了一聲。
“先生，我不建議您這麼做，經我監測，您面前這個人腺體狀態不太穩定，資訊素正處在暴亂狀態，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因為疼痛暴起傷人，請遠離他。”
沈燃心置若未聞，專心致志的用鑷子把陸止手臂裡的小碎片夾了出來，用消毒水清理過後給他包紮上了。
那個聲音沒再開口，似乎也陷入了疑惑。
沈燃心給陸止包紮好了，才開口問道：“你從羈押室逃出來了？”
陸止擰眉，似乎沒有明白沈燃心是甚麼意思。
“……看樣子是一拳把羈押室的門給幹爆了，難怪院長說你以前被關的時候也出逃過很多次。”沈燃心拍了拍陸止的腦袋：“我們小隻只這麼厲害噠？”
陸止捏著沈燃心的手腕，啞聲道：“接你。”
沈燃心沒聽清，微微側了側腦袋：“甚麼？”
自從失控之後，陸止的社會行為在逐漸退化，包括語言、智力和行為習慣等各個方面，更多的是在資訊素操控下的原始獸類行為。
但他此刻還是擰著眉，費力的跟沈燃心表達自己的意思。
“接你。”陸止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回家。”
沈燃心無奈的點了點陸止的手心：“只只乖，我有點兒事，馬上就回家，行不行？”
陸止反握住他的手，低下頭用額頭蹭了蹭沈燃心的手背：“陪。”
沈燃心意外的能聽懂陸止這簡短的中文，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你從羈押室跑出來，異管中心和異控局這會兒指不定亂成甚麼樣子呢……嗯，那你就在這裡陪著我，等我處理完了事情，就帶你回家，行嗎？”
陸止點了點頭，垂著眸子將自己的手指插進沈燃心的指縫中，跟他緊密的十指相扣之後才滿意順從的站在旁邊開始發呆。
沈燃心站了起來，在屋子裡轉了兩圈，試探的開口道：“魏洄之？”
“你知道我的名字？”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聽起來很開心：“除了三哥，很久都沒有人叫我的名字啦。”
沈燃心頓了一下，開口道：“你在哪？出來見我。”
“我就在你面前啊。”魏洄之的聲音平靜下來：“這裡全都是我，我，我就是你所在的這個房子。”
房間中央的黑色螢幕一跳，嗤啦一聲，便出現了一個穿著軍裝的清瘦男生。
他長得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俊朗，圓眼，很靈動，笑起來的時候露出的虎牙和小酒窩，都讓他看上去平易近人。
沈燃心愣了一下，畫面中的這個人，其實所有的五官單獨拿出來都不算是頂尖的水平，但是湊在一起就莫名的討喜，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他是你的伴侶嗎？”螢幕中的人走近了一點，但也只是把那張臉稍微放大了，他像是被困在電視機裡的人，世界就只有螢幕裡的那一小塊方寸之地。
沈燃心反應過來，連忙點了點頭：“嗯……內子比較黏人，見諒。”
“啊，他好可愛啊。”魏洄之撐著下顎，盯著陸止看：“要是阿清能像他一樣可愛就好了，唔，不過阿清就是冷冰冰的嘛，冷冰冰的阿清也很好就是啦。”
沈燃心：“……”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ai人口中的阿清，指的應該就是沈自清了吧？
魏洄之在螢幕裡的臉染上了些疑惑：“你怎麼了，看起來臉色很差的樣子。”
沈燃心：“沒甚麼，就是有點想吐。”
魏洄之一臉擔憂：“想吐？你是有小寶寶了嗎？”
沈燃心：“……”
“說起來，你的眉眼跟阿清很像呢。”他的語氣越來越淡，看著沈燃心的臉發呆：“眼神也很像。”
那能不像嗎。
沈燃心默默腹誹。
不才在下，正是你老情人的兒子。
雖然一點都不想承認。
沈燃心深吸一口氣，走到電腦螢幕前開始操作程式碼。
魏洄之好奇道：“你在幹甚麼？”
“在想辦法把你扣出來。”沈燃心一隻手要牽著陸止，一隻手飛快的敲擊著鍵盤：“然後用你威脅沈自清，讓他給我們家寶貝兒做個小手術。”
魏洄之：“……”
好奇怪，聽不懂眼前這個人類在說甚麼。
沈燃心操作了半天，發現沒有辦法，只能遺憾放棄。
他看著魏洄之的臉，開口道：“能告訴我，當年和沈自清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魏洄之頓了頓，輕聲開口道：“那你能告訴我，在我走之後，阿清怎麼樣了嗎？他過得好嗎？看不到我，會不會傷心呢？”
沈燃心挑眉：“你問這些做甚麼？”
魏洄之站在螢幕裡開口道：“我很想他。”
“可你不是人。”沈燃心指節敲了敲鍵盤：“我剛才看過了，你只是一段ai，被植入了一小段人的基因程式碼，然後輸入了大量的模擬資料，才除錯出來的一個機器人而已，想念這種事，並不存在於機器人的程式裡。”
魏洄之沉默了，臉上閃過好幾種表情，最後趨於平靜。
或許是沈燃心的問題讓他有些錯亂，他回答不上來。
沈燃心開口道：“是這樣，我並沒有不尊重任何人的意思，如果你是真正的魏洄之，我一定會對你很客氣，但我覺得……你都已經走了這麼多年了，在人世間唯一殘存的一段DNA還要被拿來做這種事，如果換做是你，你也會很生氣的吧。”
機器人沉默著，歪了歪腦袋。
沈燃心沒有跟他廢話，低著頭在機器人浩瀚的原始碼之中尋找有關過去記憶的程式碼。
既然是用魏洄之基因培育的ai，那麼肯定會有魏洄之的一部分記憶，完不完整就不好說了。
沈燃心翻找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他要的那段程式碼。
他將程式碼提取出來複製到自己的光腦上。
然後拉著陸止轉身就走，魏洄之臉上流露出一段類似於痛苦的神情：“你要走了嗎？”
沈燃心腳步一頓，轉頭看著螢幕裡的魏洄之，突然咧開嘴笑了一下：“想聽故事嗎？”
魏洄之愣了一下，很快做出快樂的笑：“好啊。”
沈燃心走回去，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起來。
他一邊敲擊鍵盤，一邊開口道：“從前，有一隻醜小鴨，醜小鴨生來就很醜，誰都不喜歡他，從小就被其他鴨子欺負。”
魏洄之的臉上相應的出現了憐憫的神色。
“他無奈的離開了媽媽，獨自流浪，遇到狂風、暴雨、獵狗……”
魏洄之臉上的神色轉變成緊張。
“但是醜小鴨沒有畏懼，他頑強拼搏，努力學習。”
“最終，人們發現，他雖然不好看……”
魏洄之笑了起來：“真是一個好故事……”
“但還是挺好吃的。”
魏洄之：“……”
“你看，ai永遠無法取代真正的人類。”沈燃心頓了一下，開口道：“因為有時候人比ai莫名其妙多了。”
“好了，自爆程式，啟動。”沈燃心摁下回車鍵，低聲道：“不用謝，魏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