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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第664章 廢墟

2026-05-19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靈堂裡是重重火海,濃煙滾滾。

一根房梁擋在正門前攔住去路,三名虎倀在濃煙中勉強摸索方向,想要從其他方向衝出火海。

靈堂外是福王的怒吼、齊家人的呼喊,緣覺寺僧人的唸經聲越來越整齊,越來越宏亮:“閻浮提眾生,其性剛強,難調難伏。舉心動念,無非是罪……”

誦經聲中,一名虎倀踉踉蹌蹌走著時,正遇到太常寺少卿呼喊著救命,他隨手捏斷對方脖頸,如同丟麻袋似的丟到一旁。

經過齊閣老的棺槨時,棺槨已快燒成枯木,裡面的齊閣老也變成一具黢黑的焦炭。

棺槨旁是同僚的半截軀體苟延殘喘,待他靠近時嚥下最後一口氣,化為黑灰。

虎倀下意識尋找陳跡的蹤跡,可他眯著眼掃過一圈,也不曾見到陳跡的軀體在哪。

虎倀警惕起來,便是三十斤火藥爆裂,也不該一點痕跡都看不見,而且……沒有冰流。

每個虎倀身上皆有冰流,四名東園匠人身上有,兩名剛剛化倀的解煩衛身上也有,一旦死去,冰流便成了無主之物,會再次依附在虎倀或是山君身上。

先前那兩名解煩衛死去時,陳跡離得最近,所以冰流理所應當附在陳跡身上。

可現在呢?

攜帶火藥的虎倀已與陳跡同歸於盡,冰流去哪了?莫非已經被其他經過的同僚帶走?

他攥緊手中髮簪,屏氣凝息聽著身周的動靜,靈堂外的呼喊聲、誦經聲被他一同摒棄。火越燒越旺,挽幛被燒斷,殘破的布帶著火往下墜,彷彿靈堂裡下起一場火雨。

可他依舊沒有動彈。

下一刻,身後有聲息傳來。

虎倀猛然轉身,手中的髮簪向身後刺去。手臂揮到一半時,手腕被人死死抓住。

虎倀回頭看去,正與陳跡雙眼對視,那雙眼裡燒著洶湧的火。比這火海更洶湧的,是直刺雙眼的劍種。

沒有一句廢話,虎倀剛剛看清陳跡,便有兩枚黃銅劍種從眼睛貫入,將他腦袋裡悉數攪碎。

陳跡一擊即走,毫不猶豫地退入煙塵之中。

一名虎倀聽見響動,冒著火勢摸來檢視,可等他趕到此處時,只看見同僚躺在地上,眼眶裡的血洞驚悚,像是不甘心似的盯著屋頂。

虎倀警惕打量四周,他看不見陳跡的身影,當即抬手壓在舌頭上吹響口哨,招來最後一位同僚。

兩人打量火海里攢動的影子:“陳跡沒死,他要取你我身上的王朝氣運……先走,回去稟明山君。”

兩名虎倀背靠背往靈堂後面摸去,可就在兩人將要躍過一道火牆時,兩人被熱浪燻得忍不住閉上眼睛。

就是這剎那間,火裡猛然飛出兩枚劍種,直刺兩人面門。

兩人聽見呼嘯聲,憑藉本能,於半空中抬手將劍種劈飛。可還不等他們落地,第三枚藏在火中的劍種已刺入其中一名虎倀後腰。

劍種在其空空如也的胸腔中一路向上,將脊柱一節一節割開,直至脖頸。

最後一名虎倀落在地上回望,正看見陳跡蒙著口鼻,與他隔著火牆相視。

靈堂外傳來僧人誦經聲:“閻浮提東方有山,號曰鐵圍,其山黑邃,無日月光。有大地獄,號極無間。又有地獄,名大阿鼻……”

誦經聲與火勢一同洶湧,彷彿誦經聲越大,世間的火越大。

虎倀轉身往外逃去,他來到燃燒的窗邊縱身一躍。就在他要破窗而出時,三枚劍種又如影隨形而來,虎倀在半空中一擰腰身,雙腿在空中連踢,竟將三枚劍種一一踢飛。

黃銅劍種還是太慢,饒是虎倀只算半隻腳踏入尋道境,依然可以輕鬆捕捉劍種軌跡。然而他被劍種耽誤這一瞬,已被陳跡貼至近前。

陳跡拉住他的腳踝,將他重新拉入火海之中。

虎倀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地:“你為何還活著?”

陳跡一言不發,守著身後的視窗。

一根窄梁燒斷,落在兩人之間,一盞釘在柱子上的燭臺落在地上,發出金石之聲。

虎倀徒手拾起滾燙的燭臺,手掌被滾燙的燭臺燙得滋滋作響。他依舊面無表情,用指尖摸了摸燭臺上的鐵刺,合身朝陳跡撲來。

陳跡不退反進,兩人撲在一起。

虎倀將手中尖銳的燭臺刺向陳跡心口,他原以為陳跡會避,可陳跡只是身子微偏,避開心臟。

燭臺上巴掌長的鐵刺扎穿陳跡胸口,虎倀一怔,低頭看去,卻發現陳跡已緊緊握住他手腕。

虎倀再抬頭,驚愕間發現陳跡依舊面不改色,對方那雙眸子裡不再是跳動的火,而是他自己驚恐的神情。

他此時再想掙脫陳跡,已是晚了。

剎那間,三枚劍種交叉飛過,從三個方向刺進虎倀身體,再從三個方向穿透而出。

虎倀緩緩跪下,耳邊傳來靈堂外僧人的誦經聲:

“閻浮提眾生,身口意業,多造眾罪。或殺生、偷盜、邪淫、妄語、綺語、惡口、兩舌、貪、嗔、痴、慢、疑,乃至五逆十惡,業緣招感,墮於地獄,受諸苦惱,無有出期……”

虎倀跪在陳跡面前,喃喃道:“解脫……”

陳跡緩緩鬆開箍住對方的手,踉蹡著向後退去。他拔下插在胸口上的燭臺,呼吸中滿是血液的腥甜氣息,體內爐火也暗淡下去。

六名虎倀身負的王朝氣運在他體內橫衝直撞,這堪比靖王的王朝氣運,已然到了失控邊緣。

他站在火海里甚至感受不到熱浪,反而周身寒徹……這種感覺,自從點燃足夠多的爐火後,已有一年不曾出現過了。

陳跡恍惚間,一根樑柱斷裂,朝他兜頭砸下。

……

……

靈堂裡的大火沖天而起,飄起滾滾濃煙遮天蔽日。

福王想要掙脫周曠,可週曠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他扯著福王大喊道:“殿下您不能進去,他就是神仙也活不成了,不能再把您也搭進去!”

福王怒吼道:“鬆手!”

周曠不松。

福王雙眼赤紅,直勾勾盯著周曠:“孤叫你鬆手,去取水救火!”

周曠看著那雙眼睛,眼裡的威嚴逼得他下意識鬆了手。福王不再往火海里衝,而是招呼齊家人取了水桶,再從院子外的太平缸中取水滅火。

可太平缸裡的水都舀盡了,大火也不曾削減一分。

福王拎著木桶怔怔地站在靈堂前,看著靈堂在他面前一點點燃燒殆盡。

靈堂大梁終於不堪重負,屋頂坍塌下來砸起濃煙與火星,他抬起袖子遮擋,再放下胳膊時,齊家靈堂只剩殘垣斷壁。

緣覺寺的誦經聲,也一併停歇。

直到此時,京城火甲兵才拉著十餘架水龍車趕到齊家,火甲兵架起長長的竹竿,往水龍車裡加壓,長長的水柱往靈堂裡噴去。

周曠在福王身旁雙手鮮血,他低聲說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還有刺客,卑職恐怕無法護殿下週全。”

福王回過神來,撕下衣襬為周曠纏在雙手的傷口上,低聲道:“辛苦你了,但孤還不能走。陳跡救孤而死,孤要為他收攏屍骸才是。”

周曠欲言又止,片刻後轉頭對齊家一名下人急聲道:“去宣武門大街胡家喚人來,就說殿下在此遇刺!”

齊家下人匆忙離去,福王待水龍車將火勢澆滅,也不顧身上還穿著緙絲織的袞服,領著人去翻找廢墟。

他剛彎腰去搬一根燒焦的黑炭,不曾想火是滅了,可焦炭還是滾燙的。

福王看著自己燙起水泡的雙手思索對策,不遠處的齊昭雲見狀,當即摘下身上的麻布孝服,沾了水往廢墟跑去。

她跑至福王身邊,將沾了水的孝服裹在他手上:“這樣會好些。”

福王看著她憔悴的面容,低聲道了謝,轉而繼續去搬開廢墟里的焦炭。

齊昭雲做不了這種重活,便讓下人去後廚燒了薑湯,自己則提著湯桶,將一碗碗薑湯遞給從靈堂廢墟里退下來歇息的火甲兵。

從卯時到巳時,福王不顧水龍車擠壓出的水澆在身上,固執地將廢墟里燒為焦炭的屍體一具具清理出來。

胡家人馬趕至,他也不走,只下令讓所有人跟著他繼續找。旁人並不知道靈堂裡到底發生何事,也並不知道福王在發了瘋似的找誰。

陳跡行蹤隱匿,唯有福王和周曠二人知他在場。

整座廢墟幾乎都被扒開,除了棺槨中的齊閣老之外,一具具焦黑的屍體被擺在靈堂石階下。

周曠來到福王身邊低聲問道:“殿下,您能認出哪具是陳跡的嗎?”

福王看著地上的十七具屍體:“那枚玉佩我認得,此人是禮部司官;這個白玉簪子我也認得,是太常寺少卿的……”

有些屍體肥大,一看便不是陳跡。有些雖也瘦削,但個子太矮,也不是陳跡。

福王一路仔細辨認過去,生怕認錯了,最終歸攏出五具屍體與陳跡身形相仿,難以分辨。

周曠低聲道:“要不要卑職去請張家人來分辨,張二小姐或許有分辨的法子。”

福王起身搖了搖頭:“該孤親自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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