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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第645章 軍情司的年禮

2026-04-28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陳跡跟著小滿往正堂走去,遠遠看見正堂燈火通明。

小滿一邊走一邊交待道:“公子您可千萬別跟夫人頂嘴,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您讓她數落兩句就好了。”

陳跡嗯了一聲。

來到正堂門前,院內丫鬟紛紛行禮:“姑爺。”

屋內張夫人的聲音隔著門簾,陡然拔高:“暖春,把這匹緙絲收進庫房去吧。原是我想岔了,以為某人進了我張家的門,已經算是一家人了。如今看來,人家是做過子爵、捱過廷杖的大人物,並不稀罕我張家這幾尺布。只怕我親自去請,也請不動呢。”

小滿嘀咕一聲:“壞了……公子您自己進去吧,我不進去了。”

陳跡腳步一頓,繼續往裡走去。

他掀開門簾,側身鑽了進去,在進門的剎那間換上一副笑臉:“娘,我回來了。”

陳跡進門後迅速打量屋內,張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沉著臉,張夏則站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自己。

暖春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眼觀鼻,鼻觀心。

裁縫鋪子來的一老一少兩位師傅坐在右側,抬頭看著房梁。

陳跡笑著說道:“娘,我下午去了趟……”

張夫人冷冷地打斷道:“不必費心編瞎話唬我,我也沒資格管教你,去哪、做甚麼,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陳跡沉默片刻:“娘,張錚昨晚跟小叔徐術去八大胡同鬼混去了。”

張夏與暖春面色同時一驚,難以置信地看向陳跡。

張夫人凝聲道:“當真?”

陳跡篤定道:“小叔親口說的。他們倆這會兒正在屋裡補覺呢,滿屋子酒氣。”

張夫人起身便往外走去:“反了天了,這一家子沒一個省心的,全都拿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張夏用胳膊肘捅了捅暖春,暖春回過神來,從衣架上取了狐裘斗篷追了出去:“夫人您慢點,小心風寒。”

待屋內安靜下來,張夏斜陳跡一眼,沒好氣道:“我哥要被你害慘了!”

陳跡樂呵呵道:“這會兒可管不了那麼多,能保住自己就不錯。更何況,去八大胡同確實不對,大舅哥得改改這毛病。”

說罷,他看向裁縫:“勞煩兩位師傅儘快給我量尺寸,總不能真讓我娘把緙絲收回庫房去。”

老裁縫誒了一聲,拿著一卷染了蠟的棉線起身:“請您站直了,張開雙臂……您吃過晚飯了麼?”

陳跡張開雙臂:“吃了一碗麵,怎麼了?”

老裁縫笑著說道:“量衣也有量衣的講究。所謂度量有法、寧寬勿緊,緊了難改、寬了可收,飯前飯後的腰圍尺寸不一樣,做出來的衣裳也就不一樣,所以得問清楚了才行。”

他仔仔細細的給陳跡量尺寸,時不時用炭筆做個記號,並繼續問道:“您是想要對襟還是交襟?”

“交襟。”

“您平日騎馬還是坐車?”

“騎馬。”

“平日使不使槍棒兵刃?”

“使。”

老裁縫事無鉅細,凡事都要問一嘴,陳跡答完,旁邊的小學徒便默默記下。

陳跡笑著打趣道:“老師傅問得如此詳細?”

老裁縫慢條斯理道:“客官有所不知,這做衣裳啊,不止量體,更量性情。正所謂少年中舉者,挺胸鼓肚,衣前長後短。老年中舉者,彎腰曲背,衣前短後長。胖子腰肥,瘦子身窄。性急者衣短利行動,性緩者衣長……”

正說著,東苑傳來張錚鬼哭狼嚎的聲音,嚇得老裁縫手指一抖。

只聽張錚哀嚎道:“娘,別打了別打了,都是小叔硬要拉我去的!”

徐術勃然大怒的聲音遠遠傳來:“你胡說八道甚麼,是你說你在八大胡同有老相好,好久沒見了甚是想念!姐你聽我說……哎喲,怎麼連我也打!我跟你說,我可是四十九重天下來的,我可不怕你,別打了別打了……”

正堂內。

張夏坐在椅子上拖著腮幫子看向陳跡:“我哥的月銀只怕又要降了,都怪你禍水東引。”

陳跡笑了笑,漫不經心試探道:“等會兒我便跟娘說一聲,讓她近幾日將大舅哥關在府裡,如何?”

張夏瞥他一眼,展顏笑道:“好啊,省得他出去闖禍。”

陳跡又問道:“你最近還有約麼?”

張夏又瞥他一眼:“我得去國子監給小叔代課。”

此時,老裁縫量完尺寸:“客官可以把雙臂放下來了。”

陳跡轉身看向張夏:“對了,我聽小滿說你今天沒去打馬球,但隔了很久才回來,去哪玩了?”

張夏似笑非笑:“問來問去,哪那麼多問題,拿我當景朝諜探審呢,忘了約法三章?”

陳跡哈哈一笑:“隨口問問。”

張夏看向老裁縫,忽然問道:“師傅,衣角平時壓點甚麼好讓衣裳挺括筆直?”

老裁縫想了想:“尋常人家穿麻布衣裳的通常不壓,大戶人家則壓幾枚銅錢,講究一點的官貴人家會去潘家園尋幾枚寓意好些的通寶。”

張夏話鋒一轉:“有縫金瓜子的嗎?”

陳跡挑挑眉毛。

老裁縫笑著說道:“縫金瓜子的少見,得送極其珍貴的人才這麼做吧……姑娘要給這位大人縫幾枚金瓜子麼?”

張夏哦了一聲:“不用,我就問問,想看看有沒有人這麼幹過。”

說罷,她從袖子裡取出六枚黃燦燦的通寶遞給老裁縫:“把這六枚通寶縫裡面吧。”

老裁縫將通寶接在手心,眯著眼仔細看去:“太平通寶……喲,您這可是太祖年間那批鎏了金的太平錢?”

陳跡疑惑:“太平錢?”

張夏隨口解釋道:“開國時太祖鑄六千枚金錢,三十六枚純金錢,賜開國元勳與從龍首功之臣,上鑄‘鎮國’二字。三百六十枚金錢鑄‘開疆’二字,賜予六部肇造、治國安邦之功臣。還有五千餘枚鎏金的銅錢鑄‘太平’二字,賜予先登、陷陣、斬將、奪旗等有功將士。”

老裁縫掂了掂手中的鎏金錢,笑著問道:“這東西可不好找,姑娘怕是把潘家園逛遍了吧?”

張夏若無其事道:“也沒費甚麼勁,剛好遇到了而已。”

老裁縫感慨道:“哪能是剛巧遇到呢。這太平錢傳承千年至今,存世量已然不多了,潘家園裡的店面,得一枚都得像寶貝一樣供起來。聽說這太平錢裡有太祖壓進去的國運,能安心養神、誅邪辟易。”

張夏搖頭:“太平通寶沒這本事,也就圖個吉利,想要誅邪辟易,得是鎮國通寶才行。”

老裁縫看了陳跡一眼,笑了笑:“橫豎是姑娘有心了。”

陳跡後知後覺地看向張夏:“你今日其實沒和人約馬球,只是找了藉口出門,想在做衣裳之前找到這些太平錢?”

所以對方才會直接去外城,因為潘家園就在外城東南角?

張夏起身往外走去:“就是恰好遇見的,愛信不信。”

陳跡跟著出了門,剛走進院中,便看見張夫人領著張錚、徐術迎面而來,兩人看見陳跡,頓時在張夫人身後指著陳跡,用嘴型無聲狂罵。

陳跡指著兩人開口道:“娘,他們罵我。”

張夫人凜冽回頭,張錚與徐術慌忙收斂了神情,低下頭去。

陳跡對張夫人拱手道:“娘,我們回去歇著了。”

張夫人斜睨他一眼,從嗓子裡嗯了一聲。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小廝捧著一隻木盒趕來,高聲道:“姑爺,這裡有您的東西需要過目。”

陳跡疑惑:“甚麼東西?”

張夏也停住腳步,回身看來。

小廝來到陳跡面前解釋道:“白日有不少人來給您拜年,不少人留下東西就走了。按夫人吩咐,我等將年禮收去後院,直到方才清點入冊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盒子,不知是何物。”

“我看一下,”陳跡將木盒掀開一條縫隙,瞳孔驟然收縮,又快速將盒子合攏。

那木盒裡裝著一層黑色顆粒,表面光滑微亮,分明是神機營失竊的那批火藥。

陳跡看向小廝:“何人送來的?多大年紀?甚麼長相?”

小廝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他:“給您拜年的人太多,記不得了……對了,和盒子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信。”

陳跡沒有看信,直到回了西苑正屋內,這才開啟信函。

藉著蠟燭的光,只見筆鋒疏朗,藏鋒於內:

“景朝軍情司天支,遙拜武襄子爵足下。”

“聞君新婚,薄禮不成敬意。火藥七十斤,取一斤奉上,成色上佳,特以此物為賀。”

“另有一言相勸,君之才,寧朝不識。今棲身張府為贅婿,日受岳母冷眼,朝中袞袞諸公視君為閹黨餘孽,市井販夫走卒呼君為背信小人。這般忍辱負重,所圖為何?不如來北,與我等共圖大業。”

“歲日將至,君案頭燈火,我牆外風雪。此番拜年,願君百年好合,紅紅火火。”

“張乾。”

“嘉寧三十二年臘月十一。”

此時,張夏走到桌案旁:“信上寫了甚麼?”

陳跡回過神,手掌猛然收攏,將信紙攥在手心裡:“沒事,就是些拜年的吉利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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