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風接了電話，為了讓夏熙聽得更清楚，開啟了擴音。子衡瞄了他一眼，貼心地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到最小。
下一刻，鍾映紅溫柔帶笑的聲音傳來：“在忙嗎？”
“不忙。”徐衍風說，“有甚麼事您說。”
“你那個女朋友……”明明已經想好說辭，真到了開口這一刻，鍾映紅還是不可抑制地遲疑，“聽你說你已經跟她求婚了？”
夏熙睜大眼，偏著頭去看徐衍風，用手指著他，沒說出口的話是：你跟你母親提了求婚的事？
徐衍風笑了笑，握住夏熙的手，搭在自己腿上，回應電話裡的鐘映紅：“嗯。”
鍾映紅接著說：“既然這樣，你抽個時間帶她來家裡吃頓飯吧。我上次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提過一嘴，你也沒給我個確切的回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這都求過婚了，不正式見一面、聊一聊，總覺得顯得咱們這邊不夠重視，有些失禮。你說呢？”
徐衍風看著夏熙，眉梢一抬，他猜得真準，果然是邀請夏熙到老宅做客。
夏熙瘋狂搖頭，滿臉寫著拒絕。
徐衍風微微一愣，她這是……不想去？
他之前問她是不是怕了，不過是玩笑話，她還能真怕？
鍾映紅等了半天，沒聽到徐衍風的回答，有些疑惑：“阿風，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聽到了。”徐衍風回過神，斂下眼瞼，聲線略低，“我得先問一下她的意思。她公司最近出了點事，比較忙，不一定抽得出時間。”
“那你們商量好以後再跟我說一聲。”鍾映紅叮囑，“一定要提前說，不然我怕來不及準備。”
“好。”
“對了，你爸那邊……”鍾映紅沒把話說完，底氣明顯不足。
聽到這裡，夏熙抿唇，盯著被徐衍風握住的手機，呼吸不自覺發緊，心也提了起來，像是等待宣判。
徐衍風淡淡地開口問：“我爸怎麼了？”
鍾映紅嘆氣：“你爸那性子你還能不瞭解嗎？我都沒跟他提過你的事，上回從你的住處離開，我回去後，在你爸面前旁敲側擊地問過他對你婚事的看法，他還是老樣子，一根筋，聽不進去一點意見。說急了，他就甩手走人。所以到現在他還不知道你有物件了。”
徐衍風無所謂徐關山的態度：“我爸那邊您不用考慮。”
鍾映紅聽他說這樣的話，無奈得緊：“你們父子倆……唉。”
她也不知道能說甚麼，可能是因為徐關山太過嚴厲，動不動苛責，兒子向來跟他不親近。徐君莫還好一點，徐衍風跟他爸的關係冷得跟寒冬似的。
電話到這裡就結束了，徐衍風漆黑的瞳仁深沉，盯著夏熙，目光裡含著幾分審視：“為甚麼不想跟我回去見父母？”
夏熙見這個問題躲不過去，嘴角很輕地扯了下，說：“我上次跟你說了，我還不太想進入婚姻，總感覺見了父母，就離結婚不遠了。當然，並不是說我不想結婚，只是覺得還不是時候。否則，我也不會答應你的求婚。你明白嗎？”
徐衍風將她的話翻來覆去在腦子裡解讀，緩緩道：“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夏熙：“……”
徐衍風的確不夠明白，按照夏熙的說法，她不排斥結婚，只是考慮到時間，那麼，如果她足夠相信他、愛他，時間早一點晚一點有甚麼區別。
夏熙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但是有一點她還挺好奇的：“你媽媽……”
徐衍風：“嗯？”
夏熙邊思考邊說：“她給我的印象似乎跟上次見面不太一樣，可能是因為她是在跟你說話。”也有可能是上次她和鍾映紅的見面太匆忙，統共沒聊幾句，還不足以讓她去了解這個人。
徐衍風微微蹙眉，一臉思索狀：“你在說甚麼？”
夏熙一頓，把自己剛剛說的話回想了一遍，也覺得有點顛三倒四。她乾脆問得直白一點：“你媽媽邀請我去家裡吃飯，是同意你和我在一起了？她知道我的家世背景嗎？她不介意嗎？”
她才不問徐關山，因為他百分之百不會同意。
一瞬間，撥雲見月，徐衍風終於懂她在顧慮甚麼了。
“夏熙，你是擔心我的家人不肯接受你才不願意跟我回去見家長？”徐衍風精準總結她的意思，停了一下，像是覺得荒唐，沒忍住笑了一下，“你怎麼會這麼想？”
夏熙沉默，不是她要這麼想，而是事實本就是如此，是他沒有看清。
徐衍風斂起唇邊那一絲笑，握住她的雙肩，身子微微伏低，表情不能更認真了：“從小到大，鍾女士沒幹預過我做的任何決定。小時候，我父親安排我學書法和圍棋，但我那時候很不喜歡，我想踢足球、練跆拳道，我母親會揹著我父親帶我去做我真正喜歡的事。所以，用‘同意’這個詞太不準確了，無關她同不同意，我把事情告訴她，她知道了。就是這麼簡單。”
夏熙能感覺出，徐衍風不是在拿漂亮話安慰她，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況且，電話裡鍾映紅話裡話外也的確沒表示出不滿、怨怪等負面情緒，只是有些為難而已。
由此可見，鍾映紅是個開明的母親，尊重且理解兒子的選擇，哪怕她接受起來需要一個過程，但她也會試著接受，而不是阻止。
夏熙倏地笑了，她沒看徐衍風，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虛空的某一點，笑了好久。她清醒地認知到，她當年，應該是被徐關山擺了一道。
徐衍風看她笑起來的表情泛著一絲苦味，手掌捧住她的臉，語氣裡有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想甚麼？”
“沒有。”夏熙搖搖頭，視線聚焦，落回他臉上。
她在想，如果徐關山當初沒有欺騙她，她還會不會答應跟他做交易，答案是她不確定。人永遠沒有辦法在選擇一條路後，知道另一條路的風景。
她不知道自己當初死扛著跟徐衍風在一起，後果會怎樣。
但她知道，現在這樣就很好。
所以也沒甚麼好後悔的。
夏熙又笑了下，抬手覆在徐衍風手背上，深思熟慮後，給他答案：“等我忙完這一陣再說吧，好嗎？”
徐衍風能說不好嗎？當然不能。他尊重她的一切決定。
*
陸明霽出差一星期，還沒回來，黎太的事自然由夏熙全權負責。
她去見了黎太幾次，一次在私人莊園、一次在醫院，還有一次是在咖啡店，今天是在公司的會議室。夏熙的嘴皮子都磨破了，黎太的態度才終於鬆軟一些。
但，黎太增加了一個新的要求：“我不想再見到高歌，我希望這個專案還是由夏工你接手。我知道你在負責菁御園的專案，可能我的私人莊園在你眼裡不算甚麼，可事情到了這一步，是你們博雅在求著我高抬貴手，我也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該怎麼做，我想你心裡應該清楚。”
夏熙面露躊躇，高歌的方案已經實施了一部分，這個時候她來接手，效果恐怕不會太好。她們兩個的風格相差很大。
黎太叩了叩桌子，擲地有聲：“有問題嗎？”
別無他法，夏熙只能應下：“沒問題。”
談判這麼多次，夏熙也疲累了，雙方各退一步是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