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雲層忽被無形的力量撥開,一雙朦朧巨掌自虛空顯現,只是輕輕一推。】
【那株攀援直上、號稱上古不死藥的葫蘆藤,竟自根莖處應聲而斷!】
【斷口處隨即燃起幽焰,轉眼間,藤枯藥毀,盡化飛灰。】
【白衣女子素袖輕拂,將仍懸於藤蔓間的幾人安然接下。】
【蜈蚣道人與許瓷踉蹌落地,面上驚惶未定,猶沉浸於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剎。】
【白衣女子凝望虛空,眉頭微蹙,這是她首次流露出如此神情。】
【而就在此時——】
【天帝手中那尊即將被徹底吞噬的虛幻氣運,竟陡然掙脫他的掌控,自其體內浮躍而出,重新凝聚成一尊大鼎。】
【這大鼎,本是此界氣運所凝。】
【“噹——”】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鼎鳴,自天帝寶庫深處轟然傳響,震盪四方。】
【天帝怔在原地,隨即,瞳孔中湧現出比先前更深切的恐懼。】
【這般感覺……彷彿讓他再度回到了上古,他第四次開啟登天路之時。】
【一尊大鼎降臨寶庫之中,毀滅了一切。】
【隨著天帝手中的虛幻大鼎消散,他的修為開始緩緩降低,卻也有此界最巔峰的無上大宗師實力。】
【無法再突破此界極限。】
【與此同時,虛幻的大鼎竟在飛昇臺上空重新凝聚,緩緩旋轉,瀰漫出開天闢地般的混沌氣流,如瀑布般垂落。】
【一道聲音自其中傳來:“此世,我當掌世尊。”】
【那聲音渾然天成,無男女老幼之別,音含沛然莫之能御之威,宛如一道因果律令,宣告著本該如此的宿命。】
【天帝聞聲,身軀劇震,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他近乎失聲地嘶吼道:】
【“鯤虛之主?!“】
【白衣女子眸光一凝,第一次真正將視線投向那尊混沌氣繚繞的大鼎。】
【她眼中開始演化,似乎有萬千因果造化生滅不定,又緩緩旋轉組合成先天南的千種卦象,最後歸於平靜。】
【“甦醒了?”她輕聲自語,似問非問。】
【“短短萬載歲月,於我等而言不過彈指……上古、中古那般漫長的紀元此界皆在沉眠,為何偏偏是此刻?”】
【“你不可能醒來。”】
【面對她的詰問,天地寂然,唯有那大鼎漠然升空,無聲如道。】
【白衣女子卻忽而搖頭,“若在太古,我或還需退避三分。”】
【“而今……”她眸光清冷,如映霜華,“你縱為無上先天至寶,諸界唯一,卻連介入此界都做不到,又能奈我何?”】
【飛昇臺上,敖青、九陽真人、紫山君皆心神劇震,眼前變故遠超他們所想。】
【此界竟自有意志?鯤虛之上,尚有主人?】
【難道他們這些生靈,皆是由鼎中孕育而生?】
【那白衣女子口中的“無上先天至寶”,又究竟是何等存在?】
【唯有敖溟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低聲自語:“原來上古勘言……竟是真的。”】
【敖青察覺到他神情有異,輕聲問道:“遠祖?”】
【敖溟身為上古時代逆伐血脈、證就六爪真龍的真龍,所見所聞遠非在場眾人所能及。】
【他目光悠遠,緩緩道出那湮沒於歲月中的秘辛:“傳說此界名為‘鯤虛’,實乃一件先天至寶所孕育。”】
【“唯有破開此界束縛,方能得見,那位執掌一切的鯤虛之主。”】
【“而此界之所以自中古以後日漸衰落,正是因那位執掌一切的至尊,不知出了甚麼變故,於那時陷入沉眠。”】
【“自此,飛昇臺隱沒,靈潮漸枯,我等所在的輝煌修煉大世……終成末法。”】
【眾人回想起白衣女子方才的話語,再思及那自鼎中傳出的混沌道音,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震顫難平!】
【難道真有無上存在,凌駕於此界之上,默然俯視萬古歲月?】
【看天地翻覆,滄海化作桑田;觀萬族生息,從蹣跚學步至鼎盛輝煌,再到如今這四大部洲。】
【觀萬類霜天競自由的浩瀚人間?】
【天帝驚駭過後,神思漸明,他意識到:若鯤虛意志真能干涉現實,自己絕無可能一步步建立天帝寶庫,執掌權柄至今。】
【眼前唯一的危局,仍是這白衣女子,她若執意滅世重開,此間萬物,包括他自己,都將歸於虛無。】
【誰能阻止他?】
【這位鯤虛的主宰無論是否甦醒,都無法干涉此界。】
【飛昇臺下,徐無極、天景虛等一眾弟子仰望著臺上變故,滿面茫然。】
【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與境界,如觀天傾,卻無力迴天。】
【陸北遊卻眼眸浮動,突然從袖中拿出黃紙,控制體內血流刺破面板,沾染在其上,緩緩畫下道符。】
【莊秀胤不解地望去,這似是三真秘法,可如今這般局面,以他們微末修為,又能改變甚麼?】
【三真一脈,並非上古傳承,而是靈潮初起之時創立的人間道派。】
【其宗旨本不在修行長生,而在傳道濟世。】
【若非陸沉、陸羽飛昇此界,其後更有三真門人再度破界而去……】
【這接連兩次的“飛昇”壯舉,又讓“三真”之名,得以名震此界!】
【六千年前謝觀飛昇此界,靈潮再次起,後世修行者皆以為,這將開啟一個嶄新的飛昇時代,飛昇者便是常事。】
【隨著靈潮滋養與上古傳承陸續出世,修士境界不斷突破,渡過三九天劫、觸及此界絕頂者層出不窮。】
【便有了一種言論,如陸沉、謝觀之流,放在今日也不過是龍庭境界,而這等修為,不過是三道各宗入山門弟子的尋常水準。】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
【整整六千年間,無數驚才絕豔之士前赴後繼,竟再無一人能夠飛昇!】
【與此同時,隨著越來越多的上古傳承與大墓重現世間,這一世的修行者們駭然發現。】
【即便是在靈潮鼎盛、萬族生靈數量百倍於今的上古大世……】
【竟也……未曾有過一位真正的飛昇者。】
【強如天帝,亦被生生困死於此界之中。】
【正因如此,在後世的三千年裡,陸沉、謝觀之名被重新推崇,只是言語間總不免帶上幾分唏噓:“他們啊……不過是趕上了好時候。”】
【莊秀胤回過神來,卻見陸北遊面前的符紙已然畫畢,其上血痕早已凝固。】
【下一刻,陸北遊手掐道印,那黃紙無火自燃,幽幽亮起。】
【他雙手合十,神情虔誠而肅穆,低誦道:“三真門下第一百四十三代弟子,陸北遊,恭請祖師!”】
【“恭請祖師?”】
【此言一出,周遭幾人皆被吸引,目光中透出驚疑。】
【三真一脈的祖師?還能有回應不成。】
【然而符紙燃盡,青煙散入虛空,四周卻依舊寂靜如初,未見半分異象。】
【莊秀胤心中不解,卻隱隱覺得陸北遊此舉絕非無的放矢。】
【方才即便面對生死危機,也未見陸北遊動用此符,此刻施展,必有深意。】
【陸北遊做完一切,便再度凝神望向飛昇臺之上。】
【他的目光,最終輕輕落在了那位青衣少年身上。】
【飛昇臺上!】
【白衣女子語畢,眸光再次抬起,望向無盡虛空。】
【她持劍的右手徐徐抬起,劍鋒遙指那尊虛幻大鼎,聲音清冷:】
【“既如此……便得罪了。”】
【“開——!”】
【虛幻大鼎震動,卻也無法阻攔。】
【最後一字吐出,她再度揮劍斬出。】
【這一劍與先前那一劍遙相呼應,原先的劍意,已在天際化作一道璀璨星河,橫貫蒼穹。】
【這一劍依舊銳不可當,卻又與先前截然不同,它宛若一點初燃的星火,只需墜入先前那掛劍意星河之中……便是點燃的柴堆的火把。】
【二者交織的剎那,便將是此界崩壞、天道斷裂之始。】
【屆時,此間億萬生靈,皆將在浩劫中歸於寂滅。】
【青色劍光如流星破空而起,其勢已非敖溟等人所能阻。】
【他們深知,莫說攔截,哪怕稍稍靠近,都恐被那無上劍意撕碎、磨滅成塵。】
【天帝意欲出手阻攔,可就在白衣女子揮劍的剎那,周遭時空盡數凝固。】
【時間彷彿被凍結,只能靜待那一劍斬落,才得以重新流淌。】
【他唯有眼睜睜看著那道劍意如流光掠過天際,最終匯入東海之濱的磅礴劍意之中。】
【天帝最後將希望寄於飛昇臺上的大鼎,卻見鼎身微顫,竟也似無力迴天。】
【“難道真要隨此界一同湮滅?”無盡的不甘如潮水般湧上天帝心頭。】
【而你也緩緩抬頭,望向那道撕裂長空的劍光。】
【九陽真人、敖青與丹靈亦是無能為力,只能如觀煙火般,目睹這絢爛而滅世的一劍。】
【然而他們深知,這絢爛之後並非新生,而是萬物終結的寂滅。】
【敖青與紫山君相顧默然,已然接受這注定的終局。】
【飛昇臺下,各宗弟子紛紛祭出法寶護體,臉上寫滿絕望。】
【不少人更是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就在此時——】
【在無盡的虛空之中,一道金光照落,一道負劍身影自光芒中緩步踏出。】
【白衣女子蹙緊雙眉,凝目望去。】
【負劍少年信手探出,竟向那道彗星般的煌煌劍光抓去。】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攜無上劍威的流光竟層層收斂,最終化作一縷微芒,被他輕輕捏在指間。】
【少年雙指微合,劍光如琉璃般寸寸碎落,消散無蹤。】
【緊接著,他袖袍一卷,天際那掛磅礴劍意竟被頃刻撲滅,只餘漫天霞光,如火燒雲般鋪陳開來。】
【白衣女子指節微曲,將三尺青鋒握緊數分,正色道:】
【“你……是何人?”】
【那負劍少年自虛空緩步而下,那尊從天帝寶庫中的虛幻大鼎不知何時已悄然懸於他身側。】
【少年目光掃過大鼎,:“算一次,也算一人。”】
【鼎身敲響!】
【少年露出笑容,自虛無中徹底走出,面容清晰地呈現在天地之間。】
【你眼中玉澤微轉,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那自東海深處走出的身影之上。】
【只見,那少年身姿挺拔,揹負長劍面容清俊,眉宇間書卷氣和貴氣,周身卻無半分法力流轉。】
【恰如一位偶入凡塵的清貴公子,溫潤如玉,不染纖塵。】
【少年踏虛而立,目光似已越過層層空間,直望向白衣女子。】
【“我於六千年前在此界成道。”】
【負劍少年的聲音愈發宏大,不僅響徹天帝寶庫,更如天音般震盪在整片天地之間。】
【“六千年前?此界成道?!”】
【九陽真人猛然驚醒:“是了……六千年前,第二次飛昇!”】
【莊秀胤美眸中光華流轉,似是想起了甚麼。】
【負劍少年道:“敗盡諸敵,歷盡艱辛,不才,十六歲斬開此界。”】
【蟻真人、多寶真人三人也是神色震驚,腦中裡面出現一個名字。】
【天景虛、月雲卿、徐無極抬頭仰望,一眾各宗弟子已經知曉此人是誰了?】
【六千年前,飛昇此界者,敗盡諸敵,一人得道。】
【大齊、謝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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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天帝寶庫外。
碧波萬頃的海面之上。
三位龍王與十七位宗主凌空而立,人人面色凝重如鐵。
眾人皆已感知到!
那黃金風暴眼深處的天帝寶庫中,又一劍斬出。
這一劍落下的剎那,便是此界生靈塗炭、萬物崩壞之時,天地將重歸混沌,再演地水火風。
然而他們……卻無力阻止分毫。
海底傳來巨鯨的長吟,哀慼如輓歌。
就在此時!
虛空之中金光灑落,一道負劍少年的身影,翩然現身。
捏碎了劍光,驅散了劍意化作火燒霞。
一道冷漠女聲,從天帝寶庫之中傳來,“你……是何人?”
負劍少年的聲音迴盪天地之間,傳遍四海之上。
“我於六千年前在此界成道。”
“敗盡諸敵,歷盡艱辛,不才,十六歲斬開此界。”
三位龍王和十七位宗主,更是臉色勃然變色。
十六歲斬開此界之人。
六千年前,只有一人!
謝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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