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良那邊的高調應戰,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又潑進一瓢冷水,瞬間讓整個香江電影圈炸開了鍋。
報紙上連篇累牘都是“暑期檔擂臺賽”、“南北功夫終極對決”的標題。
電臺電視的娛樂新聞也瘋狂跟進,街頭巷尾的茶餐廳裡,人們熱議的話題,都離不開程學民和劉家良的這場隔空罵戰。
程學民坐在長城酒店客房的窗前,看著下面街道上報童揮舞著刊登著巨大標題“劉家良拍案應戰!《武館》硬撼《少林寺》!”的報紙,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笑意。
傅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厚厚一迭當天的報紙,臉上帶著興奮和一絲憂慮。
“小程老師,你看!全港的報紙,頭版頭條都是你們打擂的訊息!這下熱度徹底起來了!”傅齊將報紙攤在桌上,指著頭條說道:
“劉家良這次是真急了,放出狠話,說要讓你這個北佬見識下甚麼叫正宗南派功夫!”
程學民隨手拿起一份《東方日報》,掃了一眼上面劉家良怒目圓睜的照片和充滿火藥味的發言,淡淡說道:“急了就好。”
“他越急,嗓門越大,媒體的版面就越多,我們的宣傳費就省得越多。”
傅齊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佩服地豎起大拇指,說道:
“高!小程老師實在是高!你這手引蛇出洞,借力打力,玩得爐火純青啊!
劉家良現在是被你架在火上烤,不應戰,面子丟盡;應戰,就等於免費幫我們《少林寺》做宣傳!”
程學民放下報紙,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說道:“香江這個地方,酒香也怕巷子深。光靠片子好不夠,得會吆喝。
劉師傅既然願意陪我們唱這齣戲,我們得把鑼鼓敲得更響些。”
從這天起,程學民在全力投入《少林寺》後期製作的同時,也化身“香江影壇第一毒舌”。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和劉家良隔空對罵,而是將戰火引向了整個香江電影圈。
每天結束在長城沖印廠繁重的剪輯,配音工作後,他都會抽出時間,接受幾家關係較好的報紙的簡短電話採訪,或者直接讓傅齊放出幾句銳評。
他點評嘉禾鄒文懷老闆野心勃勃,但旗下作品商業味太濃,缺乏文化底蘊;
調侃邵氏方逸華守著片場制度的老皇曆,創新不足,可惜了邵爵士打下的江山;
評價新藝城麥嘉等人腦子活,套路新,但作品深度不夠,像快餐,吃多了膩味;
甚至對徐克等新浪潮導演,他也惋惜其“曲高和寡,叫好不叫座”。
他不僅點評公司,導演,連明星八卦也不放過。
某個當紅小生爆出緋聞,他點評年輕人要把心思放在演技上;某個豔星登上雜誌封面,他評價電影靠的是故事,不是噱頭。
他的話刁鑽辛辣,往往一針見血,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內地視角,每次都精準地戳中香江電影圈的痛處和癢處,引發更大的爭議和討論。
香江媒體樂瘋了!
程學民簡直就是行走的頭條製造機!他隨便一句話,就能炒上好幾天。
反對者罵他“北佬囂張”、“不懂裝懂”、“譁眾取寵”;支持者主要是被他作品折服的年輕觀眾和部份影評人,則覺得他“敢說真話”、“眼光獨到”、“打破了香江影壇的死水”。
這股由程學民親手點燃的罵戰之火,讓《少林寺》和程學民本人的名字,在短短几天內就變得家喻戶曉,熱度持續飆升,遠遠超過了任何商業廣告的效果。
傅齊每天看著報紙上,關於程學民和《少林寺》的海量報道,笑得合不攏嘴,直呼這宣傳效果,花幾百萬都買不來!
就在公開場合高調引戰的同時,程學民私下裡,卻在進行著另一項更為隱秘和重要的計劃。
《救贖》的籌備。
一天傍晚,程學民避開記者,獨自一人,穿著普通的襯衫長褲,戴著一頂鴨舌帽,搭乘天星小輪過海,來到了港島中環。
按照地址,他走進了一棟略顯陳舊,但位置僻靜的寫字樓。
長城公司的傅齊早已在此等候,身邊還站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幹練的中年男子。
“小程老師,這位是陳律師,處理本地事務很有經驗,絕對可靠。”傅齊低聲介紹。
程學民與陳律師握手寒暄後,直接切入正題。
他在陳律師的陪同下,仔細檢視了幾處位於港島半山和九龍塘的閒置別墅和倉庫。
這些地方環境相對安靜,空間足夠,且鄰居不多,便於封閉管理。
也非常適合作為《救贖》這種敏感題材影片的籌備基地和內部試拍場地。
程學民最終看中了一處位於九龍塘,帶獨立院落和車庫的舊別墅,雖然租金不菲,但私密性極佳。
“就這裡吧。”程學民拍板,說道,“麻煩陳律師儘快辦妥租賃手續,用……嗯,用‘東方影業’的名義。”
這是他讓小姨顧秋娜在美國註冊的空殼公司,用於一些跨境資金和敏感事務的操作。
處理完場地事宜,程學民回到酒店,立刻草擬了一封加密電報,發往美國洛杉磯。
收報人:顧秋娜。
電報內容言簡意賅:“小姨,香江一敘,事關新片,速來。學民。”
三天後,一架從美國舊金山飛來的航班降落在啟德機場。
旅客中,一位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戴著寬簷太陽鏡,氣質出眾的青年女性,拎著小巧的皮質行李箱,步履從容地走出閘口。
她正是程學民的小姨,顧秋娜。
與年前相比,顧秋娜顯得更加精明幹練,眉宇間帶著常年在商場打拼的銳利和自信。
她這次回美國,憑藉《昨日重現》持續火爆帶來的鉅額版稅分紅,以及程學民提供的後續幾首英文歌的驚人銷量,已經讓她在洛杉磯華人圈和音樂界站穩了腳跟。
並註冊成立了“東方電影公司”,開始涉足電影發行和影院收購,野心勃勃。
程學民親自開車到機場接機。
姨婿二人見面,沒有過多寒暄,用力擁抱了一下。
坐程序學民租來的豐田皇冠車裡,顧秋娜摘下墨鏡,仔細打量了一下外甥女婿,笑道:
“行啊,學民,現在可是香江的名人了!報紙上天天都是你的新聞,口氣大得很嘛!”
程學民一邊開車,一邊笑了笑:“小姨你就別取笑我了,都是被逼出來的。香江這地方,不搞點動靜,沒人搭理你。”
車子沒有回長城酒店,而是直接駛向了程學民剛剛租下的九龍塘別墅。
這裡環境清幽,綠樹成蔭,與市區的喧囂彷彿兩個世界。
進入別墅,顧秋娜環顧了一下簡潔但設施齊全的環境,滿意地點點頭:“地方選得不錯,夠安靜。”
“小姨!”已經被安排在這邊的大舅哥馮家釗,見到小姨顧秋娜,也是臉色不要太吃驚的打招呼著。。
“家釗你這次也來香江了?!不錯不錯,往後你跟學民郎舅兩個聯手,要爆穿香江整個電影界了!”小姨顧秋娜看到大外甥馮家釗,也是十分的吃驚意外,笑著打趣說道。
其實小姨顧秋娜並不比大外甥馮家釗大多少,好像也就十歲吧!
不過因為大舅哥馮家釗那十年,都是下放到了地方,吃了好幾年的苦。
所以明明比小姨顧秋娜要小十多歲,但他們倆站一起,保證說小姨還得是他妹妹。
“小姨你笑話我了!”大舅哥馮家釗撓了撓腦袋,笑著說道,“都是學民厲害!他這次來香江,是帶我過來開開眼界的!”
小姨顧秋娜點點頭,也是說道:“嗯!不開玩笑不開玩笑!不過家釗你確實要跟著學民,多到外面來走走看看!”
“回頭有機會,我帶你們去美國再開開眼界!”
接著三人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程學民沏上來時帶來的龍井茶,直接拿出了《救贖》的劇本提綱和部分人物設定,遞給顧秋娜。
“小姨,這次急請你過來,是為了這個本子。”
顧秋娜接過厚厚的稿紙,仔細翻閱起來。
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的表情從好奇逐漸變為驚訝,再到最後的凝重和興奮。
她看得很快,但關鍵處會反覆斟酌。
足足看了一個多小時,顧秋娜才長舒一口氣,放下稿紙,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學民,說道:
“學民,這個本子……格局很大啊!二戰背景,香江視角,人性救贖……這完全是好萊塢A級製作的題材!”
她激動地站起身,在客廳裡踱步:“你想用這個片子衝擊國際市場?眼光太準了!
這種涉及戰爭、人性、希望的主題,正是歐美電影節和主流市場最喜歡的!
比單純的功夫片,層次高太多了!”
程學民點點頭,說道:“沒錯。功夫片能開啟市場,但要想真正獲得認可,必須在藝術和思想深度上突破,《救贖》就是一次嘗試。
不過,這片子敏感度高,全部用外籍演員,在國內立項阻力很大。
我打算繞過內地,主要在香江製作,用我們在美國註冊的‘東方影業’和你那邊的公司聯合出品。”
“我明白!”顧秋娜立刻領會了程學民的戰略意圖,“用海外公司的名義運作,規避政策風險,目標是國際市場和獎項!學民,你這步棋走得妙!”
她坐回沙發,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需要我做甚麼?資金?我們在美國那邊靠著唱片分紅,截止到上個月底,又有五十萬美金的進賬!
除去這期間,我線下擴充套件影院的花銷,目前能動用的現金大概有五十萬美元左右,可以全部投進來!”
程學民心中一動,五十萬美元在這時候是一筆鉅款,可見小姨這小半年在美國發展,確實不錯。
不過他擺擺手,說道:“小姨,資金是一方面,但目前還不是最緊迫的。
我們部裡對我們的這部新片支援力度不小,啟動資金夠用。我現在最需要的,是演員!”
確實如程學民所說的,既然要全部上外籍演員,那必須得用美金外匯去請演員!
可目前程學民他們的東廠,沒有一分美金外匯儲備,全是《少林寺》在國內賣的複製錢。
不過有了廖公的拍板,讓部裡直接給程學民批了五十萬美金的外匯經費。
當然!
這五十萬美金外匯,是需要程學民的東廠,用人民幣去兌換,也不是平白無故的調撥給他。
畢竟早就說好了,自負盈虧!
部裡是不會另外調撥一分錢,特別是寶貴的美金外匯,想都別想。
不過還好有廖公直接拍板,給批了五十萬美金的外匯,否則程學民可能真的自掏腰包,讓小姨去美國賣英文流行歌錢,賺美金籌備制拍經費了。
所以,目前手裡有五十萬美金的程學民,並不是太急需外匯經費,反而是外籍演員。
“演員?”跟著小姨顧秋娜也是疑惑的問道。
“對,外籍演員。特別是主要角色,需要純正的歐美面孔,但名氣不能太大,片酬要可控,關鍵是……要有潛質,能演戲。”
程學民看著顧秋娜,繼續說道:“小姨,你在美國,接觸好萊塢外圍的機會多。我想請你幫忙物色幾個演員,重點是……挖掘那些還沒成名,但有天賦、肯吃苦、片酬不高的‘潛力股’。”
他特意強調:“不要那些已經成名,片酬高、架子大的明星。我們要找的是‘璞玉’,是那些還在各個劇組跑龍套、等待機會的演員。特別是……”
程學民腦中,閃過幾個後世巨星星光熠熠前的青澀模樣,但他不能明說,只能模糊地提示,說道:
“比如,有沒有那種……氣質獨特,帶點憂鬱或堅韌,五官立體,看起來有故事感的年輕男演員?
或者那種……不是傳統金髮美女,但容貌有辨識度,眼神有戲的年輕女演員?”
顧秋娜是聰明人,雖然不明白外甥女婿為何如此執著於挖掘未成名者,但她對程學民的眼光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畢竟,他能寫出《昨日重現》那樣的金曲,能拍出《太極》這樣的賣座片,他的判斷必然有道理。
“我明白了!”顧秋娜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就像挖礦,找那些被大公司忽略的原石,成本低,潛力大!
放心,這事交給我!我在洛杉磯認識幾個不錯的獨立經紀人和選角導演,對好萊塢外圍和那些掙扎線的小演員很熟悉。我回去就撒網!”
她越說越興奮:“戰爭片集中營,需要硬漢型的男演員,也要有堅韌的女性角色……還有那種看起來有點落魄的知識分子……我大概有方向了!”
程學民補充道:“小姨,時間緊迫。我希望你能在一個月內,初步篩選出一批候選人,把他們的照片、簡單資料和試鏡錄影寄過來。人數可以多一些,我們這邊再最終面試確定。”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顧秋娜拍板,“我回去就著手辦!正好‘東方電影’那邊也需要簽約一些有潛力的演員,一舉兩得!”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下來。
顧秋娜調侃道:“學民,你這次可是給我派了個大任務。怎麼謝我?”
程學民笑了笑,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顧秋娜面前:“小姨,這是下次的稿酬。”
顧秋娜好奇地開啟信封,裡面是兩張手寫的樂譜,上面是流暢的五線譜和英文歌詞。一首歌名是《卡薩布蘭卡》,另一首是《加州旅館》。
雖然顧秋娜不是專業音樂人,但常年經營唱片公司,基本的鑑賞力是有的。
她輕輕哼唱了幾句旋律,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兩首歌的旋律極其優美動人,歌詞意境深遠,帶著一種迷人的憂傷和浪漫氣息,藝術水準絲毫不遜於之前的《昨日重現》!
甚至……感覺更成熟,更經典!
“學民!這……這又是你寫的?”顧秋娜的聲音因激動有些顫抖。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兩首歌未來在公告牌上屠榜的景象!
“嗯,閒暇時瞎琢磨的。”程學民輕描淡寫,說道,“小姨你看著處理,版權還是老規矩。”
“天哪!學民!你真是天才!”顧秋娜激動地抱住外甥女婿,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大:
“有這兩首歌,我在美國唱片界的地位就更穩了!別說幫你找演員,就是讓我去好萊塢偷人我都幹!”
姨婿二人都笑了起來。
程學民知道,用未來的經典歌曲作為餌,不僅能牢牢繫結小姨這個得力助手,更能為東方電影公司,在美國的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和知名度。
顧秋娜在香江只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除了和程學民詳細敲定了物色演員的具體要求和標準外,也透過自己的渠道,悄悄瞭解了一下香江電影圈的情況。
所以,也對程學民目前的處境,和《少林寺》面臨的競爭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臨走那天,程學民再次開車送她到啟德機場。
臨過海關前,顧秋娜用力抱了抱外甥女婿,在他耳邊低聲道:“學民,香江這邊龍蛇混雜,你一個人要多加小心。
劉家良那邊,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也別硬碰。美國那邊的事,你放心,小姨一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我知道,小姨你放心。路上小心。”程學民點點頭。
看著小姨顧秋娜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程學民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機場。
他知道,小姨這次回美國,肩負著為《救贖》挖掘“寶藏”的重任。
他隱隱期待著,小姨那雙敏銳的眼睛,能否從好萊塢龐大的底層演員群體中,淘到那些尚未發光,但未來將璀璨奪目的“真金”。
而他自己,在香江的戰場上,輿論的烽火已經點燃,《少林寺》的後期製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與劉家良的暑期檔對決也進入了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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