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這邊的看片會還在繼續，不過《牧馬人》《黃土高坡》的發行分銷結果已經出來了，汪楊徐桑初他們也就並沒有在現場，待多久。
“牧馬人賣了三百零五個37mm複製，可謂是破了中影這邊十幾年的紀錄，老汪你們燕影廠不得開個慶功會，好好的慶祝慶祝一下？”
中影集團招待所這邊，滬上製片廠老廠長徐桑初，酸酸的跟老對手燕影廠的汪楊，打趣說道。
“慶功會肯定是要開的！”
“但老徐我還是那句話，中影這邊不給我們自主發行權，破再高的紀錄又有甚麼意思？”
“就為了那幾張獎張？”
牧馬人的發行數量，破了十幾年的發行紀錄，作為出品方的燕影廠汪楊，當然十分的高興。
可想到這部電影他們燕影廠一毛錢都沒有賺，還差點就虧本了。
反觀中影集團這邊呢？
甚麼事都沒有幹，甚麼力都沒有出，連拍攝資金還是文化口子的財政撥款。
反正中影集團出錢沒出錢，出力也沒出力，甚麼都沒出。
就是手裡掌握著發行權，動動嘴皮子，組織召集一下各地電影公司看個片，就把錢賺了！
一部《牧馬人》，光37mm複製就賣出了三百零五個，這就三百多萬進項。
再加上兩三千個16mm複製和複製。
這總共加起來的發行銷量，直接奔著四五百萬去啦。
可他們燕影廠作為製片方，愣是半點湯都喝不到，汪楊想想就來氣，這個破紀錄的榮譽瞬間也不香啦。
“那老汪你的意思是？”
徐桑初點點頭，他作為滬上製片廠的廠長，其實比汪楊還要深有體會。
畢竟他們滬上製片廠的拍攝量，一直都在燕影廠之上，總的發行量也比燕影廠高的多。
可最後能拿到的專項撥款，並不比燕影廠的多，甚至有的時候燕影廠近水樓臺先得月，被偏袒的資源比他們滬上製片廠要多的多。
所以，要說心裡不平衡，他們滬上製片廠才最委屈好吧。
“還能甚麼意思？”
“繼續跟他們鬧唄！”汪楊語氣忿忿的說道，這還不解氣，突然深深的看向了屋子裡唯一的徐桑初。
“鬧？”
“沒用的，我們之前都鬧過多少次了？”
“上頭哪一次不是和稀泥，一拖再拖……不是老汪，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老汪這又是氣話來著，徐桑初搖搖頭，安撫他說道。
可說著說著見汪楊如此深沉的看著自己，這是要憋大招的節奏，當即小聲詢問道：“老汪，你是不是聽到甚麼了？”
“剛才你們那個小程，被吳老叫走之前，是不是談了些甚麼？”
“你們不會做了他的工作吧？”
徐桑初想到今天一上午，中影集團的人都在套老汪的話，因為覺得老汪坐的離吳老最近，肯定聽到了一些甚麼！
而且燕影廠要是把程學民這個改開先鋒的工作做通，再拉到他們的戰線上，意義就完全不同啦。
“是聽到了一些東西！”汪楊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具體的得等小程從吳老那邊，回來了再說！”
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人就是這麼不經唸叨。
程學民在吳老那邊，立下了一個軍令狀，更是要跟中影集團就發行權，打一場擂臺。
當然，在擂臺正式打響之前，不能驚動中影那邊。
為此，吳老跟程學民他們達成了共識，在結果沒出來之前，並不會對外透露半個字，只是讓程學民回去，把最基本的具體工作，先搞起來。
歸根到底，就是先讓程學民把太極拳的劇本搞出來。
領了這個任務後，程學民沒有在海子裡多待，被吳老派司機送回了中影公司。
要不是小轎車還停在中影公司這邊，程學民都不打算回這裡，畢竟已經成對手了，人家中影公司還不知道。
像現在這樣，人家中影集團丁達洺這邊，又是熱情招待他，搞得程學民都覺得自己不太地道。
竟然在背後放人家的冷槍。
可是不放冷槍不行啊！
程學民想要拿國外的發行權，遲早都得跟中影集團幹上。
真要到了明面上，真刀真槍的正面幹？
人家燕影廠，滬上製片廠，八一電影製片廠，長春製片廠，以及西影，峨眉等等大大小小上百家電影製片廠，聯合起來跟中影集團鬧，都沒有咬下哪怕一丁點的自主發行權。
他程學民就能單兵作戰，乾的過人家中影集團？
而且因為這發行權的事，吳老都不太敢明目張膽的站在他這邊，只是讓他回來把前期準備先搞紮實，他那邊先跟廖老碰碰頭，先看看廖老是個甚麼態度。
這之前，反正先讓程學民回去，把具體工作做紮實啦。
“小程同志果然不愧是欽點的先鋒小將，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秋風掃落葉勢不可擋！”
“厲害厲害啊！”
中影集團負責人丁達洺，等來了程學民，便直接迎進了他們中影招待所最好的招待室，上來就是猛的一陣狂誇。
搞的程學民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連連謙虛的說道：“主要還是領導們領導有方，我一個小兵頂多就出出力，不敢居功！”
心道，看來《牧馬人》今天的發行量不錯，否則人家高高在上的中影集團，可不會這麼高規格的接待自己。
連丁達洺都親自作陪敬酒。
“都有都有，反正今天《牧馬人》能破十幾年的發行紀錄，無論是小程你這個原著作者，還是燕影廠的製片，以及滬上製片廠謝進導演的拍攝，都有功都有功！”
“我丁達洺作為中影集團的負責人，是肯定要給你們擺下這一桌子，還得給你們敬杯酒！”
“來來來，老汪，老徐，老謝，還有小程，以及各位廠長，今天高興，我敬你們！”
丁達洺端起了手中茅子，先是誇了一陣程學民後，又挨個點名各製片廠的廠長，說完直接就幹了。
正如丁達洺說的，今天高興啊！
可他高興，底下的各地製片廠廠長們，不高興啊！
因為，錢他嗎的全被他們中影集團賺了，他們僅僅是綠葉陪襯，毛都沒有一個，能高興個屁。
而且至始至終，燕影廠汪楊都是黑著一張臉。
還是那句話！
今天牧馬人不破那個紀錄，老汪心裡可能還好點，可破了這個紀錄後，怎麼想心裡怎麼都不得勁。
“這是賣了多少啊？”
見丁達洺在那不斷的敬酒，程學民跟旁邊的謝進嘀咕了一句，而且他一到中影這邊，就被喊進了這個包廂，所以牧馬人今天的發行量，他都沒來得及打聽。
“光我們《牧馬人》就賣了四百多萬，你說能不一個勁的敬酒嗎？”看的出來，謝進也很高興，連幹了幾杯茅子，跟程學民嘀咕的話，都帶著飄勁。
“四百多萬？”
“很多嗎？”
程學民還以為是賣了多少，竟然只有四百多萬，跟人家《少林寺》一個多億的票房，根本沒得比。
就這，中影集團的丁達洺，竟然能高興成這樣？
“很多嗎？”
“你能不能把那個嗎字去掉？”
謝進眼珠子一瞪，真不知道這小子是多麼的不知天高地厚，那可是四百多萬啊！
你知道四百多萬複製量，意味著甚麼嗎？
“這麼跟你說吧！”
“中影集團上個季度整個發行量，也才七百萬不到！”
“可這個季度呢？”
“光你程學民就斬下了七百萬的發行量，你說牛逼不牛逼？”
謝進帶著酒氣，就這樣直接跟程學民算了一筆賬，這下簡單明瞭了吧！
可卻把程學民算糊塗了，問道：“剛才不是說四百多萬嗎？怎麼又七百萬啦？”
“你給西影廠的《黃土高坡》不算的啊？”
“《黃土高坡》上午也已經先看了，現場投的票，也有將近三百萬的發行量！”
“加一起，可能都超了七百萬！”
黃土高坡也已經看過了？
程學民聞言暗暗點頭，看來今天上午是優先緊了程學民的作品。
雖然對這個幾百萬幾百萬發行量，不太感冒！
畢竟他打一開始，就被《少林寺》的票房紀錄，給刻下了根深蒂固的觀念，不破少林寺的票房紀錄，那就不算破紀錄。
當然，現在的《少林寺》還僅僅處於籌備階段，等它創下票房紀錄，還得三四年後，有的等。
但一個億的票房，程學民可是把這個數字記得死死的！
當然，那是國內第一部武打片，能造成那麼大的轟動，是幾十年死寂的大環境，突然投下那麼一顆原子彈，造就的！
所以，程學民也不指望牧馬人啊，黃土高坡能達到那種高度。
但是連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都沒有達到，這就有點心理落差，心想還得好好搞太極拳。
“小程，接下來你有甚麼想法？”
“大家也看出來了，吳老對你這個電影創作，是非常的重視的！”
沒等程學民跟謝進了解多少，丁達洺那邊敬了一圈酒後，視線又回到了程學民身上，更是關心起程學民下一步動作。
被丁達洺這麼一問，在場所有制片廠的人，都紛紛看向程學民。
這小子今天，可是創了紀錄！
他接下來有想法的話，他們各個製片廠說甚麼，也要爭取拿下。
因為都知道，這個先鋒小將出品，必定是發行複製的保證。
作品有發行複製量，就意味著上面的撥款偏重，這讓靠上面撥款賺差價的製片廠，不上心都難。
特別是燕影廠的汪楊，以及滬上製片廠的謝進，還有西影廠吳天明，都是大腿一拍，暗暗懊悔剛才來的路上，只顧著一個勁的套香江來的陳文的話，確實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現在好了，得跟全國的製片廠現場搶人啦。
“丁主任，我手裡確實已經有了個劇本！”
伴隨著程學民一句肯定的話，汪楊吳天明還要謝進的大腿，更加的拍紅了，他竟然真有！
“學民，不會是我們預定的那個吧？”
沒等程學民繼續說，也沒等丁達洺繼續追問，西影廠的吳天明就坐在程學民的旁邊，率先急得小聲發問道。
因為他們西影廠確實已經提前向程學民預約了一個劇本。
就是發表在他們延河文學上的《平凡的世界》，延河文學那邊已經連續發了兩期，就剩最後一期還沒有發表出來。
不過電影的製片工作，西影廠那邊已經跟程學民談過了，近水樓臺先得月，依舊還是給他們西影廠拍攝，劇本也同樣是讓程學民這個原著作者來改編。
雖然約定好是國慶節以後，爭取年前能把正式劇本，交給他們西影廠！
可現在也都過去一個多月，以程學民他的觸手怪，不會劇本已經寫好了吧？
所以現在他說的劇本，不會是他們西影廠《平凡的世界》吧？
“學民，你可是先答應了我，要我帶個本子回去，好向老徐交差的！”
謝進一聽也發急，程學民他可是答應過自己，在《牧馬人》殺青正式上映之前，會讓他帶個劇本回滬上製片廠，向老廠長徐桑初交差的。
現在被程學民這麼一說，他也怕！
怕程學民這麼一說，大家一鬨而散都要爭，可事實上大家一聽真有，果然都在躍躍欲試。
“小程小程，這事等我們回廠裡再說！”
“來來來，先喝酒先喝酒，老徐你杯子裡養魚啊？來來來，我們老哥倆先碰一個！”
果不其然！
程學民這麼一說，第一個坐不住的是燕影廠汪楊，短暫的錯愕閃過後，就是趕緊端起酒杯打岔，頭一個幹上了剛剛還在房間裡，偷偷密謀的滬上製片廠徐桑初。
肯定要打岔轉移話題了。
現在程學民可以算是他們燕影廠半個在編人員，他有好的劇本肯定頭一個得他們燕影廠先選。
現在好了，被該死的丁達洺這麼一攙和，全他嗎的盯過來了，這是給他們這些製片廠上眼藥啊！
因為今天上午，誰他孃的不眼紅他們燕影廠，破了紀錄啊！
雖然分不到半點發行錢，但有了這麼一個破紀錄成績，明年部裡的製片名額，他們燕影廠最少得佔去三分之一不可。
而幫燕影廠打下這麼半邊江山的，就是程學民這個先鋒小將。
所以得程學民者，就是得電影製片名額半邊江山，誰他孃的不眼紅，不爭著搶？
汪楊心裡雖然看不慣中影集團吃發行的獨食，但是程學民這一塊金字招牌更不能丟，而且還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看著他丟。
所以必須打岔，先把這話頭岔過去，回頭再私下慢慢聊！
可其他人能有誰不是老狐狸，能被汪楊這麼把話題岔過去，都沒等徐桑初端起酒杯，就被別的製片廠負責人，給起鬨打斷了話題。
徐桑初只能聳聳肩，並不是他不接老汪你的招，而是大家都是明眼人，其實徐桑初也不想把這個搬桌面上來講。
因為聽謝進都說了，他們滬上製片廠已經內定了程學民一個劇本，搞不好現在要說的，就是給他們滬上製片廠的劇本。
這能拿到桌面上，大家一起公平競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