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在這一刻劃破長空，好似要刺穿所有人耳膜一般。
側頭看去。
哪怕在場的人都是修士，哪怕很多人手上都曾沾染過鮮血，可此時此刻看到那水潭邊的一幕時，卻還是忍不住胃裡翻江倒海。
那畫面太血腥了。
饒是殺人不眨眼的魔修看到都會感覺不寒而慄，那名高師兄就這麼被生生剖開，被蛟龍精挑細選之後一點點的吃下肝臟，更恐怖的是，也不知道是那隻蛟龍似乎格外享受鮮活的食材，還是那位高師兄哪怕境界被壓制卻依舊命硬。
即使已經被開膛破肚，但他依舊全程一直都活著！
這意味著，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點點的吃掉，真真正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一開始他還能呼喊救命，到了後面，他不喊救命了：
“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
“我不想這樣，我不想這樣，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殺了我，幫我解脫，求求你們……”
他痛苦哀嚎起來，希望有人能殺了他。
這樣的折磨不光只是肉體上的，更是心靈上的，讓人難以承受，在這樣的痛苦下，對此刻的他來說，能死了，也算是一種解脫。
只是可惜。
對他的哀求，那邊的蓬萊一行人並未讓他如願，只是在旁加油鼓勁：
“高師弟，你放心，我們會救你的。”
“堅持住，不要放棄！”
“我們不會放棄你的，你再堅持堅持！”
看上去似乎還有幾分同門情深的意思，可實際上轉過頭來，卻有人低聲說道：
“他雖然已經沒救了，但畢竟現在是最靠近蛟龍的，讓他活著總比死了好，說不定待會我們找到辦法的時候，他還能助我們一臂之力，要是死了，可就真的白死了。”
很顯然。
救人？
或者幫他解脫？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群人不敢上前搭救，甚至連幫對方解脫的意願都沒有，反而打算利用這個可憐的高師弟一把，哪怕他們還沒想好接下來能怎麼利用。
這不光只是一個人的想法。
這是這一群蓬萊仙島的修士們所有人統一的想法，他們眼神之中始終帶著絕對的冷靜，帶著深入骨髓的冷漠，好似那個正在遭受難以想象的痛苦的同伴，並不是他們曾朝夕相處的師門同伴，而只是一個只有暫時還有些利用價值但同時也能隨手丟棄的路人。
這一幕，看的書院系眾人都感覺不寒而慄。
互相對視一眼。
下意識的遠離了蓬萊仙島的一眾修士。
對自己人都這麼狠，難以想象若是接下來他還會有多狠，他們能夠把自己同伴當做利用的工具，那幾乎沒甚麼可懷疑的，這些人必然也能將他們當做投石問路的那顆石子。
果然。
這想法才剛生出，蓬萊那邊便有人指向了幾人：
“你們幾個，走上去看看。”
什……
甚麼？
那幾人愣了愣。
“愣著幹甚麼？”那名蓬萊弟子倒是滿臉不耐：
“要去那棵星骸龍樹，這座水潭就是必經之路，我們在這裡就算等到明年，所以我們必須要了解更多的情報，同樣的，這個情報，也得靠人來試探出來。”
“你們幾個反正實力低微，不堪大用，就算是壓制境界對你們壓制的也極為微弱，現在你們幾個去試試，倒也算是剛剛好。”
這話一出.
那幾人頓時面色慘白。
他們幾個全部都是剛剛拜入太行書院的儒生，本身實力就不算太強，雖說在這裡確實因為修為低下被壓制的境界並不算太慘。
但……
那可是蛟龍，現在還在吃人的蛟龍！
讓他們去，那不是讓他們送死嗎？
“你們……你們怎麼不去？”其中一人壯著膽子說道。
那名蓬萊弟子當即面色一沉，化神期的氣息瞬間暴漲而起，化作濃濃威壓，朝著那人蓋壓而去，那儒生不過築基修為，哪裡擋得住這個，當時就被這化神威壓壓迫的面色慘白，手足冰涼。
就聽那蓬萊弟子冷笑道：“你當真以為，我們會因為天鹿那個老東西的規矩，就不敢對你們出手不成？”
“告訴你們。”
“接下來你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沒得選！”
說著，他猛然祭出自己的法寶，冰冷的凝視著那幾名儒生。
“老師？”旁邊小平安看到這一幕，頓時一驚，求助的看向顧修。
卻見顧修搖搖頭，傳音道：“不著急，這也算是一課。”
果然。
“住手！”就見那邊的虞牧風終於坐不住了，他是個老好人，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人被逼著走向死路。
只是。
蓬萊仙島眾人明顯早有準備，就見另外一名煉虛大能，幾乎就在虞牧風走出的瞬間，也立刻走了出來，氣機瞬間鎖定在虞牧風身上，笑眯眯說道：
“虞道友，事急從權，稍安勿躁。”
“不過只是幾隻微不足道的小螞蟻而已，若是能夠為我們尋到出路，倒也算是發揮了作用，想來虞道友也不希望，為了這麼幾隻小螞蟻，就和我等翻臉吧？”
虞牧風皺眉，剛要開口。
卻見對方將目光掃向了他身後其他儒生，隨即幽幽說道：“或者說，虞道友當真要為了這幾個人和我等拼命，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一個人，可沒有辦法護住這裡所有人，到時候死的，可會更多。”
這話一出。
虞牧風面色瞬間難看至極。
確實。
他一直想要保住更多人，所以對蓬萊這群人素來能不發生衝突就不發生衝突，因為若是真的發生了衝突，這次書院來的人，怕是要死傷慘重。
他一個人。
確實沒辦法護住所有人。
“老師，接下來該怎麼辦？”小平安有些擔心。
卻聽顧修輕聲回道：“繼續看。”
“你們幾個還愣著幹甚麼？”見虞牧風沉默，這名蓬萊弟子倒也沒再問他的意思，直接朝著那幾名儒生說道：
“現在還不走，莫非當真要等我出手不成？”
“我可提醒你們，你們現在往裡走，說不定還有活路，但你們若是不願，那有可能存在的活路，可就只剩下死路了。”
這一刻，那幾名儒生感覺自己，就像是成為了那正在被蛟龍吞吃的修士一般，孤立無援，求助無門。
偏偏。
哪怕害怕，哪怕膽怯，但在對方威逼之下，幾人卻也只能老老實實起身，朝著水潭中心的位置走去。
這人說的不錯。
若是他們去探路，或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雖然微乎其微，但至少也算是一個機會，可若是他們不走，對方一旦出手，他們將再沒有任何機會。
那邊正在享用“美食”的蛟龍明顯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當下暫時放過了那名倒黴的高師弟，身形一躍，便來到了水潭邊的位置，眸中冷白色的火焰在此刻也越發澎湃了幾分，甚至連口水都滴了下來。
這樣的目光，讓那幾個被迫前行的儒生都嚇的癱倒在地。
這根本就沒有任何活路！
“起來，別愣著，哪怕是死，也得給我死在裡面！”
那名蓬萊島修士卻完全沒有半點憐憫之心，眼看他們這麼窩囊的樣子，當即催動法寶：“我給你們三息時間，若是三息時間到了還不願意繼續，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小平安這次沒問了，只是又看了一眼自己老師。
老師依舊面色平淡，冷眼旁觀。
“你們住手！”
卻在此時，還是虞牧風站了出來，他咬牙切齒說道：“你們何至於如此威逼他人，我或許護不住所有人，但也絕對不可能讓你們在我眼前行如此殘暴之事！”
“虞道友這是打算拼命了？”之前就盯著他的那名煉虛修士此刻笑眯眯問道，沒等虞牧風回答，對方再次說道：
“可你打算拼命，你後面的人真的願意跟你一起拼命嗎？”
什……
甚麼？
虞牧風愣了愣，緊接心中有不好的預感生出。
果然就聽那人轉頭看向其他人：“他們幾個若是死了，我會從你們之中重新選幾個人出來，你們是想要和我們拼命，還是想要鼓勵他們繼續向前？”
這話一出，後方眾人果然各自沉默了下來。
他們都是儒生。
讀的是聖賢書，修的是浩然正氣，可他們之中大多數人終究實力微末，在生死麵前，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置之死地而後生。
當即。
人群之中有聲音傳來：
“他們確實應該去。”
“是啊，總得有人要付出。”
“幾位，你們站起來，勇敢一些，我等……我等會為你們祈福。”
只是零零散散的幾道聲音。
甚至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分辨不出是誰說的。
可就是這幾道聲音，卻讓那邊的幾名儒生面如死灰，也讓蓬萊仙島的一群修士們譏諷滿面：
“嘖嘖嘖，這就是所謂的儒道嗎，果然不得了啊。”
“所以說，這世上哪有甚麼真正的君子，在生死麵前，儒道屁都不是。”
“太行書院，不過如此。”
“……”
這些話讓不少人面紅耳赤，可卻沒有人在這個時候站起來反駁。
無可反駁。
就連小平安此刻也都愣在當場，看著那混亂的太行書院眾人，稚嫩的小臉上帶著幾分迷茫，和幾分困惑，她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老師，張了張嘴想問點甚麼，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顧修曾在教她啟蒙之時，以儒道為主。
以至於她對儒道一直很有好感，要不然也不會想要去書院學習，可眼下這一幕，卻好似在告訴他。
儒道那些東西。
都是假的！
而且。
她易地而處，把自己想象成虞牧風，想要找到破解的辦法，卻發現對方用這樣的方式，她也一樣會毫無辦法。
但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拍打在她肩膀上，小平安側頭，就見顧修正看著自己，雙目之中依舊帶著平和：
“這一課，重在悟，我不會告訴你甚麼大道理，所有一切都需要你自己看，自己想。”
“但……”
“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儒道沒有那般不堪。”
這話讓小平安有些疑惑：“老師……”
卻見顧修搖頭，望了旁邊一眼。
“我代他們去吧。”恰在此時，有人開口，所有人都是一愣，轉頭看去的時候更是齊齊一驚。
這人，是虞牧風！
此刻他走出的時候，單薄的衣衫被風颳的獵獵作響，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格外堅定：“他們的實力太弱，經驗不足，哪怕是去探路，也必然沒法發現更多東西，我代替他們去吧，總是有些機會。”
這話一出，人群中不少人急忙勸阻：
“虞兄，你……你在做甚麼？”
“不可啊虞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大不了我們退出，虞兄大可不必如此啊！”
“諸位不用管我。”虞牧風微微一笑，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朝著眾人行了一個極為端正的禮儀，隨即轉身便走。
這位大儒天鹿先生的弟子，此刻展現出了自己身為太行書院天禮閣首席弟子的風骨。
哪怕明知道前路曲折，甚至會當場身死。
但他依舊願意走出。
而在他帶領下，後方也有人咬牙開口：
“算我一個！”
“我也去！”
“我太行書院之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文人總是需要一些風骨的，若是貪生怕死，還有甚麼風骨可言？”
“……”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
目光堅定，氣度從容。
視死如歸！
或許在生死抉擇面前，很多人都會遵循本能作出選擇，哪怕是儒道也都講究明哲保身。
但……
這並不意味著，這條道就如此不堪了。
有人膽小如鼠，畏畏縮縮，但也有人，願捨生取義！
這一幕。
看的小平安滿臉震撼。
她好像懂了甚麼，又好像沒懂，她年紀不大，雖然聰明伶俐，但有的東西，悟了是悟了，但要說出甚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言說。
但就在這時。
小平安突然一愣，因為她看到，自己老師此刻，竟然也踏步而出。
小平安急了：“老師……您……您不會也要……”
“也要甚麼？”顧修一笑：“捨生取義，為別人去死？”
小平板疑惑。
心說您這個時候走出來，難道不是這麼打算嗎？
卻見顧修搖搖頭：“老師今日，教你一個全新的破局之法。”
嗯？
小平安不明所以。
倒是顧修，已經邁步而出，但並非去寒潭之中，面對那可怕的蛟龍，反而大步流星的來到那名指使人進去寒潭的蓬萊修士面前站定。
“幹甚麼，你也要去？”那蓬萊修士皺眉打量了他一眼。
顧修搖頭：“我不去。”
“那你……”蓬萊修士不明所以，可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卻見顧·觀棋語·修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想請你，代為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