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的異常，引起了姜若初的注意，她走來順著顧修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幾幅畫，忍不住疑惑問道：“怎麼了？有甚麼發現嗎？”
“這上面的這些人都是甚麼人？”顧修問。
姜若初奇怪：“天工聖地的歷代至尊啊，這你應該知道才對。”
“那這些人……”顧修抿了抿嘴：“還在世嗎？”
在世？
姜若初毫不猶豫直接搖頭：“當然不可能在世了，上面這些人，最低都死了幾千年了，甚至最長的也五萬年前就死了的，怎麼可能還活著？”
“真不可能活著了？”顧修皺眉。
“絕不可能。”
姜若初肯定回答：“天工聖地畢竟也是天下第一煉器宗門，存在了已經不知道多少歲月，別的不說，就最近的兩千年前死掉的那個，我師尊還曾來天工聖地上過香，不可能絕不可能還活著。”
說著說著，姜若初發現，顧修眉頭依舊緊緊皺著，似乎在思索甚麼。
正疑惑間。
就見顧修說道：“這上面的有幾個人，我見過。”
“見過？”
“對。”顧修點頭：“就在不久之前。”
這話出口，一股陰風吹拂而過，讓姜若初都有些頭皮發麻的感覺，她難以置信的看著顧修：“你……你說甚麼？”
“我曾因為一些機緣巧合，透過神魂看到過天工聖地的一間極為特殊的密室，那密室之中有不少人，當其中好些人，都是此地留有畫像之人。”顧修開口，面色嚴肅的說道。
當初在赤雲神朝的血桎樓上層，顧修拿取九霄靈息晶的時候，曾經遇到了天工聖地的手段，對方要以當初的那位天工聖地天驕神魂為引斬殺自己，反而被顧修藉助著紫府的力量，順藤摸瓜掃了那密室宮殿一眼。
當時顧修就發現，密室之中有幾人。
似乎應該是早已經應該死去之人。
但她畢竟對天工聖地之前的那些前人並沒有多少了解，印象不算深，雖然有些許疑惑，卻也沒有深究下去。
但現在。
看到這面掛著天工聖地歷代至尊，顧修這才能肯定。
自己當時看到的，就是這些人！
“這……這怎麼可能……”姜若初不可思議：“他們這些人都已經死了的，甚至隕落的時候都曾經出現過天鳴悲歌，至尊神像崩塌的異象，這事不可能作假啊……”
“瞞天過海的手段有沒有可能呢？”顧修問。
“按常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的。”姜若初想了想說道：
“此前天道未曾被封，至尊身死道消，才能引起天鳴悲歌和至尊神像崩塌之事，我沒有聽說過，還有甚麼瞞天過海之術，能騙過天道，讓天道出現天鳴悲歌的異象的。”
“哪怕是三仙島那些至尊仙傀的手段，雖然讓自身的壽元活過了至尊極限的萬年壽元，但他們也沒辦法引動天鳴悲歌，因為在天道眼中，他們還活著，雖然是不被容許的，但依舊認可他們還活著。”
“至於你說的，死去的人，甚至連天鳴悲歌都出現過的人，卻依舊還存活於世，這不可能。”
“現在天道被封，天鳴悲歌這一類異象不會再出現，那還有可能，但之前天道未曾被封之前，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出現。”
“除非……”
說到這裡，姜若初略作停頓，顧修追問：“除非甚麼？”
“除非他們不是活了這麼久，而是……”姜若初抿了抿嘴，說出四個字：
“死而復生！”
死而復生？
顧修眼皮一跳。
這世上玄妙之事眾多，他一個在禁地征戰五百年修為盡廢之人，如今卻還是能夠活出第二世，甚至還曾能夠經歷那一眼萬年，就能看出這世上甚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但……
有一件事，卻不可違背。
那便是生死。
曾有上古聖賢雲：日月還復州，我去不再陽。
這說的便是，日月週而復始，野草又會復生，但人一旦死去，就不能重生世上，這本身就是生死不可逆。
哪怕死了之後，殘魂碎魄，化作陰鬼，修至鬼帝，也一樣不可能重新還陽。
死了。
便是死了。
這是生死界限，無人可以跨越。
天工聖地按常理來說，根本不可能掌握這種跨越生死界限的能力。
但……
顧修又想到了之前，自己在赤雲神朝斬殺的那些仙傀和暗牖至尊，那些人被顧修斬殺之後，顧修曾看過他們的面容，無一例外都不認識，而且身上都沒有甚麼儲物戒指之類的東西。
當時他還曾奇怪過。
這世上至尊雖然不算太少，可終究也是有數的，大多數當代至尊其實或多或少的都有名望在外，一個兩個可能不認識，那麼多至尊不可能真的一個都認不出來。
這不合理。
如今看來。
暗牖，恐怕真的已經掌握了某種起死回生之術。
讓本來早已經死去的至尊重新復活，成為暗牖的一份子？
若真是如此的話……
“暗牖若真的掌握了這樣的能力，那他們的實力恐怕已經遠遠超越了很多人的想象。”聽完顧修的分析，姜若初也同樣面色嚴肅了起來：
“我會即刻將訊息傳回師門和天策府。”
“無論我們猜測的是真是假，暗牖都不容小覷，此時需要格外警惕才是。”
顧修點頭，同樣贊同這話。
只是他心裡卻也想到了更多東西。
其中，就包括了當初赤雲神朝之中，那幾名至尊身上沒有任何儲物戒指這事。
這一直是顧修心中疑惑。
雖然他後來猜測，那些人可能不想曝光自己的身份，所以行動之前甚至連儲物戒指都沒有佩戴。
這個理由，乍一看有些道理。
可卻不能深究。
只是不知道，這裡面是否還有別的隱秘。
“好了，我已經把你的猜測全部傳回去了，天策府那邊回覆，說會關注這方面的事情，不過想要調查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沒過多久，姜若初走了回來，看了一眼這已經再沒有其他線索留下的天工聖地：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妖族現在情況怎麼樣？”顧修問。
“暫時還算能穩住。”姜若初回答：“妖族這一次雖然算是突然全面進攻中州，但天策府對妖族一直有所防備，除了剛開始的時候戰事吃緊之外，現在算是進入了僵持，中州沒人希望妖族打進來，還算是比較團結。”
“妖族目的是甚麼？他們進攻中州，是想做甚麼？”顧修再問。
這一點他確實好奇。
妖族毗鄰中州的南門關，妖族在中州各宗看來，其實威脅程度和北溟差不多，甚至比北溟魔域的威脅還要更大，因為相對比北溟各自為政，妖族更加團結，組建起來的萬妖國更是強大無比，曾數次闖入中州，造下無數殺孽。
自然而然。
南門關的天策駐軍，其實也是最多的地方。
甚至南門關在妖族口中，不是南門關，而是被稱作南天門，那是真真正正天兵天將駐守之地。
妖族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入侵中州的風險有多大。
但偏偏，他們還是這麼做了。
那這其中，必然應該有值得冒險的原因。
“萬妖國說，天道已經被封，這世間機緣自然有緣者得之，他們妖族自然也沒必要龜縮一隅之地，他們想要拿下中州這片富饒之地，補充足夠多的資源。”姜若初回答。
顧修奇怪：“就只是如此？”
“至少他們說的是這樣。”姜若初搖頭：
“這話自然沒人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妖族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但他們目的是甚麼，目前為止還沒人知道，而且天策府也不可能等到細細調查清楚他們的目的，只能派遣人手抵禦妖族。”
“不過好在，妖族的入侵雖然突然，但因為天策府準備的還算充分，暫時沒有遇到甚麼問題。目前雙方正在南門關陷入僵持，暫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聽完這話，顧修點點頭，沉思片刻後說道：“既然南門關暫時只是陷入僵持，那接下來我打算去一趟葬仙谷。”
“葬仙谷？”姜若初詫異。
“嗯。”顧修點頭說道：“葬仙谷是我中州之行的目標之一，當初我曾經答應過一位前輩，等來到中州之後，會前往葬仙谷和他匯合，既然妖族和天策府還在僵持，我去不去都沒太大的作用，所以我打算接下來去一趟葬仙谷看看。”
在東荒的時候，顧修曾獲得了一個老酒鬼的相助。
對方的要求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顧修去一趟葬仙谷，本來按照最開始的計劃，離開東荒之後他就要去往葬仙谷的，但因為之前的空間裂縫將他送到了北溟，葬仙谷之行只能暫時擱置。
但現在，自己既然來到了中州，天工聖地人去樓空，妖族入侵暫時也陷入僵持，那他也確實應該完成之前約定。
前往葬仙谷！
就是姜若初有些猶豫：“若是你要去葬仙谷的話……我恐怕不能和你同行。”
不等顧修追問，姜若初解釋道：“我是棲霞山弟子，曾經我棲霞山立誓，棲霞山門人弟子，不得靠近葬仙谷半步，雖說如今天道被封，大道誓言已經盡數失效，但我恐怕也需規避。”
“無妨，我正想一人獨往。”顧修倒是沒甚麼意外。
說起來。
棲霞山的地位其實不弱於天淵劍宗，他們和天淵劍宗一樣，規矩繁多，雖然顧修也不清楚，棲霞山對葬仙谷有甚麼顧慮，既然姜若初這麼說的，他倒也沒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
何況，他說的也確實是實話。
姜若初跟在身邊，雖說有一個高手當幫手，能夠幫助自己解決一些問題，但姜若初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顧修其實也不太習慣。
或許是因為禁地五百年的獨處習慣，也或許是因為顧修和老酒鬼的約定他不希望更多人參與，相對比姜若初跟在身邊，顧修其實還是更習慣一人獨行，輕鬆自在，而且他有三身面具，身邊沒有其他人，行動起來反而會更加方便。
沒有猶豫。
當天晚些時候，顧修便直接告辭啟程。
離開之前，姜若初喊住顧修：“之前你一葉紅楓已經動用了，那我這次再送你一張。”
“多謝！”顧修倒沒有拒絕，大大方方的接過了對方的一葉紅楓。
“不用謝我，我這一次雖然不會和你一起前往葬仙谷，但也會往葬仙谷的方向去，我既然說了，打算跟你闖蕩江湖，自然也不可能獨行，所以我會提前在葬仙谷外等你，等你葬仙谷之事瞭解了，我再跟你一起。”
“好。”
“那……後會有期了？”
“後會有期！”
顧修抱了抱拳，隨即轉身不再留戀，轉身離開了這天工聖地。
前往自己的下一個目的地。
葬仙谷！
或者說……
墨寒樓！
只是……
在顧修離開天工聖地，朝著葬仙谷方向而去的時候。
此時此刻。
就在顧修前進方向的某片亂林之中，一道身影，正滿身是血的癱在地上，看著天穹之上即將下山的旭日，喃喃自語道：
“我……”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