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沒事?”
張恆無奈的看向坐在身旁一臉擔心的趙金麥。
問多少遍了?
“要不然,我現在下個腰給你看看?”
趙金麥一愣,看了看四周,劇組的成員們都在抓緊時間休息。
而且在飛機上下腰……
只是想想那個畫面,趙金麥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還笑得出來?
昨天張恆可是真的做好了往後餘生都在輪椅上過日子的準備了。
“我要是真有事的話……你會不會扭頭就跑?”
“瞎說甚麼呢!”
趙金麥抬手就要打過來,可想到昨天那一聲脆響,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我可不是那種人,你要是……我就伺候你一輩子。”
一輩子?
太漫長了吧!
而且,系統賦予的生命值,就算是真的癱倒在床上,估計也不會受影響。
那可是60多年,想想都讓人絕望。
正想著,趙金麥湊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這兩天……真的嚇著我了。”
哈!
“怕我陷在角色裡,走不出來。”
趙金麥重重的點了下頭。
“我遇到過這種情況。”
說到這裡,趙金麥壓低了聲音。
“看著就像是精神分裂一樣,導演喊了CUT,還哭了不停。”
張恆聽到周圍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原來都沒睡著,聽到有八卦,一個個的都來了精神。
“你說的是誰啊?”
張恆很配合的問出了大家心頭所想,眾人紛紛默默點贊。
“這哪能隨便說。”
趙金麥擺出一副我嘴很嚴的姿態,卻趴在張恆耳邊,用極小聲音說出了那個名字。
唉……
四周圍一片因為沒吃到瓜的哀嘆聲。
趙金麥瞬間紅了臉,偷偷八卦了一下,還被這麼多人給抓包了。
看到趙金麥的反應,眾人頓時一陣鬨笑。
飛機落地青島。
劇組第一時間趕到了海邊,來之前就已經和當地的文旅部門協商好了。
開拍的時候,封鎖其中一片沙灘。
這會兒還沒退潮,海灘上有不少人在遊玩。
看到有劇組在拍戲,紛紛圍攏過來。
“你看!”
趙金麥撿到了一個漂亮的貝殼,獻寶一樣,遞到了張恆面前。
“那邊還有好多呢。”
趙金麥說著,又跑開了。
張恆掬了一捧海水。
10月底,海水還不是很冷,要是再過些日子拍這場投海自殺的戲,可就遭老罪了。
都羨慕做演員的賺錢容易,可天底下哪有真正容易的事。
三伏天裹著棉襖拍冬天的戲,三九天穿著背心褲衩拍夏天的戲。
這些都屬於常規操作。
吊著威亞,一吊就是半天,水裡泡著,一泡就是幾個小時。
更不要說那些特技演員,跳樓、被火燒,像程龍那樣綁著一根安全繩,從摩天大樓上滑下來,從飛馳的車頂跳到另一輛車上。
斷胳膊斷腿,有的時候,命都得搭進去。
哪樣容易?
做演員賺錢是多,可這些錢賺來也真的不輕鬆。
當然了,現在那些小鮮肉不在此列,他們賺錢靠的就是那張雌雄難辨的臉。
“真的不用?”
見張恆拒絕了劇組提供的防水保暖內衣,李紹飛擔心的看著張恆。
“這場戲可能要拍好久,你……萬一失溫可了不得。”
作為導演,李紹飛當然希望能拍到張恆最真實的反應,特別是那種瀕死前的狀態。
同樣作為導演,李紹飛更要為演員的安全考慮。
“沒關係,我能堅持。”
既然是表演,當然要展現出最最真實的一面。
張恆可不願意含糊應付。
見張恆堅持,李紹飛便沒再勸,只是叮囑工作人員要時刻關注張恆的狀態,一旦有情況,第一時間把人撈出來。
劇組做準備工作的同時,天色也漸漸暗了。
趁著還有點光亮,劇組也在爭分奪秒。
“各部門注意,爭取一條過,爭取一條過!”
張恆站在海邊,醞釀著情緒,完美級的演技,讓他很容易便找到了那個點。
原本挺拔的身子,幾乎只在一瞬間便垮了下來。
只看背影便讓人感覺到了一種灰敗的頹然,甚至能讓人感覺到……
死氣沉沉。
鏡頭轉動,對準了張恆的正面。
鬍子拉碴,雙眼無光,本應該帥氣的臉上,此刻看不到一絲光彩。
“李導,他這是……演的吧!”
趙金麥的心都懸了起來,滿臉急切的表情,如果得不到滿意的答案,下一秒就要衝過去,把張恆拉回來。
李紹飛仔細端詳著監視器畫面裡,從不同角度拍下的張恆。
“演的真好!”
演的?
趙金麥稍稍鬆了口氣,可目光卻不敢離開張恆片刻。
生怕他下一秒就會衝進海里,從此消失不見。
“放鬆點兒,你這是關心則亂。”
李雪勸道,可是很明顯沒有任何效果。
機位往前推,張恆也一步一步的走向大海。
這一幕發生在故事的最開始。
大概誰也不會想到,那麼優秀的錢三一會想到要自殺。
其實錢三一的抑鬱,導師離世只是導火線,根源還是原生家庭的創傷。
長久以來壓抑的生活,加上天資聰明,慧極必傷。
導師的離世,就變成了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且導師死後,作為母親的裴音不想著疏導,幫錢三一走出來,還在繼續壓制兒子,病怎麼可能好的了!
然後加上當時,沒接林妙妙的電話,將她一個人丟在機場,使得錢三一更加陷於深深的自責。
他可能覺得林妙妙會原諒他,但是也會可憐他,他之前那麼優秀的一個人,此時卻變得甚是卑微。
而本應該最關心錢三一的裴音呢?
自身婚姻的失敗,讓她對錢三一有了極強的控制慾,不允許兒子交朋友,只准埋頭學習,誰遇到這樣的媽,都會抓狂!
所以錢三一的抑鬱,導師離世只是導火線,根源還是原生家庭的創傷,長久壓抑的生活。
張恆也是透過前後兩部戲的劇本,重新分析得出來了錢三一此刻的心裡狀態。
所以,他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哀傷,沒有即將得到解脫的釋然,甚麼都沒有,就像是一具沒有了靈魂的軀殼。
海水漸漸漫過了張恆的膝蓋,他的腰,他的胸口……
鏡頭推了一個特寫,張恆就那麼平靜的看著即將沒過他脖子的海平面。
沒有任何情緒。
真特麼涼啊!
張恆此刻內心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平靜。
傍晚的海水冰涼刺骨,這還只是近海,如果是深海的話,人在裡面泡上十幾分鍾,就會因為失溫,陷入休克。
繼續往前。
張恆已經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呼喊,是故事中與錢三一關係複雜的燕虞迪。
她是錢三一媽媽的朋友的女兒,這麼算的話,兩人應該算是世交。
本身是名醫生,錢三一患上抑鬱症之後,她便負責給錢三一做心理疏導。
故事裡雖然沒明說,但她應該是喜歡錢三一的。
只是錢三一的眼裡心裡只有林妙妙,於是便壓制住了這份情感,專心做起了錢三一的大姐姐。
錢三一回江州之後,她受裴音的委託,成了錢三一的臨時監護人。
也正是因為她的存在,讓錢三一和林妙妙經歷了一次小波折。
“三一,錢三一!”
燕虞迪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張恆。
直到此刻,壓抑著的情緒突然爆發,張恆突然大喊了起來。
劇本上這一段,錢三一在被燕虞迪抱住之後,曾大聲呼喊。
讓燕虞迪放開他,讓他去死。
可張恆和李紹飛商量過後,把臺詞全部取消了。
一個處在自我封閉中的人,其中有個鮮明的症狀就是……
失語!
或者說是不善於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因此,張恆只是大聲的咆哮,奮力的掙扎。
“CUT!”
隨著李紹飛的一聲大喊,早就守在一旁的工作人員,立刻開動橡皮艇朝兩人疾馳而來。
張恆先把扮演燕虞迪的王文琦推上去,隨後也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上了橡皮艇。
真冷啊!
可這還不算完,接下來還有一幕要完成。
這一幕是錢三一幻想中的場景,他沉入海底,眼前出現了林妙妙的臉,他想要伸手去抓,卻甚麼都抓不到,這也導致了錢三一的情緒徹底崩潰。
“用不用休息一下?”
橡皮艇剛靠岸,李紹飛便跑了過來。
“不用,抓緊時間拍完。”
張恆拒絕了,從橡皮艇下來,衣服浸了海水之後,變得沉重,再加上剛剛在海水裡泡了十幾分鍾,因為失溫,讓身體有些虛弱。
走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等著機位佈置完,張恆直接躺在了海水裡,憋著一口氣,將頭完全浸入。
“Action!”
李紹飛也不敢耽擱,跑到監視器前,確定沒問題後,立刻喊了停。
接著張恆又往海里走了幾米,再次躺下。
如此反覆多次。
這場戲終於順利拿下。
“CUT,CUT,CUT,衣服,毛毯,快,快。”
張恆這會兒已經被凍的臉上沒了血色,嘴唇都紫了。
趙金麥比其他人的動作都快,一路小跑著到了跟前,用毛毯將張恆裹住,緊緊的抱著他。
“你拼甚麼啊?”
張恆想笑,可臉都凍僵了。
拼甚麼?
他……
也說不好。
感覺既然要做一件事,總要做得最好才行吧。
“快去換衣服。”
張恆應了一聲,正準備走,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呃?
下意識的扭頭看去。
“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