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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第 9 章

2024-06-14 作者:胖咪子

我放完火之後拔腿就跑,不管善後的結果是,第二天我按時起床,看見X凌晨四點多發來的“慰問”資訊:

“海鷗老師,你睡得很熟吧?真好,不像我,我失眠了。”

不管X因為我失眠的事是真是假,我都因這句話而產生幼稚的得意,就連回復都像是在搖頭晃腦:“感謝您的耐心等待,1號客服海鷗將為您服務。不好意思呢親親,親親購買的套餐就是隻管殺不管埋的呢,客服這邊建議親親多習慣一下呢。”

我抵達辦公室的時候,X起床回覆了我,他問:“怎麼升級套餐?”

這回我是遊戲裡冷酷無情的客服機器人:“升級方式請玩家自行探索。”

X發來一條語音,我忙到午休時才有空聽。

“海鷗老師,你真的很會,我從來沒有這麼……”他頓了頓,笑了一下,“算了,別又把你嚇跑。”

我戴著入耳耳機,X清淺的鼻音彷彿就撲在我的耳朵上,讓我渾身汗毛都起立致敬。

下一條,他似乎笑得有點無奈:“好好工作。”

我一直都明白,男人嘴裡以“我從來沒有”開頭的句式,聽聽就行,一旦陷入“到底是真是假”的考證裡,無休無止的內耗將就此開始。

不信歸不信,高興歸高興,這句話令我一整天都春風滿面,幾次被不明真相的同事詢問是不是想起了甚麼好笑的故事。

超出平均水平的快樂持續到臨近下班時間,我循例檢查日程表,意外發現下週的出差安排臨時變更了。

我困惑去找專案經理,她盯著我愣了下,才低叫一聲:“媽呀我都忙傻了,忘記通知你了!”

她從電腦前轉過來看我:“我看了下,每年都是你去的,我剛接手,對這個專案還沒有你熟悉,有你在我才放心。”

這家客戶人少、業務簡單,配合度也比較高,屬於大家都想搶著去做的專案,我自然也不例外,問題是……

想到出差的地點,我安靜了一會兒。

我的遲疑被經理捕捉,她好奇問道:“是有甚麼困難嗎?”

“啊,沒有。”是公是私我還是分得清楚,立刻搖頭道,“沒問題。”

就這樣,週一上午,我和四個同事搭乘高鐵,踏上前往X所在城市的旅途。

我和X長居於相鄰的兩個城市,不遠,卻有似乎理所當然不能夠見面的理由。

城市我不是第一次去,但從來沒有哪一次是像這次一樣,讓我發自內心感嘆數次,真的是好近啊……竟然只要23分鐘就能到。

下了高鐵一行人就直接殺去客戶公司,忙於對接,一整天都兵荒馬亂,連中午吃飯都只能隨便扒拉兩口,更別說玩手機。好不容易抽出時間開啟手機,已經是晚飯時間。

一按亮手機就看見X一連發來三條:“海鷗老師???”

我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解鎖手機,“X老師請講。”

X秒回:“你的IP?”

經過一天的冷靜,他收斂了標點符號的使用頻率,然而這條訊息依然不像是彈出來的,而更像是炸出來的。

敬業的小番薯毫不鬆懈,尤其及時地展示了我和X一致的IP地址。

有一大坨毛毛躁躁的風滾草在我心裡到處亂滾,我仍在努力保持冷靜清醒的形象,回他:“啊,嗯,對,我來出差。”

X:“方便語音嗎?”

客戶的員工食堂是單獨一棟二層小樓,外面有一小片允許員工吸菸放鬆的小花園,正值下班高峰時期,舉著手機四處尋覓安靜地點的我獨佔了這片靜謐的春日花園。

語音接通,先聽見的是他在聽筒那一端長長的呼吸。

我沒有說話。

X短促吸一口氣,這才開口,聽上去好像很平靜:“待一週?”

我否認,實話告知:“兩週。”

X:“在哪個區?”

我:“在園區這邊。”

X:“哦,那邊是工廠很多。”

我:“啊,對,是蠻多的。”

回合制的聊天尬到飛起,完全沒有之前揮灑自如的發揮,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原因,卻都不約而同忽視假裝。

互相聽著彼此的呼吸難捱過一會兒,X像一個普通熟人一樣隨口問我:“你們住在哪個酒店?”

“哦,客戶幫訂的,我看看。”

我在郵件上確認,然後如實報出名字,是一家全球連鎖的四星酒店。

X說他知道,“我給朋友當伴郎的時候住過這個連鎖——不是湖區這家,另一家,我記得早餐還不錯。”

我:“是嗎?有甚麼推薦嗎?”

他回憶著,列舉了數樣當地小吃,我答應明早會試試看。

春天的晚風輕輕拂面,有甚麼逐漸膨脹的情緒在公式化的寒暄裡壓抑著,X隱忍不發,我亦假裝不知。

終於到了無話可講的時候,短暫的一個停頓,“我掛了?”X問我。

少許鼻音,好像呼吸也是黏稠的,聽筒裡伸出來一根無形的絲線,牽扯著我不聽不看不知的耳朵和心。

我點頭,“好。”

電話並沒有如他所說結束通話,他沉默著,沉默在蔓延,我想問,喉嚨卻像是被糖漿堵住,心裡模模糊糊的,還要強裝鎮定問他:“怎麼了?”

時間都變得緩慢,彷彿過去一個世紀,X緩慢地呼了一口氣,終於說:“沒甚麼,再見。”

如釋重負的情緒大概還是要比悵然若失多那麼一丁點,我嗯了一聲,“再見。”

語音之後,我一直陷在一片白茫茫的莫名情緒裡,和同事一起打車抵達酒店,辦理入住。

“樂心!”

“啊?”

我應聲回頭,是跟我同住一間的同事拿著幾件乾淨衣服站在衛生間門口叫我:“你要上洗手間嗎?我先用浴室了哈。”

我抱著膝上型電腦擺擺手:“好叻,你先用吧,我再整理一下今天拿到的資料。”

同事關門進了浴室,我卻沒有第一時間展開工作,而是開啟地圖,從聊天時的零星碎片裡我能大致推斷出他日常活動的區域,距離我所住的酒店稍微有一點距離,哪怕在這個完全不堵車的深夜裡,駕車也需要近二十分鐘。

當我意識到我在做甚麼時,自己都打了個冷顫,從蛛絲馬跡中提取資訊然後去鎖定一個人的行為好恐怖啊,好像甚麼變態跟蹤狂。

我有點受挫,果斷放棄stalk行為,剛退出地圖就收到X的訊息。

X:“海鷗老師。”

只有稱呼,欲言又止。

我故作輕鬆,日常回復:“你還沒睡啊。”

X:“我怎麼睡得著?”

我頗有小人得志的潛力,意有所指道:“今晚我可甚麼火都沒放,我都沒找你。”

對方正在輸入的圖示閃爍了很久,X還是那個X,向來直球:

“下午打電話的時候,我想說盡一下地主之誼,又怕你沒那個意思,讓你尷尬。”

我本就糾結的笑容在臉上短暫凝固了一瞬。

是的,我確實沒這個意思。

出差的行程已經定下了好幾天,之所以沒有向他走漏半點風聲,就是因為我其實不太想見面。

見我不說話,X也跟著沉默,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你的房間在哪一面,能看到湖嗎?這幾年開發了夜遊活動,夜景很美。”

我走到窗邊,伸出手指撩開一線窗簾,五光十色的水下彩燈繪製出色彩斑斕的神秘世界,誰能忍得住驚歎呢?疲乏的大腦在美景的治癒得到了喘|息,我禁不住發自肺腑嗯了一聲,誠實驚歎道:

“好漂亮哇!”

X又丟擲新的問題:“能看到湖的東面嗎?那邊是湖畔公園,白天也很漂亮。”

我腦海裡大致判斷出方位,慶幸剛剛才看過地圖,酒店的窗不能推開,我貼在玻璃上努力往東邊踮著腳,眺望著相隔一條馬路的公園,

“只能看到一個角,好像是個花壇?哎呀,太黑啦,甚麼都看不清。”

X:“你能看到酒店和公園之間的馬路吧?”

我:“嗯。”

X:“那我想”

我猜他是故意在這裡慢吞吞停頓,

X:“你也能看到路邊停了一輛黑色越野。”

其實我在他提到馬路時就已有預感,他接下來要說甚麼,我心驚肉跳——是褒義的那種意思。

懷著又疾又重的心跳,我握拳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拳,夜幕之下,果真有一輛黑色牧馬人,正安靜地蟄伏在那裡。

讓我心跳錯拍的罪魁禍首還在給我發資訊。

X:“我在車裡。”

我:“不請自來的客人不是好客人哦。”

“我知道。”X說,“但我還是要來,知道你就在這裡,我沒辦法不來。”

我舉著手機傻住了,既有不知所措的懊惱,也有突如其來的驚喜。

我確實很享受和X的來往,也確實沒有過半點要從線上轉為線下的念頭,我本來以為我會因為他單方面突破次元壁的行為而惱火,誰能想到他那張小嘴叭叭好會說,哄得我氣都氣不起來。

話雖如此,我仍然為見不見面而猶豫著,當然,也有安全考慮的因素,“我沒說要見你。”

X:“不用你見我,你看我一眼就行。”

與訊息同時,駕駛座一側的車門開啟了,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夜太黑,距離太遠,我不太看得清臉,卻依然呼吸一滯,我能從影片裡他極佳的身材比例推斷出X身高多半很高——但我沒想到這麼高!

我整個上半身都快趴在落地窗上,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真為自己的少許近視而後悔,只能看出他穿的深色的厚牛仔外套,內搭一件簡約不簡單的白T恤,黑色工裝褲和馬丁靴,身高體長往路燈下面一站,好吧,我的腦袋立刻像灌了酒一樣暈暈乎乎。

湖面微波,燈火璀璨,有一個男人——一個身材很好體力也很好的型男,深夜風塵僕僕驅車而來,只為在樓下遙遙眺望一眼我的窗。

天時地利人和,所有的要素都太過浪漫珍重,無論是理智或感情都在劇烈地波動著,我沒有因為他自作主張而被冒犯的感覺——就算最開始有一點點,現在也沒有了,只剩下不能處於被動下風的莽撞,以及我要先發制人的志氣。

我勾起嘴角笑,故作為難為X敲下一行:

“怎麼辦,我和同事住一間,不太方便半夜出去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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