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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遊戲

2024-06-14 作者:既彌

來我夢嗎。

跟我走嗎。

和我在一起嗎。

明亮的路燈傍晚的旖旎,都成為電影情節的氣氛烘托,野貓被車輛鳴笛刺激鑽入花壇,尾巴搖擺的幅度也隨之放慢。

相應的,謝忱則臉上的每個表情她都看得十分清楚。

他寡淡的瞳孔中倒映著一個很小的影子,他肯定不知道這些細節,因為只有她能看到。謝忱則不置可否,揚了揚下頜,緊緻利落的弧線冷漠,襯的他難以高攀。視線勾纏半響,他垂下眼落在她牽著他衣襬的手上。

林惟溪歪頭,就著他的目光晃晃手,帶著他一起感覺到煽動的風。

謝忱則最後甚麼也沒說,不在意的嗤笑兩聲,說她沒用的心思多。

並且不客氣地拍掉她拉著他的手。

他繼續往前走,外面涼涼的晚風吹著很舒服,林惟溪拿出手機打算和時雨雙說一聲她先不回去了。

時雨雙回了一個鬼鬼祟祟理解的表情。

林惟溪覺得好笑,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震耳的轟鳴聲擦肩而來。

林惟溪身型踉蹌,被一道乾燥灼熱的力量扯開身位。一輛改裝過的機車擰著油門躥過各個花壇之間,速度驚人,很危險。

林惟溪心有餘悸,抬眸看見謝忱則不善的臉。

自知理虧,不等謝忱則開口,林惟溪主動示弱:“沒看到,不要兇我。”

她抿著唇低眸,手舉到身前雙掌合併坐出一個對不起的動作,少女手腕纖細,瞳孔烏黑,眼睫眨啊眨,只是降低音量就有了撒嬌的效果。

讓謝忱則下意識地想到梁嘉佑家裡那隻會牽手會拜年討歡的、白色小狗。

“小狗。”他想著,也漫不經心地說了出來。

“甚麼?”林惟溪動作一頓。

“沒甚麼。”謝忱則眼尾染上一抹不易察覺地笑,拽著林惟溪到自己身側:“你走裡面。”

林惟溪悶悶哦了聲,她扯扯自己裙子,倒打一耙:“如果你五分鐘前有這個覺悟,我也不會被嚇到。”

謝忱則絲毫不慣著她:“如果五分鐘前你腦子夠清醒我們已經走出去了。”

換而言之,是她自己瞎說耽誤了時間才遇上飆車黨。

說到這裡,林惟溪又繞回了那個話題:“喂,你真的不想試試?”

“我忘記了,小謝同學是一個連牽手經驗都為零的.....”

“行啊。”

後頸抵上一隻利落的手掌,林惟溪被錮著往前一拉,兩人距離在瞬間拉近。熱息交換,夾雜著他身上清冽的味道,稜角分明的五官在眼前放大,林惟溪聽見他發啞的聲音:“試試。”

“......”

林惟溪表情愣怔,她眼睫下意識地扇動,呼吸屏住靜止。

在他再次靠近之前,嘴巴比腦子快地喊出了他名字。

“謝忱則!

他們額頭幾乎抵在一起,垂著眼,時間彷彿就此靜止,靠的得太近反而看不清楚情緒,謝忱則逗弄地鬆開手:“林惟溪,別跟我演。”

“你膽子是紙糊的。”

喉嚨像是被狗尾巴草撥弄過,細細麻麻的癢,林惟溪別開視線,忽然覺得渴了。

-

週一的早讀教室一如既往的混亂,趁著老師沒來多抄一點是一點。

林惟溪負責收英語,到最後,趙宇銘一邊摁著卷子一邊隔絕林惟溪。

“馬上馬上,等我抄完這道閱讀理解,最後兩道題。”

林惟溪沉默。

幾份卷子收了十分鐘,林惟溪抓緊往辦公室送。

第一節課是物理,她不想遲到。

匆匆趕到英語組,老師不在,林惟溪把卷子放到位置上就準備走,開門的時候忽然和一個人迎面而撞,隔壁班的駱林冶。

不是很熟,但之前一起批過卷子,林惟溪和他打了個簡單的招呼。

駱林冶同樣是來送卷子的,兩個班是一個英語老師。

林惟溪走出辦公室,忽然想起謝忱則班級在這層。

想了想,她轉頭準備從另一個方向下樓,說不定能看見他在教室幹甚麼。

剛走兩步,林惟溪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

“林惟溪。”

她應聲回頭,是駱林冶。

他似乎是想說甚麼,抬步到她身邊。

“怎麼了。”林惟溪好奇。

駱林冶垂著眼,銀色框架鏡片襯得他很斯文,他的長相挺特別,學校不少女生喜歡他,之前時雨雙還著迷過一段時間,弄來他的聯絡方式說要做一次“時吧啦”。

但這個人有點...孤僻?也不是,說不上來,就是他可以和每個人的關係都很好,人緣也不錯,別人找他他就幫,但從來不會主動拉近距離,總是覺得隔著層甚麼,不太真實。

時雨雙找他出來玩過幾次,都不了了之。

而此時,他站在林惟溪面前。

“這週末天氣預報說有雨。”

“甚麼。”

駱林冶鏡片低下的眼睛閃過一絲無奈,那種表情和對別人的都不一樣。

熟稔,林惟溪腦海莫名其妙地冒出這個詞。

週末有雨,和腦海裡某個計劃重合,林惟溪忽然瞪大眼睛,一個不敢置信的可能出現:“你...”

駱林冶唇角出現一抹很淡的弧度,他抬起手腕,夏季校服露出手臂,他面板冷白,血管看上去有種病態的青紫。

他手裡的是一本天文書。

“不能一起去了,但覺得你會喜歡。”

“竟然是你。”林惟溪有一種自己掉進了電視劇演戲的荒謬感,“你怎麼隨手拿著這個啊。”

“知道你會來送卷子,感覺可能會遇見你。”

他說話的語氣跟網上很像,彬彬有禮,溫潤地像一塊冷玉,讓人挑不出毛病。

林惟溪還處在震驚中,她接過書,喃喃:“謝謝你。”

“不用謝。”駱林冶提醒她快上課了:“不要在這裡站著了,我們應該回去了。”

林惟溪連忙點頭,甚至在經過謝忱則班級時都忘記了要看他。

“怎麼了,很意外嗎。”駱林冶陪她一起下樓梯。

“不是。”林惟溪解釋:“只是稍微一點點意外,但是似乎也對,成績那麼好的也沒有幾個人了。”

是她粗心的沒發現。

駱林冶低笑,半開玩笑地說:“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

而時間剛好,林惟溪和駱林冶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那一刻,謝忱則剛揹著書包從另一邊的樓梯上來,旁邊還有那個跟他一起打遊戲的胖子。

這個點對於十三班的學生來說一點都不算遲到。

胖子,也就是邱俊材打著哈欠,跟謝忱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昨晚碰見一個賊坑爹的,我這麼牛的應是被他帶著連跪了五把,欸你說他是不是用腳打的啊哥。”

謝忱則昨晚失眠,無聊就拼了個樂高,現在勁兒反上來了,困得他聳著眼尾,沒甚麼精氣神的樣子。

邱俊材很吵,他剛撩起眼,就看到兩個身影莫名其妙地杵在走廊,像傻子一樣。

再一看,哦,這倆傻子裡面還有一個他認識。

旁邊的邱俊材還在沒眼力勁兒的說:“對了,我爸說這次期末要是還考不到七十分,就要把家裡網線拔了,七十分,七十分就好考嗎!”

“這七十分可不容易啊,那得蒙對多少選擇題,他就是不知道這多難...”

“不簡單麼。”謝忱則打斷得猝不及防。

他回頭,蹙眉不耐:“你也算個傻子。”

邱俊材:“我???”

他天生腦子笨惹誰了?

邱俊材摸摸腦袋,悠哉悠哉地回到位置,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謝忱則今天的低氣壓。

從書包翻出兩包餅乾壓驚,他還是沒想明白,轉過頭苦著臉問:“哥,我考不到七十是運氣問題,有次我考了八十三,應該不是傻。”

謝忱則哼笑兩聲,懶得計較這個問題:“行,你開心就好。”

邱俊材被這明顯的糊弄打擊蔫了。

他竟然是腦子的先天缺陷!就這樣他爸還讓他考七十?!

明明是遺傳問題好吧!!

謝忱則瞥了眼邱俊材,覺得更好笑了。

一早晨能遇上三個傻子,兩個大的帶一個小的。

但他昨天應該說她演得挺好的。

剛更他扯完,轉頭就跟別人笑上了。

謝忱則低頭擺弄手機,最上面的訊息還是今早來的。

惟:【早啊。】

-

這個週一對某些人過得很是驚險刺激,林惟溪還沒來得及跟時雨雙說駱林冶,就被英語老師緊急召喚到了辦公室。

“報告老師,我來了。”

林惟溪剛進辦公室就聽見英語老師氣急的怒聲:“惟溪你來看看,你看看這週末作業有多少人是上網抄的,我把選項換了順序一個都沒發現,抄作業都不動腦子!”

林惟溪低頭,卷子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有,抄得十分明顯。

她沒敢說話,等英語老師消氣。

“都快期末考試也不認真複習,我是不是提前跟你們說了這次作業全是期末重點詞彙。”

旁邊一個老師插話:“哪個班不是,張老師別生氣了,這種連糊弄都不願糊弄的罰就行了。”

英語老師嘆氣:“罰了也沒用啊,就是浪費時間。”

“你要是去教了十三班才知道頭疼是甚麼滋味。”那個老師拿起一摞卷子:“全部一字未動。”

想到十三班那些難搞的釘子戶,林惟溪看到英語老師臉上緊繃的神情鬆動幾分,她嘆氣:“叢老師你也不容易。”

叢老師想起甚麼,從一堆空白裡單獨拿出一張:“但你別說,那個轉過來的態度不錯,自己做的,除了作文全對。”

轉學,林惟溪下意識聯想到謝忱則。

“喲,你們十三班還有這種水平的選手?”英語老師開玩笑地打趣。

“你這說的,我看看叫甚麼。”叢老師找出名字,字有些潦草,她好好看了一遍:“謝忱則?”

“我回頭注意一下。”

還真是他。

滿分,看來和她猜的一樣,成績不錯。

兩個老師又說了幾句,氣了消得差不多了,讓林惟溪把這些人的卷子拿回去,放學一個個來解釋。

林惟溪掃了眼,大概有十個人,這要解釋多久。

她拿著卷子走出辦公室,想起叢老師評價謝忱則的話:“十三班有這麼乖的不容易了。”

乖。

林惟溪沒忍住笑。

她經過十三班悄悄看了一眼,太混亂了,後面烏泱泱的一片,都沒穿校服,她縮回腦袋,在消防栓旁給他發訊息:【謝忱則你好乖啊。】

現在是下課時間,但臨近上課,所以走廊人不多,他回得也很快:【?】

就一個問號,但林惟溪莫名覺得很好笑。

她繼續:【謝忱則,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乖一點。】

某:【你發錯人了?】

林惟溪:【沒有啊,你能不能再乖一點,出來看看我。】

林惟溪露了一點眼睛,從門框後面探出。

不知道是不是玄學,反正她這次一眼就找到了謝忱則。

他坐在位子上偏頭,恰好和她的視線撞上。

林惟溪朝他勾了勾手。

又是這套。

謝忱則發現是林惟溪有很多沒用的小動作。

比如你看她的時候她喜歡悄摸摸地勾手,不理她的時候她喜歡拽別人衣角,揣著小心思的時候笑起來酒窩會更深。

果然,林惟溪藏在門框後面,抿了抿唇,然後露出了唇角的酒窩。

邱俊材吃完一包薯片,轉頭就看見門口有漂亮妹子:“我靠,妹子,誰物件啊。”

邱俊材前面的人被吸引視線:“在哪啊。”

邱俊材:“你眼神不好使啊,就在後門啊,剛剛還在往裡面看呢。”

“你們都沒看到?臥槽,她不會是想來看我的啊,我邱俊材也有要脫單的一天了?”

謝忱則起身就聽見這句話,他停頓,溫吞地拉起眼角,狹長銳利的眸子半眯:“你有病?”

邱俊材手裡還舉著一個空空的薯片袋。

謝忱則經過,順便把袋子往上一扣:“別吃了,七十越來越遠。”

邱俊材:“?”

林惟溪沒聽清他們說甚麼,但看到謝忱則把薯片袋子扣人家腦門上了,她壓著笑:“你怎麼欺負人啊。”

謝忱則渾然不在意地抬眉,反問:“這就算啊,你見過我欺負人的模樣嗎。”

“沒有。”林惟溪誠實地說:“你經常欺負人?”

謝忱則半倚著牆,後頸低下因為她的話開始思考:“嗯,經常。”

“那你挺壞的。”

“所以你訊息發錯人了。”他跟那個字不沾邊,也不想沾邊。

“不是我說的,是你老師說的。”林惟溪忍著笑把剛才聽到的複述一遍,還故意問他:“成績這麼好不教我題?”

她說的是那晚的事情,明明已經收了她的賄賂,卻還是沒有管她的物理作業。

謝忱則碎髮抵在眉前擋住情緒,少年仰了仰頭,聲音淡了點:“你想要得太多。”

林惟溪得寸進尺:“可我還想更多。”

他思緒隨這句話散了些:“貪心不好啊。”

“嗯?”林惟溪停了停,又問:“你之前成績有多好啊,總不會全是滿分吧。”

她說這句話似乎有點不樂意,就像一個常年獲獎的人忽然多了一個強勁對手來打探一下虛實。

他實話實說:“說不準,但我這個人,在哪都是第一。”

在哪裡他都是第一。

這話好狂。

“謝忱則,你之前是第一啊。”

“那你這次要看著你的第一歸我了。”

少女面板瓷白,陽光落在她臉上甚至能看到細小的毛絨,她看著挺乖的,嘴裡話的卻有勢在必得的氣焰。而謝忱則總是能被她惹笑,有點傻,但也不惹人厭。

“誰給你的自信。”他瞥她。

“試試咯。”她笑得很張揚,很真誠地問他:“怎麼辦,我怕歸我的不止第一。”

總是第一的人也要歸她。

“謝忱則,你要是輸給我了怎麼辦啊。”林惟溪可惜地說,她又在想這個問題了。

“可能麼?”

可能啊,她對他越來越有興趣了,他們有相同的點,好勝。

所以她對他勢在必得。

走廊有人從面前經過,誰都沒在意,只是安靜的並排站著。

“那你能給我補習嗎。”

“不可以。”

林惟溪這個念頭一直沒有停止,她在嘉南成績確實不錯,但如果放在別的地方呢,資源和眼界終究是不同的,把別人的學過來,自己就多一分勝算。

林惟溪說他小氣。

“哪有下了戰貼再來偷師學藝的。”

被看穿了林惟溪絲毫不覺得難為情,鼓腮無賴:“可你欠我一次。”

謝忱則蹙了下眉,很快鬆開:“我怎麼不記得。”

“有啊,我因為校牌被記過,老宋罰我跑了五圈還有幾千字的檢討。”

謝忱則剛想說這跟我有甚麼關係,聲音卡在喉嚨裡,喉結滾動,他想起來了,這事兒他背了口鍋還沒講清。

他沉默片刻,林惟溪看著他,謝忱則長腿半屈支撐著地,散漫地時候垂著手指,他點了點牆,教學樓外面的矮牆在光影分割下倒在地上沉沉的陰影。

那個時候,是林惟溪鮮少猜不透他在想甚麼的時候,是一點也沒想透。

隔壁老師進門了,上課倒計時開始。

教室很吵,秒針淹沒在人聲。

光影偏移,雲層也被風吹動。

林惟溪低聲:“謝忱則。”

他看過來。

林惟溪眨眨眼,有種預感,他要拒絕了。

下一秒,謝忱則抬起手,虛虛地落在了她頭頂,像是要打她的動作,林惟溪一頓:“你做甚麼。”

謝忱則扯了唇角,滿意地看著她的無措,漫不經心收回手。

他只是在衡量,如果有失掉勝算的可能,那還值不值。

隨便吧,他沒輸過。

第10秒,他問:“哪兒。”

偏過頭,林惟溪再次掉入他的視線。

“你家?有膽兒來麼。”

林惟溪笑了:“謝忱則,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口是心非。”

鈴聲響了,謝忱則往回走,他冷冽的聲音被尖銳的鈴聲蓋住,可林惟溪還是聽見了。

其他的所有,都成為電影高潮的陪襯,光影、灰塵,樹聲,操場響起的雀躍,全部都沒有那句清晰。

“你是第一個。”

是嗎。

那希望她也是唯一一個。

林惟溪突然將校服口袋裡摺疊的卷子塞進謝忱則手心,他下意識勾住。尾指很短暫的接觸,反應過來時林惟溪已經拐下樓梯。

他回到位子開啟,是一份沒有糾正的物理試題。

女生字跡清秀,左上角只有一個字作為記號。

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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