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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第一千九十四章 貪婪的末路

2026-03-09 作者:無罪

“快,快想逃命的法子!”

“不要想著和他去拼命,他的真氣比你強悍太多,你再衝到他面前去,也只會和之前一樣,被他一擊打得渾身骨骼盡斷!”

“快想想其它辦法!”

安知鹿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他的腦海之中也響起無數嘈雜而又充滿驚恐的聲音。

有些聲音像是邪龍在咆哮,有些聲音像是蟲豸的竊竊私語,有些聲音像是那些被他吞噬了元氣的死人的聲音,無數聲音就像是無數雙急切的手想要將他從滿城刀光的泥潭之中拉出來,但卻都無能為力,反而在撕扯著他的精神。

“不要吵了!”

安知鹿也尖叫嘶吼起來。

他此時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叫喊了起來,還是在腦海之中在回應那些驚惶的催促自己的聲音。

“我不想死!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他一開始就讓安貴遠離人多的地方,他一定是言語嚇唬我的,他不可能不在乎這座城裡的人的生死,這座城是他和明月行館一手弄起來的,就像是邊陲上的一個小長安,他不可能不在乎的!”

安知鹿突然想到了自己該去哪裡。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空氣裡。

他想定自己該去哪裡的剎那,他腦海之中那無數嘈雜的聲音突然都驚喜的叫出聲來,就像是無數毒蛇和蟲豸一起高興的竊竊私語:“對!就去那裡,殺光那些學生!”

“看看有沒有機會煉就一兩個傀儡法身,看顧十五到時候下得了手麼!”

“看看能不能留一兩個活口,要挾他和安貴!”

“好辦法!”

“抓住那個女學生!”

……

安知鹿想要衝向安貴教書的所在,那不遠處的淡香居。

那裡有許多安貴最為在意的學生。

然而這些驚喜的竊竊私語聲,又頃刻消失。

他的身影再次被刀光斬落。

不管他從哪條街巷朝著那淡香居繞去,總有一陣風將他吹得更遠,然後在他身上留下一條傷口。

“你要死了!”

“連這辦法都沒有用!”

“他比你強大太多,你不可能逃得掉了!不可能會有辦法的了!”

那些竊竊私語聲只是停頓了一個瞬間,接著全部變成絕望的哭喊聲。

風刀追斬在他的身上,那些新生的刀傷不再癒合,反倒是有片片血肉隨著薄刃的切割而片片掉落,這些掉落的血肉在這些絕望的哭喊聲中,在落地的剎那卻並未變成死物,而是變成像老鼠一樣的事物朝著陰暗的角落逃遁。

安知鹿的身影驟然慢了下來。

他無法再保持如同瞬移一般的遁速。

剛剛才徹底圓融的整體氣機,此時也不再圓融。

邪龍念在此時也對他徹底絕望,紛紛從他的身上逃離,那些掉落的血肉之中,便存在著那些逃生意志最為強烈的邪龍念力。

這些邪龍念力在平日裡早已喪失了自主的意識,它們就像是被安知鹿反覆咀嚼之後嚥下肚子的死物,隨著它們糾結的元氣拼接在安知鹿的整體氣機之中,然而方才隨著本命蠱一起和安知鹿徹底的融合,此時安知鹿的求生慾望和它們極度的求生慾望一致,它們反倒是有了些意識,反而得到了王幽山之前駕馭它們的一些手段。

這些如老鼠般的事物在陰影之中散發出幽綠的光芒,變成一個個小小的煞物。

“哈哈哈哈哈!”

安知鹿停了下來,他突然癲狂的看著自己面前不遠處的顧留白大笑起來。

“顧十五!”

他笑得渾身的傷口都像是無數張嘴在顫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有了些意識的邪龍念是甚麼樣的東西,它們所造成的危害,可比我一個人大得多,你為了殺我,反而害了大唐,你怎麼說?”

顧留白看著安知鹿充滿瘋意的臉,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忍不住說道,“安知鹿,我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你這樣的人,好像不管你自己過得好不好,只要所有人過得越慘,你就越開心。”

安知鹿還想笑,但他突然笑不出來。

除了風聲之外,這座城裡突然響起了很多的聲音。

有充滿殺伐氣息的琴音,有清澈的鐘聲,有雷火的轟鳴,有劍氣破空的嘶鳴,有巨物踩踏的聲響……當這些聲音響起的同時,他聽到了那些幽綠色老鼠一般的邪龍煞物發出的慘叫聲和被碾碎的聲音。

音震神通、雷火法門、神通物……許多強大的八品氣息,在這座城裡同時綻放,似乎要將整個永昌城都撐破。

“怎麼可能!哪裡來這麼多八品大修士!世上哪裡來這麼多八品!”

安知鹿腦海裡的無數聲音,和他一起尖叫了起來。

轟!

永昌的街巷裡突然響起了一聲雷鳴。

安知鹿肥壯的身軀再次出現在顧留白的面前,他這次不只是用拳,連自己的身體都一起朝著顧留白砸了上去。

他方才已經摺斷的右臂此時膨脹起來,就像是在瘋狂的邪化。

但隨著顧留白的一拳擊出,無數股元氣和鮮血,瞬間從安知鹿的體內暴散而出,朝著他身後射去。

恐怖數量的氣血在他的身後綻放,瞬間如同張開了巨大的血色雙翼。

顧留白的真氣沒有任何衰竭的跡象,他這一拳和之前的一拳沒有甚麼差別,世人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從他的拳頭迸發,砸入安知鹿的體內。

狂暴的真氣力量,就像是無數座巨大的金橋轟入安知鹿的骨骸和血肉之中,安知鹿的整條右臂乃至整個身軀都開始劇烈的變形,然而此次的安知鹿也並未急於卸力,也並未藉著反震之力迅速脫離。

他身上所有傷口之中的血肉,驟然變成了黑灰色,這和他傷口之中湧出的元氣和猩紅的鮮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股極為陰寒的力量,伴隨著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將顧留白包裹在內。

與此同時,他傷口之中飛出許多如同蛆蟲一樣的碎肉,落在顧留白的身上。

顧留白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怪不得安知鹿還會再次衝上來。

星塵元氣的反噬、祖龍地宮陰煞元氣的獨特侵蝕力量、巫毒蠱蟲……安知鹿是想動用所有的手段採用兩敗俱傷的打法,就算是死,也不想讓他好過。

這依舊很安知鹿。

“就這?”然而顧留白的眉頭舒展開來的同時,只是滿含不屑的說了兩個字。

安知鹿自己和體內所有咆哮的嘈雜聲音驟然消失。

他感到無數星光落入顧留白的體內,然而就像是黑夜之中的星光落入看不到盡頭的海域,瞬間被海浪衝刷乾淨。

至於他的那些巫毒、蠱蟲,似乎墜入了一個巨大的藥湯池子裡,瞬間被煮爛,變成了那藥湯池子的一部分。

轟!

安知鹿被震飛得更高,震飛得更遠。

“怎麼會這樣!”

看著平靜而不屑的顧留白,他突然很想哭。

原來自身的氣機磅礴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就連這樣的反噬都能承受麼?

原來連自己所謂大成的巫毒、蠱蟲,都對他根本無效麼?

飛得越高,落地砸得越狠。

當他狠狠墜地之時,他突然明白,在這樣的力量差距面前,他之前所說的那些狠話,似乎顯得分外可笑。

更多的血肉從他的身上掉落下來。

此時不需要顧留白的風刀切割,他身上的血肉都在絲絲縷縷的掉落,那些在他體內不斷滋生,且擁有了一些獨立意識的邪龍念,此時爭先恐後的在逃離他的身體。

此時這些和他以及本命蠱的精神力有著密切接觸的邪龍念,未必不能明白永昌城中針對著它們已經有了天羅地網,逃離這宿主的身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但它們還是在奮力的脫離,奮力的逃。

它們這樣的舉動無疑在提醒安知鹿,它們覺得安知鹿更是死路一條。

安知鹿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每一次喘息,口鼻之中就噴出血水,這些血肉和元氣的脫離,意味著王幽山傳給他的神通也開始瓦解。

他是這世間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拼接怪,他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妥,那些被他不斷獲取,拼接起來的強大力量,堆砌了他的神通,也成了他眼中快速登天的階梯。

從冒險暗奪墮落觀的本命蠱開始,他就嚐到了甜頭,開始成為潛伏在陰暗角落的怪物,開始習慣於從那些強大的修行者身上直接獲取好處,吞噬、拼接。

然後他果然超越了世間絕大多數修行者,就連那些擁有無上秘法的門閥強者,都開始不斷的敗亡在他手中,然而就當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得足夠高,站得和顧留白一樣高,可以再次行險,將顧留白也踏在腳下之時,他卻重重的摔落下來。

那些拼接在他身上的東西,也開始拼命的逃離他的身體。

原來那些偷來的,騙來的,搶來的,已經是他身體一部分的東西,也未必是真正屬於他的東西。

嗤的一聲輕響。

一隻渾身繚繞著綠色幽光的如老鼠般的邪物,被一道化為實質的音波碾碎,就像是熟透的漿果一樣,在安知鹿身後的影子裡在地上鋪開。

安知鹿艱難的站立起來,這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更大號的漿果,然而也就在那道音波帶起的元氣波動擴散開來的剎那,他充滿絕望情緒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他就像是當年在幽州的冬日裡,快要餓死的時候,看到有個人手裡不小心掉下來半塊餅一樣,他體內快要逸散的氣機頓時凝成一股,他扭曲的身體內裡再次發出轟鳴聲,然後他的身影在顧留白的面前再次消失。

轟!

一團罡氣在一間樂器鋪子前炸開。

樂器鋪子的門口,有一名撫琴的老者。

“原來是你們!”

安知鹿身上散發出的氣勁,就像是無數黑灰色的鎖鏈將他自身和這名老者纏繞在一起,他看著這名奮力御使著真氣和他抗衡的老者,獰笑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何城中有如此多數量的八品大修士了。

墮落觀的長老!

長安城之中始終隱匿著的那些墮落觀的長老,都隨著他們的道首來到了永昌城。

這些人都有各自擅長的手段,而且世上都沒有甚麼人見過他們的出手,也不知道他們擁有著甚麼樣的詭異神通。

然而這些人在此時,卻給了他足夠的驚喜。

這些人處於半邪化的狀態!

邪龍唸對他們造成的影響雖然被壓制著,然而從接觸那條被囚禁的真龍開始,長年累月的接觸,修行,不斷的被侵蝕,他們的整體氣機,他們的真氣,早已經被邪化。

他們體內的這些真氣,這些被邪龍念改造的所有氣血,便是此時安知鹿的靈丹妙藥,便是天上掉下來的甜蜜糖果,是賜予他新生力量的源泉。

唰!

刀光如微風隨行,不斷落在他的身上。

安知鹿的身上不斷出現新的傷口,然而他卻已經不再恐懼。

他彷彿暫時忘記了顧留白的存在,也當那些不斷對他造成傷害的刀光並不存在。

他只是瘋狂而貪婪的吞噬著被他壓制的這名墮落觀長老體內邪化的氣血,然後帶著這名墮落觀長老狂掠向他下一個獵物。

他不管顧留白能夠斬自己多少刀,他不管顧留白在自己的身上切下多少的血肉,只要他吞噬得足夠快,捕獲更多的無名觀長老,他新生的力量和血肉,就會比失去得更多,他就會越來越強,漸漸彌補和顧留白的差距。

本命蠱和他體內的邪龍念再次開始歡騰,在王幽山和祖龍手段的壓制之下,這些半邪化的無名觀長老根本無法和他匹敵,只要被他近身,整體氣機瞬間就被壓制。

從永昌城外遠遠望去,只見一個分外肥壯龐大的身軀,變成了一道灰色的流光在城中快速流動,流光之中,裹挾著越來越多的身影,就像是被拖曳在他身後的傀儡。

有癲狂的笑聲在光影之中響起,安知鹿自覺已經找到了翻身的手段,然而此時,在瀾滄江畔,那全是碎陶片的江灘上,安貴看著城中的光影,聽著這樣的笑聲,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甚麼樣的心情。

他都不是修行者,顧留白也沒有告知他甚麼佈置,然而即使是這樣,他都知道安知鹿此時的笑聲顯得異常的愚蠢,他都猜得出來顧留白此舉是為了甚麼。

安知鹿在他的印象裡一直是極其的聰明的,但現在他明白,安知鹿一直想利用所有人,此時他所熟悉的那個安知鹿已經徹底豬油蒙了心,貪婪和愚蠢得哪怕被利用也不自知。

安知鹿他現在就像是在被貓戲弄的老鼠,但曾經天下對他最好的安貴,此時聽著他的笑聲,心中卻已經再也沒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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