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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第一千四十一章 軍中的行屍

2025-12-24 作者:無罪

暮色如墨,將潼關後方的穀道浸染成一片幽深的暗影。

在這條通往長安的咽喉要道上,兩側的山體被真龍骨煉製的火器轟得到處崩塌,巨大的岩石如被天神遺棄的骸骨,橫七豎八地堵塞了寬闊的穀道,形成一道長達十餘里的天然屏障。

有些石陣之間,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一騎可以勉強透過,那些巨石頂部的碎石還時而墜落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令人心悸不已。

安知鹿的軍隊如同許多股細細的疲憊溪流,在其中艱難的蜿蜒前行著,騎軍排成一線,馬匹的嘶鳴聲在谷中迴盪,蹄鐵踏在碎石上,濺起細小的火星,在暮色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光痕。步軍緊隨其後,士兵們揹負著沉重的輜重,在巨石間攀爬跳躍,身影被拉長在崎嶇的地面上,如同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蟻群。

大量的民夫在這十里的穀道之中清理障礙,響亮的號子聲和繩索的崩斷聲,滾木的炸裂聲,是此時的主旋律。

因為通行效率極低,且連運送糧草和軍械的牛車都暫時難以透過其中的一些區域,所以大部分的軍隊依舊在關城周遭安營紮寨,整個潼關關城周遭燈火輝煌,宛如一個巨大的市集。

孫孝澤在平日裡統軍極為嚴苛,但在這種攻下城池之後,也必定會給予全軍一個放鬆的時間。

在快速透過潼關無望的情形之下,除了正在艱難穿行的軍隊和正在排隊等著透過的軍隊之外,其餘絕大多數軍隊都還在歡慶勝利。

喝得滿臉通紅的蔡歸仁鑽出了熱氣騰騰的營帳。

這個營帳裡擠著一堆人正在賭錢。

吃飽喝足賭錢,而且還贏了不少,這自然是美滋滋。

再加上連升了兩級,那在平時更是會激動得喝醉了都睡不著覺,還要想方設法再找點樂子了。

蔡歸仁在鑽出營帳的時候,臉上還是堆滿了笑意,但到了營地的邊上,對著一堆亂石撒了一泡尿之後,他再轉頭看著大營之中某處走過的一道身影,他頓時就渾身打起寒顫,臉上沒有了絲毫的笑意。

他現在的將階是中郎將,具體職務是親兵都尉。

他是幽州出來的老軍,最早就是安知鹿的部下。

原本他上頭的兩個人是韓壽和馮玉春,也都是幽州老軍,和安知鹿在剿匪之中一起出生入死過的。

韓壽和馮玉春死了,他連升兩級,所有人也都覺得順理成章,沒甚麼異議。

在這支大軍裡,所有人覺得安知鹿的兄弟夥,自然就要比別人獲得更多的優待。

若是在以往,蔡歸仁也覺得這是天經地義。

畢竟一人得道都雞犬升天,更不用說以前都是混在一起的兄弟夥。

然而每每想到韓壽和馮玉春因何而死,這種連升兩級的喜氣就會悄然消失。

此時他看到的大營之中的那一道身影在火光的明滅之中散發著一股令人覺得陰寒的意味,那是一具身披著獨特的鎖氣甲冑的傀儡法身。

竇氏用一個古代王墓之中取出的金縷玉衣,封住了一具修行者屍身的屍氣,又披上他們煉製的獨特鎧甲,讓安知鹿可以更為輕易的操控這具行屍,而且據說可以透過這具行屍來凝練陰煞元氣。

簡而言之,隨著時間的推移,河北道這些忠於竇氏的門閥也在不斷的根據安知鹿的需求,為他製造出更合用也更為強大的戰鬥法器。

這些門閥在瘋狂的榨乾自己的潛力,堆積在安知鹿的身上。

哪怕是在不久之前的葵園一役,若是看到安知鹿有更加強大的傀儡法屍,他們這支大軍之中所有人都會更加興奮,為之歡呼。

然而現在看著這具傀儡法身,蔡歸仁的心境卻和之前完全不同,他只覺得那具傀儡法身身上的寒氣化為了濃厚的陰雲,籠罩在了這支大軍的頭頂。

這支大軍已經推開了到達長安的最後一扇大門,現在的狂歡看上去和在洛陽時沒甚麼區別,但他知道,每個人的心態其實也以前都不太一樣了。

有一種沉悶壓抑的氣氛,詭異的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每個人其實胸口都像是壓著一塊石頭,每個人都有這感覺,但每個人卻都不說,都看上去很高興。

打下潼關之後,不只是安知鹿再沒有公開露面,就連竇臨真都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就連他這個親兵統領,也根本沒有見到平日裡和他十分熱絡的安哥兒。

像蔡歸仁這種人物,此時是壓根不知道多少關於崔老怪的事情的,軍隊的動向和軍隊裡的事物,對於他而言是清晰可見的,但修行者世界的事情,對於他而言太過遙遠,就像是傳說中的天上宮闕。

他也不算是聰明絕頂的人物,但即便如此,他都隱隱感覺得出來,安知鹿現在只用傀儡法身露面,他和竇臨真徹底隱匿起來,是因為害怕顧十五。

這個判斷對於他而言似乎毫無根據。

但他就是覺得,正是因為平日裡竇臨真一直和安知鹿形影不離,所以為了擔心顧十五透過竇臨真的所在將安知鹿逼出來,所以竇臨真也得銷聲匿跡。

在這種情緒的推動下,蔡歸仁看著那具傀儡法身的時候,突然有種錯覺,似乎前面的所有勝利都算不上是勝利,真正的對決,到這個時候才真正開始。

不管之前的安知鹿顯得多麼強大,多麼不可一世,到真正要面對顧十五的時候,似乎那種如履薄冰的氣息,就已經從他和竇臨真的身上瀰漫到了全軍。

而且不知為何,蔡歸仁覺得若是此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那具傀儡法身,而是安知鹿的話,他嘴裡可能很自然冒出來的稱呼是安哥兒,但他心中恐怕更多的是畏懼,而非由心的歡喜和尊敬了。

……

陰冷的屍氣吹開了太子的營帳帳簾。

這具內覆金縷玉衣,外面擁有一層鎖甲,裹在厚重披風之中,顯得有些臃腫的傀儡法身緩緩在太子的身前坐下。

它死氣沉沉的灰白色雙瞳之中有詭異的光焰隨著它的出聲而跳動。

“抱歉。”

它看著太子,說道,“顧十五已經刺殺了崔老怪,既然他和他身邊的八品擁有刺殺崔秀的能力,那也有刺殺我的能力,所以我必須小心一些。除非在攻打長安時,能夠逼出他身邊的那些八品,我設法殺死其中的一些八品,在確保我面對他可以生存的情形之下,我才敢光明正大的暴露在世人的視線之中,所以現在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和你見面。”

太子緩緩的點了點頭,他看著身前的“安知鹿”,道:“長安已近在你眼前,到了這種時候,似乎所有人都變得聰明起來,所有人的腦子都變得更加清醒了。我找你過來,是突然覺得這時候可以問問清楚,你到底想從我身上獲得甚麼,或者說,我這樣的人,對你還有甚麼用處?”

“安知鹿”沉默了片刻,道:“這樣的問題,我之前已經和你解釋過。”

“之前你和我說是為了法統,有我在你大軍之中,或許可以說些故事,或者在你打下長安之後,或許可以以我的名義來儘快的結束亂象。那時我覺得有些道理,但我現在卻又有些不信。”太子平靜的說道。

“安知鹿”道:“為何不信?”

太子看著那兩團跳躍的詭異焰光,自嘲般笑了笑,道:“我只是突然覺得,你不在乎那些,到了真正面對顧十五的時候,似乎你自己已經撕開了你自己的偽裝,你可能自己心裡一直都明白,在最後面對他的時候,你就只能走王幽山的路子,其實你早就明白,到了這一步,你就是下一個王幽山,只是你想,你會比王幽山更強,你不會和王幽山一樣落寞收場,你會有機會戰勝他們所有人。”

頓了頓之後,太子看著“安知鹿”並不馬上出聲,便接著說道,“到了這最後一步,我覺得你已經開始拋掉之前你為自己找的所有藉口,這時候你可能會告訴我實話。”

“安知鹿”終於出聲,緩緩說道,“如果有選擇,有誰不想成為顧十五,而想成為王幽山呢?除了我之前和你說的法統之外,我想你的血蠱法門也不錯,甚至有可能王幽山還有傳給你甚麼法門,或者告訴了你甚麼我不知道的秘密,而後來崔秀和我暗中結盟,我又想到,或許崔秀可以利用你對付皇帝,你畢竟是皇帝的兒子,李氏嫡系血脈。但現在崔秀都已經死了,而我已經從楊氏和他手中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皇帝的修為也相當於已經廢了,那麼現在,你覺得我最想從你身上得到的是甚麼?還有甚麼?”

太子有些感慨的笑了起來。

“很坦誠。”

他看著安知鹿,道,“我之前也想不明白,但你能夠透過徐言輕傳給你的法門而開創出獨特的蠱道法門,我不得不說,你是個真正的天才,不要命的賭徒,所以我想明白了,你應該是想從我身上知道一些那移魂的隱秘,你應該是想,你或許也能開創出王幽山都沒有的法門,或許實在不行的時候,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在某個人的體內復活。”

“安知鹿”看著太子,沒有否認,只是鄭重的問道,“你能告訴我這方面的隱秘麼,你覺得有這樣的可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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