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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第九百五十七章 道邊的死士

2025-11-05 作者:無罪

太陽在東邊升起,長安城又迎來新的一天。

想象中的混亂沒有出現。

然而在朝會開始之後,暫代朝的六皇子迅速開始了一系列的任命和罷免。

所有這些任命和罷免只是在朝會上宣讀,根本不在意群臣意見,這些任命和罷免絲毫沒有顧及門閥之間的權衡,自然有許多“直臣”當庭立諫。

面對此種情形,好久沒有出現在早朝之中的五皇子只是平靜的拿出了幾份“恰好”在寂臺閣見到的卷宗,讀出了這幾名“直臣”暗地裡做過甚麼,為何這麼直。

接下來的朝會頓時就變得十分和諧,一點反對的聲音都沒有了。

……

延康坊之中,自清晨起就來了很多道人。

這些道人都來自於城中的諸多道觀。

他們是來請願的。

洛陽陷落,叛軍瘋狂劫掠,肆意屠戮忠於大唐的官員,且叛軍已經開始重新整備,接下來的作戰意圖也十分明顯,但到了這種時候,顧留白卻還沒有開始戰前動員,沒有釋出道令讓各觀修行者前去投軍。

這些道觀之中的修行者哪怕託人去軍方問,軍方的回答也是出奇的一致,“這事情我們可做不了主,得顧道首安排才行,沒有顧道首的安排,誰敢私自接受道宗的人?”

報國無門,這些道宗的修行者真的急死了。

接待這些修行者的是裴雲蕖。

“放心,不是說裴家帶軍打仗才讓你們隨軍賺軍功。只是還沒輪到你們拼命的時候。”

裴雲蕖看著這些請願的修行者,認真說道,“這些時日,你們好好修行,還有想要做的事情,趕緊先做完。”

這話聽著好像有點不吉利,有點上了戰場就回不來了的意思。

不過這些前來請願的道宗修行者聽了卻反而舒坦了。

一名中年道人默默離開,到了旁邊興化坊的一間早餐鋪子坐下之後,他要了些吃食,對著一名腳伕裝束的男子說了幾句。

看上去就像是隨便和一起拼桌的陌生人閒聊,但在端起碗吃東西的間隙,他卻已經將延康坊內裴雲蕖所說的話語輕聲告訴了此人。

等到這名腳伕離開之後,他吃完東西剛想起身,身體卻是驟然僵硬。

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走了過來,坐在了他的正對面。

這名男子的面容很普通,屬於走在街道之中都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那種,但這名中年道人卻清楚對方是甚麼身份。

這名男子看著他漸漸變得蒼白的面容,溫和的笑了笑,道,“說些甚麼吧?”

中年道人咬了咬牙,想到寂臺閣那可怕的內獄,他嘴唇卻是不爭氣的顫抖了起來,“我是韋氏的人。”

身穿青衫的男子沉吟了一下,道,“再說些可以讓你不用下獄和活命的東西。”

中年道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身穿青衫的男子淡淡的笑了笑,“若是你覺得我們寂臺閣還不夠保住你,那你也要相信明月行館,一會我可以將你帶去明月行館。”

這名中年道人不再猶豫,壓低了聲音,迅速說道,“韋氏和太原王氏第二房暗中勾連,想幫著二房打壓其它房。”

“那你隨我來吧。”身穿青衫的男子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示意中年道人跟上自己。

他看著前方的街巷,面色如常,心中卻忍不住暗罵了一句,“真他孃的醜陋啊。”

到了這種時候,對於把控著大唐各種命脈的頂尖門閥而言,想著的還是這種爭權奪勢,這種戰爭的勝負,似乎還不如他們內鬥的勝負重要。

這名中年道人此時心中卻湧起強烈的不甘,他忍不住在這名青衫男子的身後輕聲問道,“你們是怎麼盯上我的?”

青衫男子聽著卻忍不住微笑起來,道,”也就是恰好路過…提醒你一點,除了和你接頭的那個人之外,今日城裡,你見過其它腳伕模樣的人沒有?”

這名中年男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反應了過來。

今日自己經過的所有街巷之中,的確沒有看到腳伕裝束的人,他這才反應過來,以往自己手下的一些暗探之所以喜歡裝成腳伕,那是因為城中的腳行都已經歸明月行館的一個商行管理,那對於城中各方勢力而言,這些腳伕也相當於是明月行館的商會里面的人,是不會主動去招惹的。

但城裡所有的腳伕突然不見了,自己手下的暗探還弄成腳伕模樣,自然就受人注意。

那麼最大的問題是,長安城裡幾大腳行,所有的腳伕,現在都去哪了?

這明月行館是在做甚麼大事,竟然悄無聲息的調走了所有的腳伕?

……

韋氏的文脈堂中,那些平日居於深閣之中的真正大人物,此時就像是一尊尊森冷的神佛一樣,坐在紫檀圈椅之中。

就連戶部度支郎中韋景昭,也只是規規矩矩的站著,連個坐的資格都沒有。

為首的老人叫做韋霽,他自己曾是隋末楊氏的寵臣,大唐立國之後,他門下先後有三人拜相,此時他的臉色蠟黃,左右臉頰上靠近脖子處,大塊的黑色老人斑如同厚實的鐵鏽一樣,看上去他的內氣已經明顯的透露著衰敗的氣象。

但坐在這個文脈堂裡所有的韋氏大人物心中卻都十分清楚,只要他一日不死,那韋氏的任何大事,便輪不到別人來拿主意。

過往數十年間,這名掌管著韋氏文脈堂的老人從來不論對錯,只是扮演著一個裁決的角色,在韋氏各房發言結束之後,他才用異常簡單的言語告訴各房他一個裁決的結果。

然而今日卻和以往任何一次堂會截然不同。

這名老人面無表情的直接說道:“皇帝已經朝著潼關去了,他知會了在那裡的王香印,卻沒有告訴我,沒有告訴盧青詞。”

“我們的處境比太原王氏和范陽盧氏更加危險。”

“各家要將李氏和明月行館在長安徹底拖入泥潭,消耗盡李氏和明月行館的財力。但皇帝親赴潼關,給天下一個可以殺死他的機會。”

“天下對他的猜忌在於移魂之說,眼下他將龍椅交給六皇子,若是戰死潼關,許多之前搖擺的人會投向李氏。”

“對於天下人而言,相較於李氏,我們這些門閥更像是巨大的吸血蟲,而李氏則更像公正的裁決。”

“我要告誡諸位的是,裴氏能夠有今日之權勢,是因為越是到火燒眉毛的時候,我們裴氏就越是不會病急亂投醫。我們裴氏從來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所以此次潼關一役,我裴氏不會改變做法。”

……

三百輛牛車在官道上蜿蜒如巨蟒,鐵輪碾過碎骨與箭簇,發出鈍響,車轅上掛著的水囊裡晃盪著水聲,洛陽已漸遠。

郭光、應知成這兩個幽州的破落戶此時躺在同一輛牛車上。

他們這輛牛車裝滿了各色錢幣、碎銀,為了不至於太過沉重,面上沒有堆重物,疊放著蜀錦,最外層包紮著防雨的厚布。

對於他們而言,此時走的是歸家的路。

天空安靜且美。

兩個人做夢也未曾想過,可以睡在錢堆之上。

但來時是三人,回去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被他們喊來的趙無疾反而回不去了。

他們知道回去之後應該有些好日子可以過,可以分到不少錢財。

但他們此時的心中,卻沒有任何欣喜的情緒。

車隊前方的道上,有大量的煙塵湧起,聽到如雷的馬蹄聲,兩個人都坐了起來。

大量的騎軍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之前他們就聽到了車隊押運官的閒聊,知道這些就是魏州和相州方面趕來的援軍。

這些時日,車隊不斷將洛陽的財物運往幽州,而松漠都督府,幽州以及河北道的許多私軍,也在絡繹不絕的趕來。

這批援軍的數量看似不少,騎軍恐怕不下四五千。

令他們兩個好奇的是,騎軍的中央,還有一列車隊。

二十餘輛馬車都關閉著車窗,內裡的車簾也似乎都拉上了。

車隊的押運官開始吆喝,所有的牛車全部緩緩向右靠到路邊停下,讓這些騎軍和車隊先行透過。

郭光和應知成這兩個破落戶扯著牽牛繩,也沒覺得和平日裡有甚麼不同,然而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等到騎軍如洪流般從他們身邊經過,那二十餘輛馬車過去了十六七輛的時候,就在他們前面一輛牛車的車頭處,一名和他們一樣牽著牛的民夫,突然飛了起來。

這名看似和他們沒有甚麼區別的民夫,渾身突然包裹在黃色的光焰之中,他的整個人瞬間化為一道流光,在他身前的數名騎軍都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一手拍向正對著的那輛馬車。

他的手掌前方就像是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整個馬車似乎都要隨之崩解。

然而也就在此時,馬車的內裡突然有光芒一閃,郭光和應知成根本沒有看清怎麼回事,這人瞬間就被打得倒飛出去,身上發出了爆豆子般的碎裂聲。

鮮血和碎骨不斷從那人的身上濺射出來,然而他們卻聽到了那人的笑聲,“果然是你。”

砰!

那人笑聲剛起,便狠狠墜地,再無聲息。

兩人震駭的轉身去看,只見那人已經變成了一堆碎肉在道邊鋪開。

“甚麼意思?”

兩個人渾身發抖起來,他們覺得這世界他們根本無法理解。

當著這樣的大軍去攻擊那輛馬車,有可能活命麼?

而且被一擊打得渾身破碎,臨死前竟然還高興的發笑?

人活著不好麼?

這到底是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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