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音一張張看著散落的機票,仔細端詳著上面的日期,發現這些機票幾乎是每月一張。
隨著思緒的逐漸深入,些許往事開始在她腦海中浮現,然而大部分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難以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唯有幾個特殊的節點,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般清晰可見。
2020年12月24日,平安夜。
平安夜送蘋果這一活動在高中經久不衰,不僅如此,大家還會寫很多很多賀卡互相贈送。
學校內的小賣部已經將一顆顆紅潤飽滿的蘋果精心包裝在漂亮的盒子裡,掛上閃爍的彩燈,叮咚叮咚提前奏響了次日聖誕節歡快的旋律。
那時的她已步入高二,經歷過分班後遠離了陳賀,幸運地與新同學們相處融洽,也收到了賀卡和蘋果。
窗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天地間一片潔白無瑕,她穿著厚實的冬季校服,靜靜地坐在桌前,拿筆認認真真寫著祝福。
這時,有同學走進來,帶來一張精緻漂亮的賀卡,一個裝著蘋果和糖的小禮袋,用綢緞繫著蝴蝶結。
她語氣八卦,“那人真奇怪,讓我把東西拿給你後就走了,又不說自己是誰。”
“不會是你前男友吧?雖然帶著口罩,但是感覺是個大帥哥。”
沈南音放下筆,有些疑惑地接過。
信封上是燙金的紋路,用火漆印封口,蓋成薔薇形狀。
輕輕開啟抽出信紙,淡淡的香味縈繞。
上面只寫了簡單的幾個字。
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沒有署名。
……
2021年9月,經過一年漫長而又痛苦地治療之後,外婆最終還是離開了人世;沒過多久,外公也因悲傷過度追隨外婆而去。
而她也從走讀變成住宿。
這天,她像往常一樣表現得十分平靜。
但當放學鈴聲響起,她和往常一樣走到校門口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無家可歸了。
親人的離去帶來的是遲緩綿密的滯後性,是波瀾不驚的日常中忽然反撲的狂風驟雨。
淚水在頃刻間奪眶而出,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陣陣疼痛。
她感到嘴唇和手臂開始發麻,並伴隨著刺痛感,逐漸喘不上氣,捂住心口大幅度呼吸,扶著牆壁緩緩蹲下,整個人意識也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學校醫務室的病床上。
一旁的醫務室老師告訴她,這是由於情緒波動太大,導致出現呼吸性鹼中毒症狀,如果不是被及時發現並送往醫務室救治,後果不堪設想。
她安靜地坐在病床上,身體仍有些虛弱無力,腦海裡慢慢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只依稀記得似乎有個溫暖的懷抱,以及耳畔略帶顫抖的呼喚。
……
2022年6月18日,高三畢業。
那天,他取下了她的紐扣。
沈南音緊緊捏著那些機票,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一滴滴砸落下來,逐漸氤氳出一片片斑駁的潮溼痕跡。
原來,她早就不是孤單一人了。
——
輿論在持續發酵。
營銷號再次跳出來爆料,說沈南音一心攀附,冷血無情,自從被包養後就和沈家斷絕關係,完全不顧沈家的死活。
【這總沒得洗了吧,自己爹都坐牢了她還在和有婦之夫卿卿我我/無語】
【法制咖爹就算了,主要是連親弟弟都不管,真的大開眼界/嘔】
【為知全貌不予置評的道理你們懂不懂啊,你怎麼知道不是沈家對人做了過分的事情呢?】
【不管做了甚麼畢竟是血緣至親啊,難不成你媽打了你你就要斷絕關係?那您真是大孝子/點贊】
凌越集團總部。
接收到公關部的緊急通知,劉助神情凝重地快步走向會議室。
他顧不得太多,抬手急促地敲了幾下門後,便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走到陸京宴身旁,俯身在其耳畔低聲彙報情況。
話語間,男人臉色霎時沉了下來,越發冷凝。
會議室眾人見狀,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只見他甩下一句彷彿淬了冰的“會議暫停”後,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陸京宴一邊打沈南音的電話,一邊向公關部傳達應對指示。
不出幾分鐘,熱搜就被全面壓下,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結婚證。
可電話打不通。
陸京宴坐在車上,握著手機骨節微微泛白。
網路上有些人的話能夠多惡毒,他最清楚。
互通心意前他擔心她不願公開,便沒有提起過,後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他想著找一個合適的日子公開更有儀式感,沒想到就出了差錯。
他心裡湧上不安,突然想到甚麼,立刻打電話給家裡的阿姨。
所幸這次,對面很快接起。
“喂?陸先生?”
陸京宴沉沉緩了口氣,“太太呢,她在做甚麼?”
阿姨聽出他語氣的不對,往樓上走,“好像是在書房,您是要讓她接電話嗎?”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陸京宴仍覺得太慢了。
他扯松領帶,彷彿這樣就能緩解胸口急悶。
阿姨走到書房門口,發現門沒有關,往裡面看去時嚇了一跳。
忙躲到一旁,用手擋住嘴壓低聲音緊張道,“陸先生,太太她,她好像在哭。”
聽到這裡,陸京宴心臟霎時像被一隻大手攫住,撕扯揉捏,陣陣尖銳的疼。
他努力維持聲音平穩。
“麻煩把手機給一下她。”
阿姨不敢怠慢,急忙應聲稱是,小心走過去,站在門口敲了敲,輕聲喚道。
“太太?”
沈南音正抱膝坐在地毯上,聽到阿姨喊她,淚眼朦朧地抬頭,眸中透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她聲音哽咽著問道:“怎麼了?”
阿姨看著傷心欲絕的沈南音,小心翼翼地將一部手機遞到沈南音面前:“太太,是先生打來的電話。
等沈南音接過後,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陸京宴?”
聽到她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陸京宴心疼得要命。
他隔著電話不斷溫聲哄著。
“寶寶,我馬上就到家了,別看那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