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城牆上的某個拐角處,剛好能看到大牢門口的位置,執徐城城主巴應山靜靜站那,盯著大牢門口的人員進出,臉色不太好看,晦明不定的目光裡藏著憂慮。
當年的事情,令他戰戰兢兢丶小心本分了好久。
他不敢再聯絡祁家,祁家人也不敢再聯絡他,雙方就像從未有過來往般。
本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誰知祁家又派了人混進來,還被人抓住了,導致這邊又到外界把師春給抓了回來,種種跡象都顯示出,又要重翻舊案。
關鍵這回事發時,在城內抓捕祁家人時,他居然毫不知情,還是相關人被抓住後,他才知曉,一問才知是巡獄使親自督辦的。
包括這回從外界帶回師春,他也是聽到動靜獲悉人抓回來後才知道。
感覺事事都回避開了自己,這讓他的感覺很不好。
他就不明白了,這祁家到底要幹什麼,當年都已經驚動那位牢頭』了,居然還敢造次,惹怒了那位,誰都救不了你們祁家,真不怕滅族嗎?
問題是,他怕呀,當年祁家人跟他暗中勾結的事,祁家肯定是還有人知道的,不然無法做到裡應外合,一旦祁家落網,誰敢保證會不把他給供出來?
找準時間,他轉身下了城牆,在樓下路口剛好遇到了負責辦事的甲士,頗顯文秀的模樣,巡獄使身邊跑腿的人,四大行走之一的徐用。
「巴城主。」徐用點頭客氣了一聲,兩人品級是一樣的。
巴應山呵呵道:「外面街上動靜鬧的挺大,聽說把那個什麼師春抓回來了,人都放了這麼久,還逮回來幹嘛?」
徐用朝停屍房方向努了努嘴:「那傢伙臨死前交代,之所以跑進來,是想來找什麼家族把柄的。」
巴應怔,「家族把柄?祁家?」
徐用頜首,「想在家族內部出頭唄。當年祁家進來的那個叫祁自如的,你還記得吧?祁自如生前為了自保,準備了一份證據,有跟咱們這內奸聯絡的所有詳細經過。剛死那傢伙之所以冒險進來,就是因為無意中聽說了這個秘密,想來找那份證據作為把柄,然暗中找尋良久,都未能找到東西藏哪,他查來查去,查到師春可能是最後接觸祁自如的人,有可能拿走了祁自如身上的東西,有可能從師春生身上續上相關線索,結果還沒出去找到師春就被我們抓了。這不得把這師春帶回來好好反省一下。」
巴應山哦了聲道:「原來如此,難怪了。」
表面淡定,內心裡卻滿是驚濤駭浪。
兩人隨便閒聊一番後,各去各處—.
幾天後,內城一陣騷動,搜查人員踹開一間守衛居住的房門後,發現裡面的守衛已經毒發斃命,身體烏青腫脹。
起因是,有人往大牢內投毒。
送給牢犯師春的飲用水中,居然有人投毒,然後被看守查驗了出來,於是倒追水的轉送來源,查到死者後,線索斷了。
於是城內城外搜查的動靜很大,偏偏師春本人對此毫無察覺。
閣樓上,看著城中指揮人馬到處搜查的城主巴應山,杜火官神情寡淡地漠視著。
一旁身穿甲冑陪同的徐用,試著問道:「明明知道他就是,為何不動他?」
杜火官簡略給了句,「還有價值。」
搜查動靜之大,搞得內城和外城的人都人心惶惶,搞得部分有心人都知道了有人對大牢內的師春投毒,然後一名經手參與的正兒八經城衛因此被人滅口。
大致城,古舊閣樓內,獲悉訊息的紅衣女目露疑思地來回踱步,這投毒訊息一出,搞的她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判了,這師春逮回去是真有事啊。
一座深沉古老的殿堂內,被招去生獄認屍後回來的祁家家主,召集了族中最核的名層,召開了一場機密議事。
「說了事已經過去了,不許再和生獄有接觸,是誰,到底是誰還在伸手,都不想活了嗎?」
家主祁準,花白頭髮的腦袋搖的如同獅子頭,漲紅了臉的對眾咆哮,手更是指向了在座的一個上了年紀,打扮卻還算精緻的婦人。
老婦人正是祁自如的母親,她起身對眾人交代道:「我這房,絕沒有人再知道當年生獄事情的內幕,至於祁風為何又進了生獄,我這邊是真不知情,之前他突然消失不見了,我們這邊還到處尋找來著,若真是暗中得了授意進去的,又怎麼可能大張旗鼓的尋找。」
在座的一個老頭唉聲嘆氣道:「是,事情是都推到了祁風頭上,可問題是,誰信?現在各方都注意上了我祁家,連天庭都老是有人來約我去喝茶,我是即解釋不清,當年瞞著各方的行事又不敢對外吐露,你們說怎麼辦?」
與此同時,蘭巧顏也出現在了執徐城,博望樓內瞭解了些情況後,進了內城區拜訪。
最終,經過准許的她,進了大牢探監。
見到牢籠內百無聊賴躺陰涼地上「攤屍,的師春,她是又好氣又好笑。
修為受制的師春,直到她到籠外才察覺到,抬頭一看,蹭一下爬了起來,快步過去,趴牢籠上驚喜道:「老闆娘,你怎麼來了?」
蘭巧顏左右看了看,嘴上冷笑道:「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不顧邊上有看守盯著,端在身前的一隻手掌避著角度攤開,亮出了一行字跡給他看,上面寫著:大個子託我來看你。
待對方看清後,立馬不動聲色地合掌搓掉了字跡。
也確實是吳斤兩聯絡了她,想知道師春的情況。
她是司徒孤修好妖后的寶貝,得了自由後才知那場行刑驚變的,女兒苗亦蘭也對他們夫婦講述了現場的事發經過,她和苗定一都沒想到還能發生這種事,女兒再怎麼求也沒用,人進了生獄他們夫妻也插不上手。
在他們從西牛王庭那邊脫身之前,吳斤兩就聯絡了苗亦蘭,讓幫忙打聽師春情況是一回事,還送了件重禮給苗亦蘭,說是師春特意交代幫忙送給她的。
師春送禮的事,這一家子都被送習慣了,也相信是師春的意思。
就是這回送的過於小心了,不太像師春送禮的風格,吳斤兩隻告訴了禮物的埋藏地點,人壓根不敢露面,還是苗亦蘭自己去挖出來的。
牢籠內的師春見到字跡,苦笑,「目前看起來,還死不了。」繼而又問,「我外面的那些朋友沒事吧?」
蘭巧顏知他問的是誰,回道:「暫時都沒事。倒是你,怎麼又被抓回來了,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當年那個祁家搞什麼鬼—.」師春一頓嘰裡呱啦的訴苦。
反正兩人都只能說些能說的,時間一到,蘭巧顏就被請了出去。
此後的日子裡,蘭巧顏隔幾個月會來探監一次。
而關在牢內的師春則快要閒瘋了,沒人說話聊天,身上有禁制又不能修煉,光線還昏暗。
每個月都會有人來審問他,問最後見到祁自如和申尤昆的人是不是他,讓他想想還有什麼沒交代的。
師春則咬死了那甥舅二人的死與他無關,說自己不知道。
其他時間,就在一片被人遺忘的死寂中,那態勢很明顯,你不招,就休想離開。
不知外界時光流逝的日子,轉眼就是一年後,牢內的師某人已是蓬頭垢面,又髒又臭,天天在昏暗光線中跟身上的蝨子鬥智鬥勇。
而城中最高的樓閣上,那個長髮披肩,身穿黑底描金衣裳,外罩紫羅蘭色紗衣的的男人也再次路過暫停於此,又守著一張傘在那畫春宮圖。
獄主聶來了。
杜火官在旁吧啦吧啦了一些生獄裡的情況後,又欣賞了一下春宮畫裡的新招式,才試著提醒了一聲,「對了,那個師春還關在這。「
聶停筆疑惑了一聲,「他是關在執徐城嗎?」
「.」杜官有些無語,敢情這位連師春關哪都忘了,難怪從師春被抓到現在,一回都沒來過執徐城,當即點頭道:「是,已經關了一年多了。」
聶哦了聲,「才關了一年多。」
然後繼續落筆畫畫。
「.」杜火官給搞茫然了,沒能理解其中意思,最終還是試著問了聲,「總不能一直關著吧,什麼時候放?」
聶稍頓筆想了想,又落筆描繪,輕描淡寫的回了句,「再關個二十年吧。」
「二十年?」杜官略驚,不得不問,「獄主,犯得著關這麼久嗎?」
聶目不轉睛描繪道:「你覺得他現在出去,還在風頭上,各方能輕易對他罷手嗎?二十年足夠淡化一些事情,算算時間,二十年後也正好。機會給他,路怎麼選是他的事,我們不干預。」
什麼叫二十年後正好?杜火官立馬盤算起了其話中深意,把二十年後時間線上的事情對號摸了摸,驟然醒悟道:「我明白了,可他現在的修為還不到人仙境界,還沒有參與競爭的資格。」
聶輕飄飄道:「那是你的事。」
於是個把月後,牢籠門被開啟了,師春可謂驚訝爬起,因為又扔了個人進來,他好像多了個獄友。
等他身上的修為禁制被解開後,他才知壓根不是什麼獄友。
「此人與那案子有關,死不開口,你若能讓他開口,查清他的情況,就放你出去,這還是看蘭巧顏求情的面子。」行走徐用扔下人順帶扔下話就走了。
有機會出去,又重獲修為,蓬頭垢面的師春剛擼起袖子打起精神,將奄奄一息的犯人一檢視,心頓時涼了一半,傷太重,人都快死了,還審問個屁呀,這牢裡又缺醫少藥的,這能是看蘭巧顏的面子?
埋怨也沒用,只能看著辦。
不過就在他重獲自由的右眼異能再次開啟活動時,忽然發現,那重傷犯人居然身具魔元,是魔道的?好像修為還不低,他一根髒兮兮的食指勾進嘴裡,咬著指尖。
時而扣扣牙齒,時而又鬼鬼祟祟伸頭往牢籠外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