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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第871章 雪原殺機

2026-05-18 作者:張老西

冰冷的海峽,海水翻湧著白沫。

一艘西洋制式的雙桅帆船歪斜地漂在浪濤裡。

船身佈滿刀砍斧劈的痕跡,幾處焦黑的破口像是被炮火燎過,主桅杆上懸掛的骷髏旗破破爛爛,無力地垂著。

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紅毛番水手,個個臉色青灰,嘴唇發紫,蜷縮著身體發出痛苦的呻吟,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喉嚨和胸口,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蟲子在皮肉下鑽爬。

魚腥味和嘔吐物的酸臭,瀰漫在海風中。

李衍、王道玄、沙裡飛等人溼淋淋地爬上船舷,冰冷的鹹水順著衣角往下淌。

龍妍兒最後一個輕盈躍上,素手一揚,幾隻米粒大小、色澤幽暗的蠱蟲悄無聲息地從那些痛苦翻滾的海盜口鼻中鑽出,飛回她的袖囊。

海盜們的呻吟聲頓時弱了下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和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些不起眼的「芝麻蠱」,讓這群在海上殺人越貨慣了的兇徒,真正嚐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瓜慫的,真是一船爛蒜!」

沙裡飛啐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武巴和呂三已迅速散開,一個堵住通往底艙的梯口,一個攀上桅杆瞭望臺,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茫茫海面。

語言成了最大的障礙。

李衍試圖用官話和幾個勉強坐起的海盜頭目溝通,對方卻只是茫然搖頭,嘴裡嘰裡咕嚕吐著聽不懂的羅剎語,眼神驚恐地瞟向龍妍兒。

一個頭目模樣的絡腮鬍壯漢掙扎著比劃,指向船艙,又做了個捆綁的手勢,臉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李衍眉頭微皺,示意蒯大有和夜哭郎看住甲板上的海盜,自己則帶著沙裡飛、王道玄,由那絡腮鬍引路,小心地走下昏暗的底艙。

艙內黴味、汗臭和血腥味混雜,角落裡堆著搶來的皮毛、粗糙的各國錢幣。

最深處,一個被鐵鏈鎖在木柱上的人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那人穿著破爛不堪的鴛鴦戰襖,外面罩著的棉甲早已被扯爛,露出裡面凍得發紫的面板,頭髮糾結,滿臉汙垢,但眉眼輪廓分明是漢人。

他似乎被艙外的動靜驚醒,正努力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驚懼,待看清李衍等人的裝束和麵容時,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是————是漢人?!」

他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重的遼東口音,激動得鐵鏈嘩啦作響。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李衍沉聲問道,示意沙裡飛上前檢視鎖鏈。

「小的————小的叫王栓柱,是奴兒干都司治下,野人女真地面,庫爾喀衛所的兵!」

王栓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喊道,「官爺救命!衛所————衛所鬧邪祟了!全完了!都完了啊!」

「奴兒干都司?」

李衍和沙裡飛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凜。

大宣朝在極東苦寒之地設立的這個最高軍政機構,統轄著西起鄂嫩河、東至庫頁島的廣袤雪原,(海參崴)不過是其南端臨海的一處小港。

此地衛所兵卒,皆是世代戍邊的苦寒之士。

沙裡飛用短刀幾下劈開鏽蝕的鐵鏈,王栓柱癱軟在地,被沙裡飛一把拎起。

他喘著粗氣,臉上驚魂未定:「半月前————就半個月前!夜裡輪到我守後半夜,剛換完崗,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太靜了,靜得瘮人!連狗都不叫一聲!」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恐懼更甚:「我————我提著燈籠,想繞到馬廄那頭看看。」

「剛過糧倉拐角,就看見————看見劉老六杵在那兒!他是前半夜的哨,本該回去歇著了。我叫他,他不應。燈籠光一照————我的娘咧!」

王栓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他臉上————掛著個笑!不是真笑,皮笑肉不笑,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面,眨都不眨!跟廟裡紙紮的童男似的!」

「我嚇得腿都軟了,想跑,可一扭頭————馬廄那邊,餵馬的張頭,還有火頭軍老王,也都直挺挺站著,臉上掛著那一樣的假笑!」

王栓柱渾身哆嗦起來,彷彿又置身於那恐怖的寒夜,「就在這時候,我瞧見糧倉頂上————飄著————飄著幾道影子!黑乎乎的,看不清臉,像破麻袋片被風吹著,一點聲兒都沒有,就那麼飄著————繞著衛所轉!」

「它們飄到哪兒,哪兒站著的人,臉上就————就掛上那假笑!」

「我親眼看見,它們飄過伙房,裡面正偷吃宵夜的小李子,剛咬了一口餅子,就僵在那兒了,臉上也————也那樣了!」

「我連滾帶爬躲進柴火堆裡,大氣不敢出。熬到天矇矇亮,那些黑影才不見了。可衛所裡————所有人都起來了,該掃院子的掃院子,該餵馬的餵馬,可————」

「可他們走路輕飄飄的,不說話,臉上都掛著那假笑!眼神————眼神都是空的!整個衛所,像個————像個大墳場!」

「只有活人,沒有活氣兒了!」

王栓柱的敘述讓底艙的眾人眉頭微皺。

雖說是邊疆衛所,但也少不了各種鎮物。

整個衛所都被端掉,絕不是甚麼普通小鬼。

王道玄捻著鬍鬚,面色凝重:「活人僵立,假笑如偶,黑影控魂————此非尋常妖祟,倒像是極陰之地養出的倀鬼」或屍儡」之術,但又有所不同。」

這時,那絡腮鬍羅剎頭目也跟了下來,他雖聽不懂王栓柱的話,但看到對方那驚恐欲絕的表情和比劃的手勢,再聯絡到「衛所」、「邪祟」幾個零星能猜到的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在自己胸口畫了個十字架,用生硬的腔調夾雜著羅剎語和幾個勉強能辨的漢詞,驚恐地叫嚷起來:「魔鬼!斯特里戈伊(Strigoi)!」

李衍眉頭一皺,「你說甚麼?」

還好,士兵王栓柱懂得羅剎語,被放下後,又灌了一碗熱湯,當即給眾人做起了翻譯。

「冰雪的魔鬼!吸魂的!凍血的!不能去!那是死地!詛咒之地!神罰!」

羅剎海盜們顯然對類似的恐怖傳說深信不疑。

「這斯特里戈伊——在他們那嘎達傳說中,是遊蕩於雪夜、吸食人血,凍結靈魂的惡靈————」

王鐵柱繪聲繪色做著翻譯。

羅剎國海盜們,看向他的目光也帶上了敬佩,畢竟傳說中,沒人能從斯特里戈伊手中逃走。

李衍所有所思,掃過驚恐的羅剎海盜,最後落在王栓柱身上。

奴兒干都司乃大宣極邊重鎮,若真被邪祟無聲無息地控制了一個衛所,絕非小事。

尤其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檔口。

「那衛所,離此多遠?在哪個方向?」想到這兒,李衍連忙詢問。

王栓柱哆嗦著指向船外東北方向:「順————順著這海往東北,看到大片凍土林子,往裡走————快馬也得兩天————庫爾喀衛所就在烏蘇里江支流邊上————」

「好。」李衍轉身,目光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羅剎海盜身上,冷聲道:「讓他們開船,調頭,靠岸。去庫爾喀衛所。」

人為刀俎,海盜們也不敢反抗。

在他們絕望而順從的操作下,掙扎著調轉船頭,破開灰暗冰冷的海浪,朝著雪原海岸駛去————

帆船在奴兒干都司冰封的海岸線附近找了個隱蔽的淺灣下錨。

凜冽的北風捲著雪沫子,抽打在臉上像小刀子。

李衍一行人棄船登岸,踩著沒膝深的積雪,在王栓柱的指引下,朝著庫爾喀衛所的方向跋涉。

兩天後,他們伏在一道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山脊後。下方,庫爾喀衛所靜靜地臥在冰河拐彎處的一片開闊地上。

從遠處看,這衛所與尋常邊塞軍堡並無二致。

丈高的土坯圍牆,四角立著望樓,木製的寨門緊閉。牆頭插著大宣的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望樓上影影綽綽能看到哨兵的身影,裹著厚厚的皮襖,抱著長矛,偶爾走動一下。

堡內幾處煙囪冒著淡淡的炊煙,融進鉛灰色的天空裡。甚至能隱約聽到堡內傳來的、不甚清晰的喝聲和金屬碰撞聲,明顯是在操練或搬運物資。

「這——看著挺正常啊?」沙裡飛哈出一口白氣,搓著凍得通紅的耳朵。

他發短統的彈藥早已耗盡,此刻只是個裝飾。

「正常?」

王栓柱趴在雪地裡,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和急切,「李爺,王道長,各位好漢,你們可千萬別被這假象騙了!」

「我逃出來那晚,就是這副光景!可裡面——裡面的人,都他孃的不是活人了!

「」

「那笑——那笑能凍到人骨頭縫裡去!」

他想起那晚的恐怖,渾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王道玄眉頭緊鎖,從懷裡掏出那面飛甲羅盤。

羅盤在蓬萊島上受煞氣干擾曾失靈,此刻回到神州大地,指標微微顫動,已經恢復了靈性。

他口中唸唸有詞,指尖在羅盤上虛劃符籙,雙目微闔,再猛地睜開,眼中似有清光流轉,望向衛所方向。

「如何?」李衍低聲問。

王道玄凝神望氣片刻,臉上卻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一絲凝重:「怪哉——怪哉!」

「羅盤平穩,指向清晰。望氣所見,衛所上空雖有兵戈殺伐之氣凝聚,但這是邊軍衛所應有之象,並無半分妖邪鬼祟的陰煞怨氣透出。」

「氣機流轉,毫無破綻!」

這個結果,讓眾人面面相覷。

王道玄的望氣術和甲羅盤他們自然相信。

難道王栓柱所見,皆是幻覺?

要麼——控制衛所的東西,其手段之高,已能完美遮蔽天機,瞞過玄門術法的探查!

「不可能!我親眼所見!」王栓柱急得幾乎要叫出來,被呂三一把按住。

「王道長都看不透——」沙裡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一閃,「那更說明此地邪門!管他孃的是人是鬼,先摸進去看看再說!」

「老子就不信,那些假笑的玩意兒能扛得住老子一刀!」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刀柄。

李衍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衛所及其周圍的地形。雪原茫茫,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先探探吧。」李衍緩緩抽出斷塵刀。

他們一路行來,甚麼陣仗都見識過了,刀山火海都闖了幾個來回,自然不會退縮。

就在眾人蓄勢待發,準備趁風雪掩護摸近衛所探查的剎那「且慢!」

一直凝神操控鷹隼的呂三突然低喝一聲。

他猛地抬手,指向衛所西側那片被低矮雪丘和稀疏針葉林覆蓋的茫茫雪原盡頭。

「看那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雪原的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線移動的黑點,如同墨汁滴落在素白的宣紙上。

隨後黑點迅速擴大、拉長,變成一支沉默行軍的隊伍。

旌旗!

大宣的龍旗和邊軍的戰旗在寒風中艱難地招展,雖然被風雪半掩,但那熟悉的形制絕不會錯。

鎧甲!

士兵們穿著大宣邊軍制式的棉甲或皮甲,外面罩著禦寒的白色罩袍,在雪地中形成一定的偽裝。

刀槍!

長矛如林,腰刀雪亮,隊伍中段還能看到幾門用騾馬拖電的小型新式火炮。

人數約莫兩千,佇列在深雪中依然保持著相當的嚴整,透著一股百戰精銳才有的肅殺與沉凝氣息。

朝著庫爾喀衛所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進。

「是朝廷的兵馬!」孔尚昭低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旗號——像是遼東鎮的精銳!」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極北的奴兒干都司腹地?此地並非主要防區,庫爾喀衛所也只是箇中等衛所,何須兩千精銳千里迢迢冒雪而來?」

疑問瞬間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朝廷調兵,必有緣由。

或是平叛,或是增防,或是執行特殊軍務。

但在這冰天雪地、人跡罕至的極北邊陲,突然出現這樣一支成建制的精銳,實在蹊蹺得緊!

李衍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想起離開東瀛前,玄祭司密報中提到的「建木組織核心供奉趙長生赴朝設磨盤」陷阱」。

這支軍隊的到來,是巧合,還是陷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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