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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第809章 山野有奇人

2026-03-15 作者:張老西

「有東西叫?」

李衍皺眉傾聽,有些詫異道:「我沒聽到,能聽出是什麼?」

他主要的神通是嗅神通,還覺醒了第二神通耳神通,可聽懂鬼神語。

這是一種特殊能力,如同呂三能聽懂鳥獸語。

但畢竟是第二神通,比呂三的聽力範圍差了許多。

「像人,又像某種野獸——」

呂三再次傾聽後,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李衍聞言,若有所思道:「天目山,乃洞天福地,罡煞之濃郁,有些東西成了氣候也正常,左右閒著沒事,去看看也好,弄清楚是什麼。」

沒有半點猶豫,三人當即凝神屏息,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探索。

山風穿過竹海,帶起一片沙沙低語,除此之外,便是深秋蟲豸垂死的微鳴。

然而,在呂三的耳中,卻能聽到這夜色寂靜之下,有一絲極其微弱丶斷斷續續的嘶吼,如同被厚布包裹的悶響,正頑強地傳來。

「那邊!」

走了約莫數里地,呂三忽然指向西北方向一處更為幽深的山坳。

那裡霧氣濃得化不開,白茫茫一片,彷彿凝固的牛奶,將整片竹林都吞了進去。

「像是——困獸的哀鳴,又混著犬吠,但更兇戾——深處還有水聲!」

「水聲?苕水發源?」

孔尚昭眼睛一亮,若有所思低聲道:「《南山經》載,浮玉之山,苕水出焉,北流注於具區澤!按地形就是天目山,莫非此地真是古之浮玉?」

他聲音帶著一絲探秘的興奮。

李衍點頭,神色凝重:「管它是不是古浮玉山,這動靜不尋常。走,去看看,小心些。」

三人將馬匹拴在隱蔽處,施展輕身功夫,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那片濃霧籠罩的山坳潛去。

越是靠近,那嘶吼聲越是清晰,李衍和孔尚昭二人也終於隱約聽到。

果然如同呂三所言,非虎非犬,沉悶中帶著撕裂布帛般的摩擦感。

聲音充滿了煩躁與兇戾,震得近處的竹葉都在簌簌發抖。

濃霧粘稠陰冷,撞在臉上溼漉漉的,腳下的路很快被瘋長的野草和盤結扭曲的竹根淹沒。

周圍環境也變得陌生,分不清東南西北。

「好厲害的幻陣!」

孔尚昭低語,試圖辨認方位,卻發現羅盤指標在霧中滴溜溜亂轉,完全失效。

「霧氣有異,蘊含地脈煞氣,扭曲五感。單靠腳力,怕要困死其中。」

「跟緊我!」李衍扭頭低聲叮囑。

「諾皋!六甲九章,天圓地方。四時五行,日月為光。禹步開道,蚩尤避兵——」

他閉上雙眼,隨著咒文唸誦,周身氣息陡然一變,飄渺不定。

這是北帝神行術,道行提升後,威力也隨之增加。

這門術法融合了先天八卦,雖然能讓人跑得更快,配合甲馬更是能登萍渡水丶翻山越嶺,不受任何地形阻礙,但這只是最基本的功能,和其他法脈的沒什麼不同。

真正厲害的是用於穿破幻陣,還有那些危險的凶煞之地。

畢竟修到最頂層,是仙神才能做到的事。

如今的李衍已經開始入門,帶著二人衝過這幻陣,問題不大。

呼~

但見周圍濃霧呼嘯,竹影婆娑。

呂三和孔尚昭被拽著往前走,還沒反應過來,便衝入了幻陣之中。

「等等!」

呂三突然駐足,鼻翼翕動,「水腥裡混著鐵鏽和...屍臭。」

話音未落,一聲嘶吼撕裂死寂。

「吼——汪嗚!」

非虎非犬,倒似惡犬被扼住咽喉的垂死咆哮。

聲波震得竹葉簌簌如雨,近處幾根老竹應聲炸裂,露出下方近乎腐朽的根部。

三人瞬間伏低。

透過藤蔓間隙,只見前方霧氣稀薄處,一片狼藉空地中央,赫然困著一頭駭人兇獸。

其形壯碩如犀,覆著鐵鏽色短毛,虯結肌肉在皮下滾動。

虎首猙獰,獠牙如匕,涎水混著血沫滴落,將地面腐蝕出滋滋白煙。

最詭異是那條粗如牛尾的長尾,正狂躁拍打地面,每一次抽擊都激起環狀氣浪。

空地邊緣,一圈銀綠苔蘚緊貼地表,內裡水波狀光紋無聲流轉,形成囚籠般的無形壁障,將它困於此處,任其左右衝撞,卻難以離開。

怪!

李衍眼睛微眯,瞬間提起警惕。

「妖」是有了道行的玩意兒,「怪」是區別於尋常生物的異種。

無論是上古血脈殘留,還是那些突變的玩意兒,一旦闖入村莊,都能讓百姓損失慘重。

神州大地,獵妖人也是玄門修行分支,奔走四方,專門獵殺這些玩意兒。

這種東西,他也見過不少。

青龍山,那頭吃了恐龍卵靈寶變異的巨蜥——

神農架上,古老的山神異獸「騶虞」——

無論哪一種,都沒那麼好對付。

「是彘」!」

旁邊的孔尚昭瞬間喉頭髮緊。

他滿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股子興奮,低聲道:「果然,這裡就是上古浮玉山!《南山經》載「浮玉之山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牛尾,音如吠犬,食人」。」

「嘖嘖,此物兇戾更勝記載!」

「原來是上古遺種——」

李衍仔細一看,確實和描述的十分相似。

說罷,又看了看周圍,低聲道:「這裡雖是天然的凶煞之地,看樣子,有人工改造的痕跡。」

「做的十分高明,有點意思。」

「確實——」

孔尚昭也點頭贊同,仔細分辨後搖頭道:「看不出來是什麼手段。」

就在這時,那彘獸突然停下,猩紅獸瞳死死盯向三人藏身處!

它鼻翼劇烈抽動,獠牙間擠出威脅低吼,粗尾如鋼鞭掃斷身後碗口粗的竹子。

「鼻子倒挺靈——」

李衍一聲冷笑,緩緩抽出斷塵刀。

不管是誰將這兇物困於此地,碰到了自然不能錯過。

一是幫當地百姓除去禍害,二來這種東西通常也渾身是寶。

既然被發現,他也就不再遮掩。

鏘!

寶刀出鞘,他橫刀離開草叢,向著那異獸走去。

噼裡啪啦!

護臂千念雷光閃爍,匯聚於斷塵刀上,殺機不斷提升。

「吼——!」

似乎是感受到威脅,這彘」獸更加瘋狂。

就在李衍提刀時,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冰冷的危機感如毒蛇般竄上脊樑。

他想也不想,立刻施展北帝神行術,足尖猛點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撤。

「轟!」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剎那,前方泥濘地面轟然炸裂!

泥土混合著碎裂的竹根沖天而起,一個焦黑的坑洞赫然出現。

邊緣還殘留著灼熱的氣息和一絲極其微弱的丶被火藥味掩蓋的硃砂硫磺煞炁。

神火槍!

子彈並非直射他本人,而是精準地打在他身前一步之地。

既是警告,也是展示那可怕的射術與掌控力。

對方若有殺心,這一槍絕不會落空。

即便以沙裡飛浸淫火器多年的本事,也斷然做不到如此舉重若輕丶恰到好處的威懾。

李衍後背緊貼一株粗壯的老竹,冰涼的竹節觸感傳來,斷塵刀橫在身前。

他眼神冰冷,渾身勁道緊繃,同時左手開始掐訣。

隨時準備施展《北帝玄水遁》繞到對方身後。

那股被鎖定的丶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並未散去。

對方顯然還在暗處,槍口牢牢鎖定著他的藏身區域。

這竹林迷陣天然形成,本就干擾感知,對方卻能隱匿得如此完美,槍法又如此刁鑽狠辣,絕非尋常。

李衍本要動手,卻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開口道:「可是梅山法教的道友?」

聲音穿透濃霧與竹林的沙沙聲,清晰地傳了出去。

他和梅山法教也算有些關係,將來少不了要去一趟。

事情沒弄清楚,沒必要胡亂結仇。

濃霧深處,一片死寂。

只有那頭被困的彘獸因爆炸而更加焦躁低吼著,不斷原地亂轉。

半晌,一個低沉丶略帶沙啞,彷彿常年被山風磨礪的聲音才從斜前方的霧靄竹影中傳來:「山高林密路難行,水急石滑虎攔門。哪路神仙過梅嶺,不拜山頭先動兵?」

李衍心中一定,果然是梅山弟子!

他略一思索,同樣開口回應道:「雲開霧散見真章,水落石出見龍王。不是猛龍不過江,只為尋訪故人鄉。

來時未聞山神怒,只見妖氛鎖竹篁。刀出鞘,為的是斬妖除魔保安良,非是衝撞地頭王!」

對方沉默了片刻,那鎖定眾人的冷意終於褪去。

濃霧微動,一個身影緩緩自幾株粗竹後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洗得發白丶打著補丁的靛藍粗布短褂,腰間束著草繩,褲腳高高挽起,沾滿泥點,腳下一雙磨得發亮的草鞋,活脫脫一個山中老農。

然而,他肩頭卻挎著一杆保養得鋥亮丶槍管比尋常神火槍更長更粗丶槍托上刻滿細密符文的特製火統,槍口還嫋嫋冒著淡淡的硝煙。

他面容黝黑,皺紋深刻如溝壑,眼神卻異常銳利明亮,像淬了火的刀子。

這反差強烈的組合,讓人印象深刻。

「關中活陰差,李衍?」

老農般的獵人目光如電,在李衍丶呂三丶孔尚昭臉上掃過,尤其在李衍腰間的勾牒和他手中雷光隱現的斷塵刀上停留一瞬。

「正是。」

李衍收起刀,點頭道:「前輩好眼力,好槍法。不知如何稱呼?」

「山裡人,叫俺石老蔫就行。」

這獵人擺擺手,目光轉向被困的彘獸,眼神複雜,那凌厲的殺氣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重與無奈,「諸位恕罪,老漢我若不動手,它就死了。唉,它——

它原本不是這樣的。」

石老蔫的聲音低沉下去:「這老夥計,在這片山裡活了怕有上百年了。」

「俺師父的師父那輩,它就守著這片林子。性子是兇,但懂規矩,不禍害山下村子,反倒時常驅趕那些真正傷人的猛獸,震懾孤魂野鬼。山民樵夫偶爾在山裡遇險迷路,它雖露面嚇人,卻總把人往山外趕——」

「說它是護佑這一方的「山神」,也不為過。」

他指了指彘獸周圍那圈發光的苔蘚:「這浮玉困靈陣」,是俺用山裡的老苔和地脈水氣,借這天然迷竹林的勢佈下的。本想困住它,慢慢想法子,看能不能讓它清醒過來。」

「可快一年了——它這瘋魔之症,非但沒好,反而越來越重,戾氣一天比一天兇——」

孔尚昭聞言,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彘獸:「《山海經》載其食人」,前輩此言,莫非它近期真有了傷人之舉?」

石老蔫沉重地點點頭,眼神晦暗:「前些日子,山下青溪村,丟了兩個進山採藥的後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俺循著蹤跡找到這附近——聞到了血腥味,還有——它身上新沾的人氣兒。」

他握緊了火銃的槍托,指節發白,「俺佈下這陣,一是想困住它別再害人,二是——也是下不去手啊!念著它過去那點護山的功勞——可眼下看來——」

李衍三人沉默,不知該怎麼說。

梅山法教的獵人法天下聞名,獵妖人中不少都出自他們這一脈。

能讓其動了惻隱之心,應該沒說假話。

當然,是真是假,他們也懶得搭理。

「前輩仁義。」

李衍隨意拍了句馬屁,便直接開口道:「我等此來天目山,是為尋訪一位隱居青溪村丶擅長刺青秘術的前輩,人稱青姥姥」。不知前輩可知曉這位老人家的下落?若能指點,感激不盡。」

這老漢明顯隱藏了身份,能有這手段,絕非無名之輩。

作為地頭蛇,肯定知道青姥姥。

他們時間緊迫,不能在這裡浪費。

「青姥姥?」

石老蔫愣了一下,沉默了幾息,才長長嘆了口氣,「跟我來吧。」

說罷,便搖搖頭,扛起火銃,轉身朝著村子後山的方向走去。

這地方的幻陣果然是他佈置。

濃霧彷彿隨著他的腳步,自動分開一條小路。

李衍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連忙跟上。

石老蔫帶著他們繞過村舍,沿著一條隱蔽的小徑,徑直走向村子後山一片背陰的山坡。

山坡上,竹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錯落著幾十座新舊不一的墳塋。

山風穿過墳間的松柏,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石老蔫在一座青石簡單壘砌墳前停下腳步。

墳頭已長出青草,幾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墳前沒有香燭祭品,只有一塊未經雕琢的天然青石豎立著,上面用利器深深鐫刻著幾個字:

青姥姥之墓。

「前年冬月,一場大雪封山前——老人家就睡過去了。」

石老蔫站在墳前,聲音低沉,帶著山民對逝者特有的敬重。

「啊,這——」

李衍一聽,頓時頭大。

他想過這青姥姥會因與活陰差的仇,遷怒於他不肯幫助。

卻沒想到對方已經去世了。

「這位前輩可有傳人?」

李衍無可奈何,只能試探的詢問。

「傳人,倒是有一個——」

石老蔫臉色變得陰沉,「但那人是個壞種,已淪為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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