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請自來,不合規矩。”
江岫白握緊手中斬情,眉頭緊皺。縷縷寒氣從他身上向外擴散。
“別這麼緊張。”姬椒嚐了一口烤肉,滿意地坐在二人對面,誇讚道:“師弟你手藝真好。”
“呵呵,師姐喜歡就行。”宋淮之拽了江岫白一把,示意他別衝動。一塊烤肉而已,他可是眼睜睜看著這位師姐用雷劈死了一個人。
“你怕我?”姬椒斜了他一眼,嗤笑一聲,“怕甚麼,我可打不過你男人。”
“師姐誤會,我們只是兄弟。”宋淮之皮笑肉不笑地反駁。
“隨便吧。”姬椒無所謂地擺手,“還有沒有了,再來一塊兒。”
宋淮之只想趕緊送走這位可怕的師姐,當即又遞了一塊烤肉過去,還順手塞了一塊給江岫白,省的他在自己身邊放冷氣。
“算你孝順師姐。”姬椒拋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而後又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她身上的紅袍還是宋淮之那天看見的那套,不過有些破損,臉上還有傷痕和一些血跡。這讓宋淮之有些好奇。
“師姐,你幹嘛去了?和人打架?”
姬椒豪放啃肉,聞言隨意道:“哦,不過是教訓了些不開眼的東西。”
俏麗張揚的女子柳眉挑起,怒氣衝衝道:“玉女宗的那些傢伙是昏了頭了,為了一個負心漢竟然找上門來,還敢要我償命!”
“所以師姐你把他們都殺了?”宋淮之將烤好的肉一分為二,分別遞給姬椒和江岫白二人。
江岫白的那一塊要大一些,姬椒察覺到了,翻了個白眼兒後繼續埋頭苦吃。
“不殺幹嘛,留著繼續膈應我嗎?”姬椒吃著烤肉,還不忘道:“果汁也給我倒一杯。”
“那個叫甚麼挽孃的,我本來沒準備去尋她的晦氣。她倒好,送上門來找死。我便成全了他們,做一對亡命鴛鴦去。”
姬椒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殺意,“她身上披著的那件軟雲絲披帛,還是我拿給那小白臉兒做衣服的。他們倒是恩愛,拿著我的東西去快活。”
宋淮之聽了半響,忍不住道:“師姐,你就不怕殺了小的來了老的?”
“怕啥!”姬椒自豪的很,“你當師尊是擺設不成。這偌大的修真界,誰敢來觸咱們師尊的黴頭。”
宋淮之對宋今歌的實力並沒有甚麼認知,聞言問道:“我爹很厲害嗎?”
“不厲害。”
姬椒的回答十分乾脆,“尊師重道”地很。
“師尊不過才合體前期,就連那玉女宗的宗主都比師尊要高上一個小境界。”
“但是!”她話鋒一轉,指著江岫白道:“傅宗主厲害啊。雖然整個混沌大陸大乘期的修士也不算少,但是能打得過傅宗主的,我反正叫不出來。”
宋淮之聽了這解釋,心說怎麼聽著跟傅叔是自家美人爹的打手一樣。
“打手?差不多吧。像傅宗主那樣強大且深情的道侶,天底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姬椒嘆了口氣,托腮憧憬道:“我也好想擁有一個這樣的道侶啊...”
宋淮之瞪圓了杏眼,指著姬椒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你、你你你!”
“我怎麼知道你想說甚麼?”姬椒鳳眸一轉,狡黠道:“你猜。”
“讀心術?這名字倒是新奇,還挺適合。”
宋淮之翻了個白眼,索性放空大腦,甚麼都不想了。
“《天音問心訣》。”江岫白抬手在宋淮之肩膀上按了一下,裹著寒霜的無形劍意將其籠罩,“地階下品武技。”
“沒勁。”姬椒沒了興致,“好不容易遇到師弟這種毫不設防的人,還沒聽多少呢,就被你這劍意隔絕了。師弟的內心可有意思了。”
宋淮之眨眼,確定姬椒真的聽不見自己的心聲後,這才後怕道:“師姐,我心裡想甚麼你都能聽見啊?這武技也太出格了吧。”
“是你蠢。”姬椒毫不客氣道:“都築基期了還不會用靈氣護體。你要是一直這樣,別說築基了,就算你是化神煉虛,我都能聽出你在想甚麼。”
“這武技也沒那麼神奇,只要略會一些靈氣護體的人,就算是煉氣期都能擋住我,頂多能感知一些情緒罷了。若是甚麼都能聽見,怕是天階上品才有這本事。”
武技和心法一樣,分為五大階——天地玄黃人,其中每一階又分為上中下三品。心法比武技要珍貴的多。一般的一流宗門中,至少有一本天階上品心法,數本武技。底蘊深厚的,心法都能有數本。
宋淮之將這些默默記下,而後感慨道:“沒想到爹和傅叔竟然是道侶。那我娘呢?是仙去了還是和我爹分開了?”
“你在說甚麼混話。”姬椒皺眉,又飛速鬆開,“哦我忘了,大師兄跟我說過你失憶了。”
“你又不是師尊親生的,你是師尊撿回來的孩子啊。”
“撿、撿回來的?”宋淮之目瞪口呆。
“對啊。我們都是師尊撿回來的,不過師尊只認了你一個兒子。”姬椒有些嫉妒地看了他一眼,氣憤地伸手去捏宋淮之肉肉的小臉。
“不就長的比我好看些嘛,師尊為甚麼不認我做女兒。我還是變異雷靈根呢!”
宋淮之臉頰的肉肉被捏起,他含糊不清道:“師、師姐,快放開我吧。”
就在江岫白手中的斬情微微鳴動時,有人從外面進來了。
“姬椒,鬆手。”
宮竹的聲音對於姬椒來說就像是聖旨一般。她火速鬆了手,規規矩矩地立正站好,甚至特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努力變得齊整些。
“師姐,你咋這麼怕大師兄?”宋淮之衝著宮竹問好後,悄悄湊近姬椒,小聲問道。
姬椒警惕地看了一眼宮竹,見他自顧自坐在椅子上後,才偏頭小聲道:“我跟你不一樣,你是師尊的兒子,師尊親自養大的。我和你二師兄都是被你大師兄帶大的,可兇了!”
“姬椒。”宮竹彎唇一笑,“站好。”
“是,大師兄。”
姬椒立刻離宋淮之遠了些,雙手老實放在身側,乖巧到宋淮之看得嘖嘖稱奇。
“坐。”宮竹摺扇一揮,兩把玉凳子從樹下飛來,落在宋淮之和江岫白二人面前。
圍著火堆,四個人裡三個坐著,只有姬椒站在一旁,罰站一樣。
“師兄,讓師姐也坐下吧。”宋淮之有些不忍,開口求情後成功得到了姬椒感激的眼神。
“辨人不明,這是教訓。姬椒,你要坐下嗎?”
對上宮竹笑眯眯的眼神,姬椒頓時道:“不用了大師兄,我站著挺好。”
跳動的燭火落在宮竹微笑的表情上,像是隱藏在火光陰影下的毒蛇,美麗卻危險。
“既然姬椒提到了這些,那我就給你講一講。”宮竹合起摺扇,緩緩開口。
“除了你,師尊一共有三名弟子。我,上官鴻和姬椒。上官鴻是你二師兄,現在在器峰潛修,過段時間你就能見到他了。”
“咱們二師兄是個病秧子,師弟你見到他時記得說話聲音小些。”姬椒補充道:“原先一同住在師尊山上時,他可沒少說我的雷聲嚇著他了。”
“姬椒。”宮竹摺扇輕點,淡淡道:“不敬兄長,多站一個時辰。”
站就站吧,姬椒無所謂,就是站十天半個月都不帶累一下的。
“師尊沒有記名弟子,門下就我們幾個,關係很簡單。師尊對弟子也沒甚麼太大的要求,隨心即可。不過你不一樣。”
宮竹的眸光落在宋淮之身上,那雙瞳似乎微微縮成一條豎線,像只貓,也像是條毒蛇。
“為甚麼我不一樣。”宋淮之有些心悸,他低聲問道。
“因為你,是下一任合歡宗宗主。你的身上,揹負著整個合歡宗。”宮竹目光轉移到江岫白身上,淡淡道:“所以,你和他結契,儘快補全天陰之體的缺陷才是正理。”
“等一等。為甚麼下一任宗主一定是我,只是因為我是爹的兒子嗎?”宋淮之已經懶得跟他們爭執結契這個問題了,他只想知道為甚麼是他。
“沒有為甚麼,只能是你。”宮竹避而不談,搖著扇子笑道:“世人皆知修仙好,得道長生。可這世間長生者又有幾人?”
“練氣壽百年、築基兩百、金丹五百、元嬰千年。再往上,化神兩千、煉虛五千、合體上萬、大乘兩萬餘年。兩萬年長嗎?”
面對宮竹的疑問,宋淮之下意識反問道:“兩萬年不長嗎?”
現代人能活過百歲就是高壽了。
“不長。”
宮竹搖頭,“世間天地靈寶,萬年為始,萬萬年者不知凡幾。大乘期修士就算擁有兩萬年的壽數,也不過是天地間的螻蟻罷了。唯有渡劫成仙,貫通天地法則,便可與天地同壽。這,才是真正的長生。”
“修行者,誰不想與天同壽。但是百萬年來,有嗎?”
“最後一個渡劫飛昇者,是萬劍宗的第六百七十八任宗主。三百萬年前。”江岫白緩緩道。
“不錯。三百萬年了,都沒人能夠飛昇。所有渡劫之人,全部身消道死。”宮竹昂首。
宋淮之已經聽蒙了,他抬手打斷宮竹的話,呆愣道:“等一下,你說的這些,和我要成為合歡宗宗主有關係嗎?”
“啊...沒有關係。”宮竹起身,用摺扇在宋淮之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眉眼含笑道:“只是我想說而已。反正不管怎麼樣,下一任宗主只能是你,我才不要挑起一個宗的責任呢。”
姬椒順勢搖頭,“我也不要。二師兄那個病秧子只想著煉器,更不可能了。所以師弟,你就認了吧。”
宮竹彷彿只是來聊天的,聊完後便拎著姬椒走了。留下宋淮之看著二人的背影,滿心無語道:“所以他們到底是來幹嘛的?蹭吃蹭喝順便趕鴨子上架嗎?”
江岫白搖頭。他起身,熄了火堆,輕聲道:“你回屋吧,我來收拾。”
隔壁,姬椒在宮竹將她丟回房間前,迅速轉身拉住他的手問道:“大師兄,你今天為甚麼要和師弟講這些。”
睫毛低垂,宮竹看著姬椒拉著自己的手,臉上的笑容斂去,面無表情道:“姬椒,有些事情,不知道的比較好。”
或許是看姬椒的神色有些害怕,一貫的溫和笑意再次掛上宮竹的唇邊。“溫柔”的大師兄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安撫道:“有些事情,師尊不能說,只能我來。好了姬椒,有師尊和師兄在,你只要保持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