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塵他們一行人從研究基地出來，回到園區的辦公大樓時，食堂就已經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蘇小子沒想到這八大菜系都給安排上了，看來你這園區裡，當真是臥虎藏龍啊，不過這是不是太豐盛了點啊。”
當蕭老爺子走進辦公室，映入眼簾的就是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忍不住朗聲笑道，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蘇塵一邊招呼老爺子落座，一邊笑著解釋道：“老爺子你這是說哪裡的話，時間匆忙，讓食堂簡單準備的幾道菜而已。”
“您也知道，我們園區的這些專家、技術人員都是來自五湖四海，加上他們平時的工作量也很大，我也只能在飲食上給與他們方便，就各自找了八大菜系的專業團隊，讓他們能隨時吃到一口合胃口的家鄉菜！”
聞言，蕭老爺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明白能在這短短的二十來分鐘裡，就做出這樣一桌豐盛的晚宴，足以說明這些廚師的手藝是多麼的優秀。
同時也為蘇塵的眼界默默的點了個贊，那些專家、技術人員們勞累了一天、誰還不想吃一點美味的食物，來慰藉疲憊的心呢。
眾人紛紛落座，氣氛比在車間的時候輕鬆不少，蕭老爺子在品嚐了幾道菜後，更是連連稱讚，味道不比他之前吃過的差多少。
席間，眾人的話題也漸漸從美食聊到了白帝的身上。
蕭老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看似隨意地切入正題：“蘇小子，'白帝'的成功、意義非凡啊！”
“它不僅是一款裝備上的突破，更是代表了我們在空天領域的一個全新起點。如此國之重器，其技術和後續發展、肯定會納入國家最核心的戰略規劃中，並且在最短的時間內，形成相應的戰鬥體系。”
蕭老爺子故意停頓了下，目光平和的落到蘇塵身上，見其一臉淡然的模樣，心裡不由得輕嘆：“這傢伙現在城府是越來越深了，都快成老狐狸了。”
想歸想，但嘴上卻繼續的說道：“這'白帝'你打算怎麼安排？是打算將全部的技術資料、設計圖紙以及核心團隊整合到現有而且成熟的航空軍工體系當中，還是你自己研究製造？”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的凝滯了一下，李啟文和溫展鵬都不由自主的頓了頓，整齊的將目光看向蘇塵，他們自然聽出老爺子這話中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要收編我們罷了。
就連一旁的蕭塵，臉上也閃過一絲疑惑，他之前可是和自家老爺子說過這個事情的啊，已經說明了蘇塵的想法，怎麼老爺子在明知的情況下，還主動挑起這個話題？
而蘇塵的臉上依舊是掛著淡然的笑意，彷彿蕭老爺子提出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問題，他不急不緩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細細品味後，才迎向了老爺子的目光。
“老爺子。”蘇塵的聲音平和而清晰，“我也知道您的出發點、是為了讓我們在航空領域擺脫落後捱打的局面，讓'白帝'這樣的利器能最快形成規模戰鬥力，這份初心，我和整個園區都深感敬佩，也完全認同！”
這話給予了蕭老爺子充分的尊重，同時也肯定了老爺子的立場。
“不過.”蘇塵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您有沒有深入想過，一旦將'白帝'的全部技術、圖紙和核心團隊完全整合進現有的航空軍工體系，這個體系本身將要面臨的是甚麼？”
“它真的做好了準備嗎？”蘇塵放緩了語速，語氣卻變得沉重了幾分。
這個問題像一塊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而蕭老爺子眉頭微蹙，但沒有反駁，反而是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片刻後才沉聲道：“你說說看。”
蘇塵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杯連喝了幾口，好好的潤了潤嗓子，才開始解釋了起來：“首先，是'技術消化'所面臨的陣痛。”
“無論是'白帝'所使用的斜爆震發動機原理、一體化3D列印的特殊合金構建、超高速下的飛控邏輯，乃至其背後全新的設計哲學，都與現有體系積累的經驗有代差，而且這代差還不止一代！”
“就好比讓小學六年級的小學生、去解大學的微積分一樣，對於他們來說，就算有老師來教導，也猶如天書一樣，反而會拖累他們的學習進度！”
蘇塵觀察了下老爺子的神色，見其認真思索的模樣，便繼續說道：“其次，就是'創新'的衝擊！”
“‘白帝’的效能老爺子您看過試飛和試車後，也知道目前國內航空領域與它的差距有多大，要是這些資料擺在那些專家、研究人員的面前時，對於他們來說不一定是一劑興奮劑，相反.還有可能是磨滅鬥志的毒藥。”
“試想一下，無數航空領域的專業人士奮鬥了幾年、甚至十幾年而創造出來的心血，在白帝的面前連個弟弟都不是，這讓他們怎麼接受這個事實？誰還有心思沉浸在探索的海洋當中？”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蘇塵的神情變得格外嚴肅，語氣也加重了不少，“就是對'依賴'的風險！”
“現有體系在其熟悉的技術路徑上無疑是強大的，但'白帝'代表了一條全新的路徑，它的強大，很有可能讓那個現有體系產生技術依賴和創新惰性。”
“如果將'白帝'完全納入，我擔心原有的體系會不自覺的放棄在其他可能路徑上的探索，將未來的重心和資源過度集中在'白帝'這一條路上，試圖在其基礎上修修補補，從而失去了在更多方向上實現原始創新和突破的勇氣和動力！”
“到最後.可能會發展成躺在'白帝'的技術基礎上啃老本的局面，而這恰恰與我們追求的初衷背道而馳。”
蘇塵的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蕭老爺子的心上，他之前更多考慮的還是如何快速的將'白帝'的成功轉化為戰鬥力，來擺脫現有面對的困局。
卻未曾深入思考這種“巨人的陰影”所帶來的效應，可能會扼殺體系內其他可能性的萌芽。
一個健康、有活力的科技生態，應該是百花齊放，而不是一株參天大樹下寸草不生。
老爺子原本矍鑠的眼神此刻變得更加深邃，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很有規律的輕響。
桌上的美食依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但此刻眾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菜餚上。
李啟文和溫展鵬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放鬆，他們可知道白帝才僅僅是開始而已，要是離開這裡、怕是以後就再也接觸不到了。
而此時最緊張的.莫過於蕭塵了，他可以說是桌上最明白的那個人了，蘇塵給老爺子講訴了這麼多的道理，無非就是為了他葫蘆裡賣的那顆藥，張了張嘴、想給自家老爺子提醒一下，但最終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心裡也明白，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就算自己給老爺子挑明，也改變不了甚麼，相反還會在他和蘇塵之間，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傷痕。
“你說的對！”良久，蕭老爺子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服，“這件事情是我考慮不周，科技發展最忌諱的就是一條路走到黑，特別是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 “那就按照你的思路來吧，白帝還是由你的軍工企業自行生產，到時候我們直接從你這裡採購，你這邊甚麼時候能夠實現量產，還有這成本是多少？”說到價格的時候，蕭老爺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緊張。
對於他來說，當然是越便宜越好，這樣就可以多采購一些、形成完整的戰略體系，可蕭老爺子心裡也明白，這樣跨越時代的產物，價格肯定不便宜，已經做好被蘇塵宰一刀的準備。
“量產啊？”蘇塵的聲音拖了個長長的尾音，帶著一絲惋惜的語氣說道：“老爺子，可能要讓你失望了，短時間內怕是實現不了量產了！”
蕭塵聽到這話，目光隱晦的看了蘇塵一眼，心裡直呼“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套路走來了！”
果不其然，蕭老爺子的眉頭立馬就皺了起來，不解的問道：“怎麼可能實現不了量產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的園區裡，有著國內乃至世界上最完整的工業製造體系、各種超高階的工業機床，只要資源充裕，隨時就可以打造出相應的生產線！”
說著蕭老爺子一臉嚴肅的看著蘇塵，似乎想要從蘇塵臉上看出他這是打的甚麼算盤。
見狀，蘇塵不由的苦笑一聲，“老爺子，難道我還會在這種重要的事情上忽悠你不成？”
蕭老爺子微微蹙眉，他也知道蘇塵確實不會騙他：“那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蘇塵一臉惆悵的嘆了口氣，道：“老爺子，你也知道任何一款飛機都是需要無數次試飛，得到相應的資料來確認飛機可能面臨的問題。”
“而箏島園區處於渤海之濱，對岸就是引人注目的達利安造船廠，本身這個地方就格外的引人注目，要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你看這次試飛、我都是特地安排在晚上，就是為了減少一些麻煩。”
“為了避免這樣的麻煩，同時也從軍工企業未來的長遠發展來看，箏島園區的軍工體系肯定要遷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去，那就需要重新建設一個新的總部，這時間上.”
蘇塵雙手一攤，露出一個無奈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這時間上，可就真的說不準了。選址、規劃、基建、裝置轉移、人員安置.哪一項不是耗時費力的大工程？”
“沒有個一年半載，新基地怕是連雛形都看不到，在新基地完全落成並穩定執行之前，'白帝'的生產線就無法有效鋪開，大規模量產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蕭老爺子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語氣變得誠懇而鄭重：“老爺子，不是我蘇塵不願意加快進度，也不是我捨不得投入，實在是這件事關乎未來軍工企業的長遠發展和絕對安全。”
“急不得、也馬虎不得！”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足夠隱蔽、足夠安全，也足夠支撐我們未來發展的地方，穩紮穩打地將這個“基地”建設起來！”
蕭老爺子沉默了，他總算是看出蘇塵這臭小子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了，說來說去就是為了他名下軍工企業未來的總部，沒想到最後還把他給算計了進去，關鍵這還是個陽謀啊。
可細細一想、蘇塵說的確實也有道理，一旦白帝面世，那將吸引的是全世界的目光，要是將軍工體系繼續放在箏島園區的話，面臨的問題就足夠讓他們焦頭爛額。
要是蘇塵知道老爺子心裡想的話，肯定會大大的喊冤，自己也只是在聽到蕭塵說了上面在西疆的佈局，臨時起意有了這個小心思罷了。
蕭老爺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隱晦的給蕭塵遞了個眼神、同時餘光看了眼其他的幾人，蕭塵見狀瞬間就明白，當即就招呼道：“李工~溫工，時間也不早了，你們今天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聞言，李啟文和溫展鵬立馬就明白接下來的話，不是他們兩人能夠聽的了，當即就起身給蕭老爺子和蘇塵問了聲好，就在肖鵬的帶領下、離開了辦公室。
“行了~現在這裡也沒有外人了，說說吧，你打算將你名下的軍工企業搬到哪裡去？”蕭老爺子似笑非笑的看著蘇塵，知道這傢伙肯定已經是想好了後手，要不然也不會繞了這麼幾個圈子，最後在這裡等著他。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蘇塵自然也沒有在賣弄甚麼關子，直接坦言道：“老爺子，我打算將軍工體系全都搬到西疆去，之前我已經派了一支專業的考察團，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地方——阿勒泰地區。”
聽到西疆二字，蕭老爺子下意識的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旁的蕭塵，見其閃躲的眼神，哪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心中也不由得感嘆，蘇塵這小子的“嗅覺”是多麼的敏銳。
尤其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適合建造軍工企業的地方，這魄力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你小子說了這麼多，做了這麼多，說吧你小子想要老頭子幹嗎？”蕭老爺子現在也不準備跟蘇塵打甚麼機鋒了，索性就直接攤開牌來說。
白帝肯定是要量產的，這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而想要量產、那肯定就需要解決未來軍工企業總部的事情。
而且蕭老爺子也算是看出來了，蘇塵這傢伙還憋著大招，要不然也不會想方設法讓他這個老頭子下場。
蘇塵見老爺子如此直接，臉上的笑容反而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希望得到你們全力的支援，在三個月的時間內，在阿勒泰地區打造一座相對隱蔽的'基地'！”
房間裡瞬間就陷入了一片沉寂，蕭塵和黃峰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蘇塵，三個月打造一座龐大、滿足蘇塵需求的軍工基地，不說能不能完成，就單單這需要的費用，就足夠讓人仰望。
看著蘇塵那堅定的眼神，蕭老爺子難得的陷入了沉默當中，過了好一陣才開口問道：“一定要三個月之內嗎？”
“越快越好！”蘇塵重重的點了點頭。
蕭老爺子手指在桌上輕輕的敲了敲，銳利的目光落到了蘇塵臉上，“給我一個必須這麼快的理由！”
“三個月，這不是建設一個基地，這是在創造奇蹟，你需要讓我看到，這個奇蹟是必要的！”
蘇塵迎上老爺子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因為.”
“‘白帝’只是開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