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叄興電子大樓。
二十八層的總經理辦公室內,空氣彷彿凝固。
樸永信與樸蒲冬這兩位公司負責人,正惶恐地垂首立於辦公桌前,額角的冷汗不斷滑落,襯衫後背早已浸出大片深色汗漬。
坐在寬大老闆椅上的李明哲,手中攥著一份檔案,越看臉色越是陰沉。
終於,他猛地將檔案往桌上一摔,隨即一掌重重拍下——“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樸永信與樸蒲冬齊齊一顫。
“廢物!你們兩個簡直是他媽的廢物!”
李明哲聲音裡壓著雷霆,“電子產業聚集區有多重要,你們心裡難道不清楚?連簽約這種板上釘釘的事都能搞砸,你們和廢物有甚麼區別?!”
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見他們默不作聲,李明哲怒火更盛,一把抓起檔案劈頭蓋臉砸了過去:“睜開你們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夏芯國際才入駐電子產業聚集區不到兩週的時間,我們在鵬城和周邊地區的市場份額就暴跌20%!而且還在持續下滑!你們倒好,一點反制動作都沒有,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集團的市場被夏芯國際一口口吞光?!”
樸永信慌忙蹲下身,將散落一地的檔案一一拾起,小心翼翼放回辦公桌,這才顫聲解釋道:“明哲少爺,夏芯國際這次來勢太猛了.他們的10nm晶片幾乎橫掃市場,我們主打的12nm根本沒法比。”
“而且他們不知從哪弄來的光刻機,生產效率高得離譜。就算我們想用12nm晶片打價格戰,也佔不到半點便宜。”
說到這裡,他目光不易察覺地瞥向身旁的樸蒲冬,眼中閃過一絲“棄車保帥”的決絕,隨即正色道:“至於電子產業聚集區簽約那件事.當時是由樸副總全權負責。”
“我實在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會在他手裡辦砸。屬下身為公司主要負責人,也難辭其咎,請明哲少爺責罰!”
話一說完,他便全然不顧身旁樸蒲冬那幾欲噴火的眼神,深深地低下頭,擺出一副任憑發落,誠心認錯的姿態。
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反而將這股沉默襯托得更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明哲沒有立刻發作,他冰冷的目光在樸永信和麵色鐵青的樸蒲冬之間緩緩掃過,那眼神,像是在審視兩個即將被丟棄的卒子。
只不過李明哲的心裡也明白,樸蒲冬就是被推出來擋槍的替罪羊罷了。
這件事情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李明睿,要不是他擅作主張、為了報復蘇塵當初在歐洲給他的屈辱,叄興電子何至於被逼到如此被動的境地?
可現在說甚麼都已經晚了,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電子產業聚居區這塊戰略姚笛已然失守,夏芯國際憑藉政策優勢和更先進的技術,如同在叄興的心臟地帶嵌入了一顆釘子。
這個責任,必須有人來扛,這樣才能給總部一個交待!而這個人、決不能是李明睿!
“責罰?”李明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樸永信、你身為公司一把手,一句難辭其咎就想把事情帶過去?集團的市場份額,未來的發展空間,你用甚麼來彌補?”
李明哲那陰翳的目光緩緩轉向臉色慘白的樸蒲冬:“還有你,樸副總!全權負責?我看你是全權搞砸才對!”
“如此重要的專案,哪怕有外部因素的干擾,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應急方案?沒有一點補救措施?我現在很懷疑你這個副總,到底是怎麼爬上來的!”
樸蒲冬張了張嘴,想辯解是因為李明睿少爺的指令讓他束手束腳,可接觸到李明哲那彷彿能洞悉一切卻又冰冷警告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認栽的低下了頭顱。
李明則不再看他們,緩緩坐回寬大的老闆椅,目光投向窗外鵬城林立的高樓,沉默了片刻,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聲音不用質疑道:
“樸蒲冬,即日起免去你副總經理的職務,調往後期部擔任副主管,深刻反省!”
這個處罰無異於將樸蒲冬從遠端直接踩入泥潭之中!身體微微晃了晃,臉上血色盡褪,卻不敢絲毫異議,只能從喉嚨裡艱難的擠出幾個字來:“明白.明哲少爺。”
“樸永信!”李明哲的聲音再次響起,讓原本低著頭的樸永信打了個寒蟬,努力抬起頭來,等待著李明哲的責罰。
“扣除你貝那堵全部獎金、績效以及分紅,暫時留職察看。一週內,我要看到針對夏芯國際的有效反擊,如果市場份額再這樣跌下去的話,你就自己遞交辭職報告吧!”
樸永信心裡一震,原本懸著的心短暫的落了回去,不管後面怎麼樣,但目前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微微的鬆了口氣後,連忙躬身應道:“是!屬下明白,一定竭盡全力!”
“樸副總.不、應該是樸副主管,你先下去吧,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你能聽的!”李明哲像是趕蒼蠅式的朝樸蒲冬擺了擺手。
“是!”樸蒲冬低著頭應了一聲,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
他半生心血盡付公司,二十餘年兢兢業業才爬到如今副總這個位置,如今卻要為那個紈絝子弟的愚蠢買單,內移交踢去後勤部坐冷板定。
“別讓我逮著機會,李明哲、李明睿,既然你們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想歸想,樸蒲冬還是轉身拖著無助的身體朝著門外走去,而李明哲和樸永信看都沒看他一眼,自顧自得說起了事情來。
“之前安排你辦的事情,現在進行的怎麼樣了,有沒有新的進展!”李明哲此時的語氣也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和果決,之前的雷霆之怒彷彿只是幻覺。
樸永信精神一振,知道這是挽救自己的機會來了,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彙報道:“明哲少爺,我們透過之前收買的園區某個部門的負責人,已經成功的和夏芯國際生產部的一個組長搭上了關係。”
“只是.對方的胃口不小,開口這個數!”樸永信小心翼翼地比劃了一個三的數字,“而且對方非常的謹慎,暫時不同意和我們見面!”
“哼!”李明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自然知道樸永信比劃的肯定不是三十萬這個小小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胃口大不怕,就怕他沒有慾望!只要他敢收,我們就能把他變成插在夏芯國際心臟裡的一根釘子!”
“你告訴他,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搞到我們想要的資訊,尤其是他們使用的光刻機,只要能搞到機密的資料,我們還可以給他更多的錢,另外他要是能夠收買更高階別的管理層,也會有鉅額的獎金!”
“哪怕是以後暴露、我們也可以保證他的安全、送他出國,不論是白頭鷹還是其他的國家,都會給他安排妥當!” “明哲少爺.”樸永信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這好處是不是給的太多了?尤其是暴露後,還要把他送到國外去。”
“呵呵~多嗎?我覺得並不多!”李明哲輕笑一聲,一臉玩味的敲了敲桌面:“你說一個暴露了的生產組長,又有甚麼價值呢?”隨即目光看向窗外,輕聲呢喃道:“餅嘛.不就是畫的越大越好嘛。”
而聽到這話的樸永信頓時就感覺一股涼意襲來,他也明白如果哪一天自己沒有利用的價值,可能也會如他一樣,被隨意的捨棄。
兩人全然沒有注意到,之前離去的樸蒲冬在他們談論起夏芯國際的時候,特意放緩了腳步,到最後更是在關門的時候故意留了一條縫隙,直到聽完兩人說的事情,這才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樸蒲冬,面無表情的在椅子上坐了差不多七八分鐘,窗外是鵬城不變的繁華景象,而他的內心卻已天翻地覆。
二十多年的忠誠和付出,換來的竟是如此無情的一腳踢開!
後勤部副主管?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這讓他以前的那些手下怎麼看他?以後他還能在公司抬起頭來?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被狠厲取代,既然李明哲不仁,就休怪他另尋出路了!
樸蒲冬深吸一口氣,從自己鎖好的抽屜裡拿出一部按鍵式的老式手機,熟練的開機,他手指在按鍵上停留了片刻,最終下定決心,快速編輯了一條簡短明瞭的資訊:“晚上八點、望海餐館見!”
他仔細核對了一個加密的聯絡方式,這才將簡訊傳送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關機,將手機重新收了起來,整個人彷彿虛脫般靠進椅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對於樸蒲冬來說,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他或許能憑藉這份“投名狀”在未來的東家那裡謀得一線生機,甚至反戈一擊,可要是賭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對於李氏集團的作風,他可是熟悉得緊,但他已別無選擇!
也不知道在辦公室裡坐了多久,樸蒲冬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他可沒有忘記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副總了,
現在自己收拾好東西搬到後勤部去,也總比等會被樸永信安排人強行搬離來得好!
樸蒲冬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公司,等他收拾好東西、抱著一個不大的紙箱從辦公室裡出來時,過往的下屬見到他、紛紛低頭或者閃躲著他的目光,連句簡單的問候都沒有。
和往日裡前呼後擁,諂媚逢迎的景象截然相反,只剩下世態炎涼的現實。
樸蒲冬面無表情,內心卻在冷笑,這就是他效力二十多年的地方,當真是人情薄如紙啊!
後勤部位於大樓的副樓,環境與主樓高層不可同日而語。
辦公室狹小擁擠不說,還堆滿了各種雜物,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氣息。
對於他的到來,部門裡的幾個職員在看到他時,眼神各異,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種看待“落魄鳳凰”的疏離感,隱約還能看到一絲快感!
一個看起來像是部門主管的中年男子和他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隨意指了一個角落空著的位置給他,便不再理會。
樸蒲冬沒有吵也沒有鬧,只是默默的放下紙箱,開始整理起他的工位來,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來。
只有那條發出去的資訊,如同投入到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不斷泛著一圈圈漣漪。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晚上七點,鵬城一家臨海而建,但又毫不起眼的望海餐館包廂內。
樸蒲冬早早就到了,選擇了一個靠窗看海的包廂,也能杜絕他人在窗外看到裡面的情況。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八點,他手上敲擊的動作也變得快了不少,顯然他此時的內心是極不平靜。
時間來到八點整,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普通休閒裝,丟在人群中都是路人甲乙丙的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正當樸蒲冬起身準備迎接問好時,他卻發現這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帶著帽子和口罩的男子,他下意識的將手擋在臉前,質問道:“不是你一個人來嗎?這人是誰?”
“你放心,我們葉氏集團不會害你的!”男子冷清的聲音在包廂裡響了起來。
沒錯,就是葉氏集團!
眼前面相併不出眾的男子正是葉氏集團在鵬城的情報負責人葉雲,當初在瞭解到叄興科技在電子產業聚集區的事情後,情報部門立馬就安排人去接觸了樸蒲冬。
就想著能不能借著這個機會在叄興電子,甚至是李氏集團高層埋一顆釘子。
雙方可以說是郎情妾意,迅速就搭上了線,只不過樸蒲冬對李氏集團還帶著一絲期望,並沒有完全倒戈向葉氏集團。
下午收到樸蒲冬發來見面資訊後,葉雲第一時間就調查了一下情況,知道樸蒲冬被當做犧牲品後,也是相當的惋惜。
畢竟這也就意味著樸蒲冬的價值打了個大大的折扣。
“至於這位是誰.”葉雲的臉上閃過一絲揶揄的笑容,但瞬間就消失無蹤,但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你很熟悉,等會你可不要驚訝哦!”
聽到葉雲的話,樸蒲冬微微皺了皺眉,沉思片刻後、他放下了擋著自己面龐的手,目光死死的盯著口罩男。
口罩男子嘴裡發出一聲輕笑,緩緩將頭上的帽子和口罩取下,露出一張精明能幹,但又略顯蒼老的臉龐。
樸蒲冬看著眼前略微熟悉的臉龐,神情微微愣了一下,想著自己在哪裡見過。
很快一個名字就出現在樸蒲冬的腦海中,瞳孔猛得微縮,一臉震驚的指著口罩男子驚呼道:是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