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甚麼想法?年輕人你不會是想讓老頭子去大城市裡開店賣藝吧?”
泥人張捋了捋鬍子,眯著眼笑道:“那可不成,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那高樓大廈的折騰。”
“再說了、我這泥人兒,就得在這老街巷子裡捏,才有那個味道!”
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桌上之前捏好的泥人,略帶一絲惆悵,“你看這些小玩意兒、要是擱在那亮堂堂的人玻璃櫃裡,反倒是失了靈氣。”
蘇塵聞言臉上不由得閃過一抹錯愕,連忙笑著解釋道:“哈哈,老爺子你誤會我了!”
“誤會了?”泥人張神情一滯,感覺剛才是他自作多情了啊,曬笑一聲、裝做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
他年歲畢竟擺在那裡,也沒有覺得難為情之類的,順著蘇塵之前的話,詢問道:“年輕人、說說你的想法吧!”
蘇塵並沒有立馬回應泥人張,而是轉頭掃視了一圈其他的民間藝術手藝人,這才看向泥人張問道:“老爺子,你和其他的非遺傳承手藝人都認識嗎?”
“認識啊,怎麼可能會不認識,大家都是吃手藝這一碗飯的,再加上大家住的地方都不遠,自然就經常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各自手藝的事情。”
說到這個泥人張就想到剪紙的那個王老太婆,不就是收了兩個傳人嘛,每次聚會的時候都要將這個事情拿出來說一遍,想想都來氣。
聞言,蘇塵略微頓了頓,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老爺子、我想著建立一家非遺傳承的學院,將國內的這些民間手藝都聚攏起來,由你們這些老一輩的傳承人去教學,將各自的手藝傳播出去,不知道你覺得怎麼樣!”
其實蘇塵一開始心裡還是有些顧慮的,畢竟像泥人張這樣的非遺手藝人,最在意的就是師徒傳承、傳承有序。
說白了、就是要得到他的認可後,才會收為弟子,將手藝傳下去。
在以前,收徒弟可是要考驗三年,這還是不給發工資、就吃飽飯就完事,要是做的不好、是可以上手教育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可不是說說而已,在他們手藝人這行當裡面,只有透過考驗的人,才有資格學習相關的技藝。
要是蘇塵整一個非遺學院的話,那就意味著那些學徒不用透過考驗、就可以學習到各自喜歡的技藝,這對於老一輩的手藝人來說,一時半會還有些接受不了。
畢竟他們就是從師徒父子這樣的關係中走過來的!
這也是為甚麼到了現代,越來越多的民間技藝慢慢消亡的原因,不少手藝人是寧願將這些技藝帶到地下,也不願無私的奉獻出來。
當然…這些只是其中的一個因素罷了。
蘇塵說完後,目光誠懇的看著泥人張,等待著他的回應。
而泥人張聽完蘇塵說的想法後,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手指輕輕的敲在桌面上,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過了好一陣,泥人張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向蘇塵說道:“年輕人、你這個想法…倒是有幾分意思,不過、想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想必你對民間技藝還是有所瞭解的吧。”
蘇塵自然明白泥人張說的是甚麼意思,點點頭剛想說一下自己的想法,就聽到泥人張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也知道,我們這些老傢伙的手藝,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學的會的!”
“有的東西啊,還得靠悟性、心性,甚至…是一些緣分!”
蘇塵點了點頭、“老爺子你說的不無道理,“我也明白你的顧慮,但時代在變,我們老一輩的規矩、也應該隨著時代一起變!”
“我們的手藝如果還像以前一樣,只靠師徒一對一的傳承,可能再過個幾十年,很多民間絕活就真的消失了!”
泥人張聽到這話渾身一顫,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就化作了一聲嘆息,“哎,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是…現在的小年輕誰還願意說這個啊?
“捏泥人、剪紙、畫糖畫、皮影戲,這些在他們眼裡,還不如去工廠裡打工來的實在,至少不用為填飽肚子發愁!”
見泥人張心裡已經開始搖擺,當然得趁熱打鐵。
“老爺子,確實如你說的那樣,可是時代在進步,現在我們已經步入了網路時代,我們完全可以讓更多的人瞭解到這些非遺的民間藝術,讓他們喜歡上這些非遺文化。”
“另外…我們在透過類似於逗音這樣的短影片平臺、宣揚民間藝術的同時,也可以透過平臺來獲得不菲的收益,這不就解決了老爺子剛才你說的那些問題。”
“你想想,到時候幾千甚至幾萬的人透過你在網路上的教學、學到相關的技藝,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人真正的愛上這門手藝,那也是不少的人啊!”
“到時候,你泥人張的徒弟就遍佈整個華夏,這要是說出去得多有面子啊!”
泥人張也被蘇塵的話給震驚到了,幾千幾萬的人學習他捏泥人的技術,這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場面。
“你說的網路真的靠譜嗎?還有那個逗音真有你說的那麼好嗎?”泥人張年數也不小了、自然在這方面接觸的少,不知道逗音也是很正常的。
“那是當然!”
蘇塵說著就從自己兜裡將手機掏了出來,隨即找了一個熱門的影片,點贊量超過了三十幾萬,不過影片的內容是個美女在跳舞而已。
“老爺子,你看看、這只是一個跳舞的事就有幾十萬的點贊,說明最少都有上百萬的人觀看,以後要是將你捏泥人的過程發上去,肯定也會大火特火的!”蘇塵說著就將手機遞到了泥人張的眼前。
泥人張看著影片裡那漂亮姑娘穿著性感的熱褲,跳著動感的舞蹈,一時間看的有些入神。
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尷尬的咳嗽了下,若無其事的點點頭,彷彿是在贊同蘇塵說的話一樣。
“你小子倒是想的很周到,不過嘛…”頓了頓、泥人張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件事光我同意了還不行,你得問問其他人的意見!”
聽到泥人張的回答,蘇塵頓時眼前一亮,這也算是成功的邁出了第一步,“老爺子你的意思是?”
泥人張哈哈一笑、隨即便站起身來道:“走,我帶你你們去見見那幾個老頑固!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下,他們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誇獎的話誰都會說,蘇塵也不例外,“哈哈,有老爺子你親自引薦,這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別!話可別說這麼滿!”泥人張怎會聽不出這話中的潛臺詞,無非就是讓他多幫忙說三句話。
但..他可知道那幾人的為人處事,尤其是剪紙的王老太婆,要是知道有人想讓她將剪紙的手藝傳給外人,怕不是要拿剪刀在眾人身上戳幾下。
“老李,我帶了個有意思的年輕人來見見你!”泥人張帶著蘇塵就朝著離他最近的糖人李走了過去。
正坐在攤位上給小朋友吹著糖人的李老頭看了二人一眼,點點頭算是打了下招呼,就專心地忙起自己手裡的活。
蘇塵則站在一旁看著糖人李的操作,只見一個小朋友坐在他的身邊,嘴裡還含著一根類似於管子的東西,在糖人李的指導下,時不時吹上兩口氣,很快一個兔子模樣的糖人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嘿嘿~小傢伙真厲害,這是你的小兔兔,拿好、可別掉了哦!”糖人李一臉和善的將手中的兔子遞到了小傢伙的手裡。
等小傢伙跟著大人離開,糖人李這才將目光放到了等候多時的泥人張和蘇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才開口問道:“張老頭,你不玩你的泥巴,跑我這來幹甚麼。”
“肯定是有事找你啥,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將剪紙王和皮影陳也給叫過來!”泥人張說完人就竄了出去,絲毫沒有白髮老人的模樣,那靈活的勁、比年輕人都還利索。
“小子你是泥人張新手的徒弟?看著也不像啊、細皮嫩肉的,手上也沒有任何的繭子。”糖人李看著蘇塵一臉疑惑的問道。 “額…我應該算是一個遊客吧,機緣巧合來到了這裡!”蘇塵笑著回應道。
而聽到這話的糖人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心裡也更加的納悶,既然是一個遊客、那泥人張又怎麼帶著來見他,還要將剪紙王和皮影陳也給叫過來。
雖然他心中是萬分不解,但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等其他兩人來了之後,答案自然就知道了。
泥人張去得快、回來也快,身後跟著兩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一男一女、想來就是他們之前提到的那兩位非遺傳承人了。
“老張頭,你火急火燎的把我們叫過來,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看我不把你的衣服去剪出花來。”三人都還沒走攏,就率先聽到剪紙王老太婆那略微氣憤的聲音。
旁邊的皮影陳倒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語氣輕柔的說道:“王老太婆你都一把年紀了,這群咋咋唬唬的脾氣也該改得了,對了、老張頭,你把我們叫過來到底是為了甚麼啊?”
走在前面的泥人張頭也不回的說道:“彆著急,等會你們就知道了。”
等來到糖人裡的攤位,泥人張當即就將蘇塵給拉到了身旁,心裡早就泛著嘀咕的三人,頓時就將目光落到了蘇塵身上。
“讓這年輕人給你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看著幾人的目光,蘇塵笑著拱了拱手,“在下蘇塵,是一個出來自駕遊的遊客,恰巧這兩天在這邊停留,聽說有秦腔劇團的演出,就跑過來湊湊熱鬧,沒想到在這裡看到眾多的非遺傳承人。”
“幾位老師傅應該也知道近些年來,民間藝術漸漸淡漠,從事這行的人越來越少,我擔心未來這些技藝消失於世間,就想著成立一家非遺學院,想讓眾位非遺傳承人去學院裡傳授知識經驗。”
泥人張也在一旁補充道:“這小子還說要搞甚麼短影片,讓全國的人民都能看到我們的手藝。”
末了、泥人張還特地加了一句話,“說不準以後全國各地都有我們的弟子。”
剪紙王老太婆一聽,當即就不情願了,眉頭皺得起老高,“啥?讓我把祖傳的剪紙花樣傳到網上去?門兒都沒有!”
隨即便轉頭瞪了泥人張一眼,“老張頭,你莫不是老糊塗了,那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啊!”
“你才糊塗!”還不用蘇塵開口解釋,急先鋒泥人張就搶先反駁道:“王老太婆,你想想你那剪紙手藝,除了你那兩個教了這麼多年都還沒有出師的徒弟以外,還有誰願意學?再這樣下去,怕是真要帶進棺材裡了。”
王老太婆頓時啞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雖然她在外邊經常說自己收了兩個徒弟,其實是自己的孫女和外甥孫女,說是自己的徒弟無非就是讓自己臉面好看一點。
糖人李聞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這年輕人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實不相瞞、我這個攤子現在一天也賣不出去十個糖人。”
“說到短影片,這個我倒是有幾分心得、之前去市裡的老街擺攤,有個年輕人覺得我的糖人很好看,給我拍了一條短影片,後來那個年輕人給我說是有一萬多人觀看!
“那個年輕人還想著再詳細的拍一下,只不過被我拒絕了,當時我覺得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技藝,怎麼可能讓別人看去、現在想想還挺後悔的。”
“要是當時繼續讓那個年輕人拍攝的話,搞不好老頭子我現在就是那甚麼紅來著。”
“網紅!”蘇塵連忙補充道。
糖人李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副“哎喲、我這腦子”的表情,“對、就是網紅,說不準我就是甘省甚至西北第一糖人了!”
至於全國…糖人李雖然腦子裡也想過,可他怎麼也說不出口來,畢竟還是要點臉皮的。
聽到這話的皮影陳果然“啪”地拍了下大腿,把眾人嚇了一跳。
“我想起來了,前兩天我孫子非要對著我搞甚麼直播,說是有一千多人在網上觀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很快就攻破了剪紙王老太婆的心裡防線。
“好了!說說你們的看法吧!”最後還是泥人張站了出來,將話題引起回到了正軌上。
糖人李、剪紙王和皮影陳互相對視了一眼,齊刷刷的點點頭。
“我們原則上是同意這位小哥的說法,只不過這個非遺學院能不能辦起來,規模有多大,未來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們都還有些懷疑。”
“你們有顧慮也是正常的!”蘇塵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你們看這樣好不好,我找天水或者甘省你們熟悉的領匯出面,來商量這件事情!”
“暫時先在這邊辦一個小規模的非遺學院,畢竟你們是第一批非遺傳承人,我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等後面走上正軌過後,我們在擴大規模,將範圍擴大到整個華夏!”
“你們看怎麼樣!”蘇塵看向四人詢問道。
這話可把泥人張四人給嚇了一大跳,甚麼叫天水或者甘省他們熟悉的領導,這是他們能叫的嗎?
他們現在心裡已經相信蘇塵有這個實力搞這個非遺學院,畢竟他們幾個加起來都快三百歲了,要錢沒錢、又有甚麼好騙的。
四人低聲商量了一下,隨後還是泥人張站了出來,“蘇…蘇先生,你看著辦吧、我們都聽你的安排!”
蘇塵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當即就將陳飛給叫了過來,讓他給陽光計劃的負責人打電話,讓他聯絡一下天水這邊的相關領導,爭取下午就將非遺學院的事情落實下來。
為了讓泥人張幾人更加的信服、蘇塵直接讓陳飛當著泥人張四人的面將這通電話打了出去。
看著那接通的電話,和電話那頭傳來的恭敬聲音,泥人張幾人的心頓時就變得更加的穩定!
只是讓蘇塵意外的是,這件事情的進度超乎了他的預料。
陳飛那通電話打出去沒超過二十分鐘,那位陽光計劃的負責人、就帶著天水相關的領匯出現在了蘇塵的面前。
詢問了一番後,蘇塵才知道今天有不少的領導都來清水縣參加這個秦腔演出的活動,而那個負責人也被邀請了過來。
泥人張幾人都是天水的人、還經常看新聞,自然也認識那位領導是何許人也,在激動的同時也在為蘇塵的身份感到震驚。
蘇塵和那位領導友好交流了一番後,就將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關於非遺學院的事情得到了對方大力的支援。
一番協商之後,最後由陽光計劃的負責人來負責這件事情,投資暫時定在了一百萬,後續再根據效果在進行擴大。
將那位領導送走之後、泥人張幾人都激動的圍著蘇塵嘰裡呱啦的說著,總結起來就是太感謝蘇塵了!
“好了、你們幾位都去忙各自的事吧,到時候這邊的準備工作做好之後,自然會有人來聯絡你們的!”
“哈哈哈,你放心吧、蘇先生,我們到時候一定全心全力的傳播我們各自的技藝!”泥人張當即就拍著胸膛保證道。
在剛才的聊天中,他們可是親耳聽到蘇塵給那個負責人說、以後每個月都給他們幾個人發工資、而這工資是他們現在最少兩三個月才能賺到的。
怎麼能讓他們不開心呢!
一旁的糖人李三人也紛紛附和道,都保證認真教學!
又和四人閒聊了一陣,不少遊客來找他們買泥人、糖人之類的,泥人張幾人才不情願的散開,回到了各自的攤位上。
而蘇塵他們四人,在民間藝術展覽區又閒逛了一陣後,由於人太多的原因、蘇塵幾人也沒有繼續玩下去的心情,最後一合計,乾脆直接去麥積山石窟。
品嚐了清水縣的特色美食-八大碗後,四人就開著車直奔麥積山而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