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鐺！開飯咯！”
臨近中午，陳校長拿著一個類似於鑼的器物，站在廚房門口連敲了幾下，大聲的呼喊道。
銅鑼的餘音還在操場上回蕩，原本還在玩鬧的小傢伙們立刻停了下來，像一群歸巢的鳥兒一樣，迅速跑回各自的教室。
沒過多久，就看到他們人手拿著一個搪瓷小盆或者帶著小缺口的飯碗，甚至還有二三十年前的鋁製飯盒。
小傢伙們都非常的乖巧，在廚房門口排起了隊，看著不怎麼整齊，但非常的有序。
略微年長的小孩子都自覺的站到了隊伍的後面，有說有笑的期待著中午的大餐，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期待。
廚房的視窗飄出陣陣香氣，讓那些站在前面的小傢伙饞的受不了，都探頭朝廚房裡面看去，想看看今天中午加的甚麼肉。
當食堂阿姨將土豆燉雞腿從鍋裡盛出來的時候，眼尖的小傢伙朝著身後激動的叫道：“雞腿，大雞腿，今天的加餐是大雞腿，比我臉還大的雞腿！”
後面排隊的小傢伙們聽到中午有大雞腿，原本期待的臉上都洋溢起期待的笑容，嘴裡高聲歡呼著。
雖說大家都想要快點吃到屬於自己的大雞腿，可排列的隊伍卻一點都沒亂，甚至比之前都還要整齊。
站在一旁的蘇塵幾人看到這一幕，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難受。
對於他們來說，頓頓吃到肉那簡直都不是甚麼難事，可對於這些山區裡面的留守兒童來說，吃到肉簡直就跟過年一樣。
畢竟…在他們的記憶中，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到肉。
“雲夢澤這家公司確實了不起啊！”林小魚一臉感慨的說道，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敬佩。
“他們不僅關注到這些山區孩子們的需求，還實實在在的把“陽光午餐”計劃落實到實處。”
“你們看那些孩子臉上的笑容，就是這最好的證明。”
林小魚作為支教的老師，自然知道這些山區的孩子有多麼苦，有一頓豐盛的午餐對於他們來說都已經是奢望，更別說還有肉了。
聽著林小魚這麼誇雲夢澤集團，蘇塵和陳飛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這時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哈哈哈，這位小姑娘說的一點都沒錯，雲夢澤集團確實是一家良心的公司，據我瞭解、光是在我們這一帶就試點了近三十家小學，涉及人數超過三萬！”
陳校長不知道何時來到了他們的身後，臉上也洋溢著喜悅的神情，顯然林小魚剛才的那番話說到了陳校長的心坎上。
“你們不知道，以前這些小傢伙日子有多難，不少家裡離得遠的，每天四五點鐘就要起床來學校，走好幾個小時的山路，隨身就帶著兩三個水煮土豆，就是他們一天的伙食。”
“你們知道這個操場為甚麼一直都是泥土，而不是水泥嗎？”
“額…那肯定是因為沒錢啊，這還用想嗎？”蘇巖這憨貨，想都沒想就下意識的講了出來。
看著蘇巖那一副就是如此的神色，站在他旁邊的林小魚捂著自己的臉，搖搖頭、長嘆了一聲。
至於蘇塵，他也沒有例外，看了蘇巖一眼、默默的向著旁邊挪了一小步、彷彿在說自己跟他不熟一樣。
蘇巖這時也反應了過來、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他只是沒過腦子、但並不代表他傻，尷尬的撓了撓頭，將目光看向陳校長，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校長笑了笑，解釋道：“其實搞一個水泥操場也花不了多少錢，就鋪一層水泥就完事了。”
“之所以一直都是這樣，主要的原因還是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
蘇塵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看著那些正排著隊的小傢伙們，腦海很快就浮現出了答案。
“哎、陳校長說的沒有毛病，確實沒有這個必要！”蘇塵長嘆一聲，心情一時間也有些複雜。
“不是，大哥，為甚麼沒有必要啊，這操場要是修好了，在安裝兩個籃球場或者足球場，小傢伙們不是能玩的很開心嘛，也能鍛鍊他們的身體。”
“讓校園看起來也更加美觀，可以說是兩全其美的事情，怎麼就沒有必要了？”蘇巖這下是真的不理解，將學校修好難道還有錯嗎？
確實沒有錯，可事情是有兩面性的，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好的。
蘇塵瞥了蘇巖一眼，才緩緩說道：“連飯都吃不飽，哪裡來的力氣去玩那些耗費精力的活動。”
“確實是這樣！”陳校長苦笑著接過了話茬，“以前這些小傢伙一天就吃點水煮土豆，家裡條件好點的，也就一點米飯加鹹菜，哪有那個精力去玩啊。”
“所以每次縣裡想要將學校的操場改建，我都申請將這筆錢用來改善學生們的生活，可次數一多，上面也在沒有提過這個事情了！”
“不過…”陳校長一改之前的苦悶，臉上重新浮現出欣慰的笑容，“自從雲夢澤的“陽光午餐”計劃實施後，孩子們終於能夠吃飽飯，以前瘦的皮包骨的小傢伙們也開始長肉。”
“目前已經開始恢復課間活動，等後期這些傢伙的身體素質達到正常水平之後，就可以想想將操場重建的事情了！”
正說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端著飯盒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碗裡的大雞腿油光發亮的。
“校長爺爺，我的大雞腿給您吃一口！”小女孩驕傲的舉起飯盒，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期待的神色。
陳校長蹲下身，輕輕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笑著說道：“這大雞腿你自己留著吃，校長爺爺今天也有份的。”
“真的？”小女孩側著頭問道，之前好幾次加餐、校長爺爺都是將他的肉分給了他們的。
看著小女孩那天真可愛的模樣，陳校長笑著點了點頭道：“哈哈哈、當然是真的，你快去吃飯吧，要是大雞腿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聽到這話，小女孩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端著自己的碗就向著不遠處的小食堂走去。
小食堂的面積不是很大，也就二十平的樣子，擺放著十幾張破舊的長條木桌和木凳，不少桌子都瘸了條腿，還用石頭給墊著，整個小食堂將將就就能坐下幾十號人。
後面又來了幾個小傢伙，大致跟之前那個小女孩一樣，都想投餵一下陳校長，不過都被他給婉拒了。
等小傢伙們都端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豐盛的午餐離開後，陳校長看向蘇塵四人說道：“幾位、中午就將就在這裡吃點吧。”
蘇巖、林小魚聽到這話，就想著拒絕，畢竟這些都是給孩子們準備的，他們要是也參與進去的話，那就是在陳校長以及那些老師碗裡分吃的，這讓他們有些於心不忍。
蘇塵輕輕抬了下手，示意蘇巖他們不要開口、這才對著陳校長笑道：“那就麻煩你了，我們就厚著臉皮嚐嚐孩子們吃的飯菜。”
陳校長聞言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就連那皺紋都舒展開來，“只要你們不嫌棄就好！”
幾人跟著陳校長來到廚房，就看到廚房裡站著四五個人，除了兩位之前見過的做飯大姐，剩下的三人中，除了一位中年人以外，剩下兩位都很年輕，看樣子二三十歲的模樣。
都在忙著將蘋果從盒子裡拿出來，洗乾淨後、切成四方塊放在一餐盤裡。
蘇塵看了一眼，就知道那蘋果就是他之前讓陳飛拎進來的禮物。
看這個趨勢，這是打算將蘋果都切了，給孩子們當做飯後水果啊。 “陳校長！”看到陳校長進來，所有人都朝著他打了聲招呼，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一抹敬意。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跟在陳校長身後的蘇塵等人，他們也知道蘇塵他們，只是沒想到陳校長會帶他們來廚房。
這個時候帶著蘇塵一行人來廚房，不用想就知道是帶著來吃飯的，不過他們臉上並沒有甚麼不情願，相反一個個都還挺熱情的。
陳校長的目光看向幾個裝菜的盆子，發現就剩下六根大雞腿，另外兩道素菜基本都已經見底，就連湯汁都沒剩下多少。
“蘇先生，還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陳校長說著就示意一旁的老師，拿了四個碗出來，在蘇塵幾人驚訝的目光中，從僅剩的六根大雞腿中，夾了四根大雞腿分別放在了他們的碗中。
就連剩下的兩道素菜、至少有一半都被陳校長分到了四個碗裡。
“陳校長、這可使不得，我們幾個不怎麼餓，這些雞腿和菜都留給老師吃吧！”蘇塵連忙出言勸阻。
其實他一開始就是想要看看，廚房這邊有沒有區別對待，老師的伙食是否和學生的不一樣。
可當蘇塵看到那三個盆裡僅剩的六根大雞腿以及所剩不多的素菜時，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之前他可是看到那些小傢伙碗裡的份量，就拿素菜來說，六七個人的份量加起來都跟盆子裡的差不多。
要知道那還是小孩子吃的分量，這要放在陳校長以及幾位老師的身上，完全是不夠的，可以說剩下來的這些菜、最多也就三個人的份量，但他們卻六個人來分。
這還不包含蘇塵四人在內，要是算上他們四人的話，份量最多也就兩嘴的樣子。
當陳校長將他們的雞腿和素菜分給蘇塵一行人時，幾位老師都沒有說是不高興或者皺眉之類的，相反還非常的開心。
就這樣的態度、怎能不讓人敬佩呢。
“啊這？”陳校長也沒有想到蘇塵會來這一出。
身後的林小魚、蘇巖以及陳飛也紛紛表態，自己真不怎麼餓，要求將雞腿留給老師們，他們最多就吃點米飯和素菜就好了。
一番掰扯後、陳校長見蘇塵四人是真的不願意吃那大雞腿，也只能點頭應了下來，只是在分配素菜上，給他們多打了一點。
一群人就這樣站在廚房，邊聊著天邊吃飯。
聊天的間隙中，蘇塵也瞭解到那兩個年輕的老師都是支教，但並不是官方的、而是以自願者的形式，他們在這裡並沒有工資，有的只是一天吃不飽的三餐。
蘇塵四人吃飯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剛吃到一半的時候，就發現幾位老師已經吃好、端著切好的蘋果離開了廚房。
“讓你們見笑了！”陳校長看到蘇塵他們臉上的錯愕，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有些孩子吃的快，老師得趕緊去找看他們，免得他們打鬧或者噎著。”
蘇塵聞言默默的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等蘇塵他們吃完飯、從廚房裡出來，發現小食堂裡基本都沒有撒人影，只有一個瘦小的孩子穿梭在每張桌子前。
看到那道身影拿起桌上的骨頭啃著的時候，蘇塵頓時就停下了腳步。
“陳校長、這是甚麼情況？”蘇塵皺著眉看向一旁的陳校長問道。
陳校長看著那道瘦弱的背影，長嘆了口氣，“哎，那個小孩叫李世波，父親早逝，爺爺奶奶也在前些年走了，就剩下他媽。”
“可偏偏他媽又是個智力障礙，相當於四五歲的孩童，李世波每次都會把飯留給他媽，自己就吃一點。”
“這樣的場面我看了不下三次，每次看到他就讓他不要這樣，要是不夠吃校長給他多打點。”
“可這個小傢伙拒絕了所有人的好意，用他的話來說，有一口免費的熱乎飯菜，就是對他最大的恩賜，要是再為他開後門的話，就是對其他人的不公平！”
“之前蘇先生也在廚房看到過那本記錄本吧，有好幾個的家庭跟李世波差不多…”
後面的話，陳校長並沒有說下去，但蘇塵幾人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李世波已經將整個小食堂轉了個遍，還滿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就看到他端著一破舊的鋁製飯盒朝著學校後門走去。
“他這是？”蘇塵不解地問道。
“跟上去你就知道了！”看著已走遠的李世波，陳校長帶著蘇塵一行人就跟了上去。
其實陳校長也有自己的私心，從他在學校門口看到蘇塵一行人開始。
能開著那麼霸氣的越野車，肯定來頭都不簡單，他就想著借陳飛這條橋樑，讓蘇塵他們看看學校的情況，看是否能獲得一些資助、來改變學校的情況。
這也是陳校長為甚麼要邀請蘇塵他們留下來吃午飯的原因！
他難道不知道廚房的情況？他當然知道，他比學校所有人都知道是甚麼情況。
可陳校長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能想著打打感情牌，讓蘇塵他們動動惻隱之心。
只是陳校長怎麼都不會想到，蘇塵會是雲夢澤的老闆，他要是知道的話，相信臉上的表情一定很蒙圈。
很快眾人就來到了後門，就看到一道瘦弱的身影正隔著鐵門，一勺又一勺的給外面的人影喂著飯。
李世波跪坐在地上，餵飯的同時還一臉樂觀的說著，“媽，今天中午我們吃大雞腿，你快嚐嚐好不好吃！”
“我吃了的，你看我圓滾滾的肚子，吃的可飽了！”
說著李世波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真的吃飽了一樣。
要不是蘇塵他們之前在小食堂的見聞，搞不好還真信了這小傢伙的話。
幾個男人看到這淚目的一面還好，就是神情有些動容，可林小魚作為女性，本身就是感性的生物，眼淚瞬間就從眼角流了下來，靠在蘇巖的懷裡低聲的抽泣著。
蘇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彷彿有甚麼東西被輕輕撥動。
他轉頭看向陳校長，聲音低沉而堅定，“陳校長，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聽到這話的陳校長，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做了這麼多，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刻嘛！
為了讓孩子們吃好點，未來能夠走出大山，他的面子要不要，顯得並沒有那麼重要。
“有，去我的辦公室吧！”陳校長就帶著蘇塵四人朝著辦公室走去。
臨走時，蘇塵回頭又看了一眼靠在大門上的李世波，心裡也有了決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