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這一路走來,從來沒有發自內心地對任何人跪倒過。
他軍伍出身,又擅長攻心伐謀,怎麼可能不明白玄穹子此刻的心思自己一旦跪了,大漢百萬將士,頃刻土崩瓦解!
此次攻打昆墟,也會成為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現在想來當年師父泰山君,之所以跪地求饒,想必,也是昆墟這群人有意而為之。
他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在人界,在天水洲,不論你是有多麼天縱奇才,多麼驚才絕豔,只要跟昆墟聖宗作對,最後的下場都只有一個,身敗名裂,甚至身死道消。
可今日陳三石偏偏要讓人們知道。
所謂昆墟聖宗,和那些三流的宗門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的山門,是可以直接轟開的,他們的長老,也是可以殺死的!!!
陳三石渾身青筋暴起,體內的本源精血,如同燈油一樣不斷燃燒,以至於進發出來的混沌真火,看起來都更加腥紅。
他的瞳孔爆發精光,施展遁空之法,身體騰空而起,殘廢的雙腿如同兩根稻草一樣拖在身下,抱著長槍,又一次刺向前方!
“冥頑不靈!”
玄穹子冷哼一聲,單手掐訣。
三道太乙飛劍回到他的身前,彼此旋轉交織,融合一道小臂長短的短劍,裹挾著更為強大的法則之力,怦然撞向長槍。
“鐺!!!”
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龍膽亮銀槍的槍刃,竟然是出現肉眼可見的豁口,可怕的劍氣越過槍桿,直接絞殺在陳三石的身上。
他的衣袍寸寸炸裂,身體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血痕,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劍陣邊緣。
玄穹子的聲音越來越高,令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跪,是不跪!”
“陳小道友!”“
李觀復和張懷慶等人目睹這一幕,立即拼盡全力,想要靠近過去,只可惜完全是徒勞。
昆墟、紫陽宮的化神修士,戰鬥力完全不比他們差,此時正面對戰,完全佔不到任何的便宜,始終無法脫身。
另一側。
魔女由於遭受天譴,施展出來的實力也與原先大相徑庭,導致在長時間的廝殺當中,開始隱隱落入下風。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李觀復傳音道:“今日,我等算是栽在這裡了,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魔種,讓東勝神洲落入到昆墟的手中。
“所以,不要再管其他人,我們接下來集中力量,將魔種帶走,領著大漢其餘的兵士,撤回到東勝神洲之內。”
“甚麼”
張懷慶神色凝重:“那陳磊道友呢”
“先保魔種!”
李觀復下定決心:“魔種,比一切都重要!”
“好吧。
張懷慶咬牙,跟著李觀復一起殺向白澤。
另一側。
混亂的戰場中。
大漢的將士們,在敵人多名化神加入戰局後,便陷入到短暫的混亂,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又看見皇帝陛下遇到的困境,內心當中,不禁有些動搖。
“師弟!”
“陛下!”
汪直、鄧豐等人都是心神為之一緊。
“齊成!”
東方景行罵道:“你不是能窺探天機嗎這次來之前,你有沒有占卜過,大戰的結果會如何”
“天機之法,豈可濫用如果事事都能夠靠演算決定,那還要人為幹甚麼”
齊成反駁道:“而且,這關乎到人界第一修士,我一個金丹,實在難以推算出結果!”
“師父!!!”
蘇燦、於繼於烈等人,也拼死抵抗,奈何他們實力低微,即便是遇到金丹修士,都要生死相搏,更不用說接近化神修士的戰場。
“主人”
唯有千尋、青鳥等靈寵,能夠離得稍微近些,但最後也都被昆墟的元嬰長老們死死擋住。
局面變得愈發不利。
大漢將士們的主心骨,乃是天武皇帝。
他們看到天武皇帝即將不敵,已經有了要大潰敗的跡象。
這一些。
都被陳三石收入眼底。
他不能輸!
是自己把上百萬人帶出來的。
他一定,要把將士們帶回家!
這,才是一個統帥該乾的事情。
就差一點!
一點!
陳三石能夠感受到。
他距離領悟神意,已經很近了,只差最後一步!
“少說廢話!”
陳三石每吐出一個字,都會嘔出一口鮮血,聲音也變得虛弱無比,發抖的雙手甚至沒法辦握緊兵器。
他便扯下襤褸的衣袍當做綁帶,將將手掌死死綁在槍桿和劍柄之上,點燃體內殘餘的本源精血,顫顫巍巍地將鋒芒,重新對準前方的聖宗老祖。
玄穹子看著眼前遍體鱗傷的後生,眼角抽動兩下,瞳孔中的怒氣愈發旺盛,連著心中的好勝心都被激發起來。
“好啊,好啊,好一個硬骨頭!
“老夫最喜歡的,就是把人骨頭折斷!”
他雙手施法,那柄短劍“咻”的一聲遁入虛空,等到再出現時,已然是在天武的身前,幾乎是毫無阻礙地穿過其左臂!
“噹啷!”
陳三石親眼看到他的小臂跟身體分離飛了出去,連帶著太阿劍一起砸在地面。
“咻”
太乙劍捲土重來。
這次,將天武的右臂也直接切斷,龍膽亮銀槍隨之掉落。
縱然是斷了雙手雙臂,陳三石也依舊沒有跪倒,而是後背抵著劍陣的邊緣,扛著劍氣的絞殺來當成牆壁,維持著站立姿勢。
“哼!”
玄穹子冷哼一聲。
這次。
他催動太乙劍,直接穿透天武的脊骨。
先是一陣刺痛,而後陳三石能夠清晰地聽到脊骨炸裂的聲音,可怕的劍氣在他體內肆虐,由於過於疼痛,他很快便失去知覺。
至此。
他的肉身徹底殘廢,僅剩下元神還在苦苦支撐。
“嗯!”
玄穹子眉頭皺起。
因為他看到。
即便是肉身殘廢,天武還是沒有跪下!
陳三石用元神操控著肉身,將其吊在半空中,殘缺的四肢無力垂下,就像是一具懸浮的屍體。
可就是這屍體,始終呈現著面對敵人,俯視敵人的狀態!
玄穹子惱羞成怒。
他下定決心,哪怕是摧毀元神,只留下一具空殼,他也一定要這具軀殼,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下!
太乙飛劍顫鳴,直接向對方元神。
神照,顯靈!
陳三石的軀殼之後,浮現出巨大的虛影,揮動山嶽般拳頭,迎接飛劍的襲殺。
可他已然是強弩之末,更何況是在劍陣當中,又怎麼可能還是對手。
幾個回合之後。
元神虛影變得愈發黯淡,隨時都會煙消雲散。
還是差了一些.....
神意!
‘究竟甚麼是神意‘
‘一往無前破釜沉舟,甚至置之死地而後生,難道還不是屬於我的神意嗎‘
‘我打不動了...………
陳三石累了。
他的肉身早就失去知覺,成了一具屍體,此刻元神也開始昏昏沉沉,隨時都要徹底陷入到無盡的黑暗當中。
‘這就是.
‘我的盡頭嗎”
‘這世上,本就沒有真正的百戰百勝‘但!‘
‘一個人可以被打敗,卻絕對不能夠折斷骨頭認輸!‘
‘今日。’
‘我死便死了,只是愧對師父傳授大道,沒能救出二位師孃,沒能保護好師姐,沒能帶將士們回家………
‘但,
‘東勝神洲的封印還在!!
‘大漢還有儲君!‘
‘縱然我死了,日後河兒也會捲土重來!‘
即便是河兒沒能成功,東勝神洲人傑地靈,也肯定有人會繼承大統,必將再踏征程。‘
‘而我要做的………
‘就是戰鬥到死!”
‘我可以死,但一定要………
‘站著死!!!‘
劍陣之內。
威壓驟增。
陳三石殘破的元神已然失去對肉身的掌控,他看到自己的軀殼,正在一點點地彎曲關節.
“老子,不跪!!!”
死,也不跪!
休說是一個半步仙人,就算是上界真正的仙人、仙尊,哪怕是所有仙人當中的最強之人來了。
他陳三石,也只能死,而不能跪!
意識接近模糊。
他的精血徹底燒乾。
陳三石回歸到殘破的軀殼內,然後開始燃燒元神,凝聚出最後一股法力。
“嗡”
一縷縷火焰,從他殘軀的七竅當中湧出,如同一條條虯龍般纏繞全身,將身軀徹底吞噬,化作一團火球。
“你要摧毀我的元神,強迫我的屍體下跪!”
“休想!”
“我便是死了,也不會給你留下一寸血肉!”
“老子,不跪啊!!!!”
元神燃燒殆盡,攜帶著屍體裹挾著滔天的烈焰,宛如大日墜落,朝著聖宗老祖砸了過去。
玄穹子的瞳孔當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沒能想象到,這小子為了不跪,竟然連屍體都不打算留下。
詫異過後,他的眼神中更多的還是輕蔑。
這般螻蟻,縱然再拼盡全力又能如何終究不過是化為灰飛!
他隨意揮動衣袖,就要將這團火球打散。
可就在這個時候,火球的溫度突然發生變化,遠遠超過了化神修士火系法術的強度。
“不好!”
玄穹子心中一驚,急忙雙手掐訣,自儲物袋中,召喚出一套純粹由白玉打造而成的鎧甲懸浮在身前,然後橫起雙臂格擋。
“轟隆隆”
火球落下。
他的五階極品,通靈古寶鎧甲,瞬息融化!
玄穹子又調動空間內的法則之力,組成數道防禦屏障,才終於是擋下火球。
並非是凡間之火,恐怕是仙人才能操控的火焰。
這個瘋子竟然是用自己的屍身和元神當薪柴,想要跟自己同歸於盡!
沒錯。
即便到了最後一刻,即便這小子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也還是要燃盡一切,哪怕只是為了傷到敵人。
確實是個幼稚,而又可怕的敵人!
不知不覺間。
玄穹子已然將其當成對手看待。
這個對手已經死了,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火球散去。
炙熱的高溫下,陳三石的屍體早就蕩然無存,只留下難以熄滅的仙火散落在雲層當中,星星點點地持續燃燒著。
不遠處。
司徒霆看到這一幕,當即高聲喊道:“陳磊已死,爾等魔障,還不快快受降!”
“陛下!”
“師父!”
“師弟!!!”
幾乎所有人,都難以相信眼前的畫面。
死了!
“師弟啊!!!”
汪直老淚縱橫,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徹底不要命地往前衝鋒。
葉鳳修咬牙,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們這些人,明明是師兄師姐,結果卻一直活在師弟的庇護之下,一直到最後,都沒能幫上師弟。
呂籍踩在一座屍山之上,臉上只剩下滾滾的殺意,他沉聲開口,宛若自言自語:“我把果位給你,把你神力借我!”
“師父!”
幾名弟子徹底紅了眼。
還有天墉城的仙官們,更是陷入瘋狂。
“弟兄們!!!”
王力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將士們,高聲大呼:“陛下身先士卒,寧死不屈,我等豈能後退拿起你們的刀劍,跟本將繼續衝鋒,為皇帝陛下報仇!
“今日,縱然我們戰敗,大漢也不會消亡,來日自會有人,踏破昆墟,將大漢的旗幟插滿七十二峰!”
不久之前。
大漢將士們見到形勢不妙,其實已然逐漸有了退意,可當他們親眼看到皇帝,是如何死戰不休之後,內心中的熱血,便直貫天靈!
不要忘了。
率軍攻打天水,本意是庇護東勝神洲,庇護他們這些凡人!
現如今。
皇帝為此戰死,他們又豈能退縮!
“弟兄們!殺!!!”
殺聲壓過雷霆。
百萬天兵天將,猶如徹底爆發的海嘯,瘋狂地傾軋著這座天水聖宗,昆墟聖地。
即便是親眼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同袍倒下,也沒有人退縮半步。
如此場面。
是連玄穹子都沒有想到的。
怎麼陳磊死了,這些人非但不怕,反而變得像是瘋狗一樣!
螻蟻,是沒有思想的!
他完全無法理解,只能將這些人當成只知道的聽指揮的螻蟻。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殺光吧!
殺個乾乾淨淨,血流成河!
既然不能用屈服來換回聖宗的威嚴,那就用殺戮,用血來讓世人發自內心地恐懼而尊敬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