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愛民對德鞍老家的印象，其實沒多少了
他也就是十來歲時，和父親回去過一趟，印象中二叔也成家，還有個兒子。
三叔年齡比二叔和父親小，也就比林愛民大兩歲。
那時候林愛民個子低，三叔老是仗身高欺負他，所以林愛民不是很懷念老家。
但現在不去不行了。
誰一口氣能要150元？
哪怕爺爺奶奶有問題，也該打電話或者拍電報過來。
想起這些年家裡每個月都要寄錢，林愛軍覺得很有必要查一查。
真有需要，一個月30元也能擠出來。
但是趴在他們家身上吸血，林愛民也不可能同意。
父母兩個都要上班，妹妹林若蘭是個女孩，他去老家檢視，責無旁貸。
德鞍與‘不識真面目’的廬山相鄰，去老家辦事的同時，順便旅遊蜜月一下，豈不是兩全其美？
林愛民打的好算盤。
其實他早先跟朱晽提過，但她不想離開燕京。
畢竟這時候旅遊結婚不流行，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難得現在有個機會，要鼓動朱晽同去。
“回去？”
鄧桂梅面色嚴肅，沒好氣道：“家裡居住條件那麼差，你三叔他……”
“別說了！”
林力強打斷鄧桂梅，對林愛民道：“聽你媽的，你還是留在燕京。”
“過幾天我請假回去，到時看看情況。”
……
他神情黯淡，無比失落。
也是！
離家來燕京當工人，林力強二十多年，只回老家過一次。
說不惦記父母，又怎麼可能！
但現在木材廠工作忙，請假又談何容易。
“晽晽！”
林愛民看向朱晽。
“我沒事的。”
朱晽善解人意，拉住鄧桂梅的手：“該去德鞍看看愛民的爺爺奶奶，媽您不用擔心我。”
“對！”
林愛民也跟著解釋：“家裡條件實在太差，可以安排晽晽住賓館。”
“一天就幾塊錢，我一篇小說能住好久。”
……
“你這孩子！”
鄧桂梅拍下林愛民的胳膊：“寫小說賺錢很得意啊，你就不能收斂點兒。”
“你們真要去？”
她又問了朱晽。
“嗯？”
朱晽堅定點頭。
她牢記前幾天回朱家，母親方珍叮囑過的話。
到了林家，就該為林家考慮，站在林家尤其是林愛民的立場上看問題。
現在問題出來了，他們兩個閒著沒事，是該跑一趟德鞍嘛！
因為條件艱苦就不去，林家人會怎麼想她？
必須去！
“好孩子！”
鄧桂梅很感動。
她先瞪了林力強，又瞪了林愛民：“一定要照顧好晽晽。”
“謹遵母命！”
林愛民大喜。
說去就去，他立即打電話給方珍，說了自己的意圖。
方珍自然不阻攔，承諾儘快幫女婿訂票。
此時京九鐵路還在勘測論證中，燕京去往德鞍，要從鄂漢中轉。
好在方珍的確人脈廣，等到林若蘭學習歸來，車票都定了日子和座次。
後天早上的火車，中間等幾個小時再轉車，然後次日晚上到九江。
“去德鞍？”
林若蘭眼中閃過渴望，很快恢復正常：“後天我去送你們。”
到了出發的日子，林力強和鄧桂梅要上班，的確只是林若蘭有空。
不止她來了，方珍和朱雲青也請了假。
“路上小心！”
方珍拉住女兒的手，一個勁兒叮囑：“聽愛民的安排，不要耍性子。”
“我……”
朱晽有些懷念鄧桂梅了。
那才是自己親媽吧？
不過真正的情意，還是能從包裡放的東西看出來。
方珍給他們夫妻倆準備了應季的水果，甚至帶了四罐麥乳精，還有贛省常用的各種票證。
林家的東西相對簡單，但那些鄧桂梅專門滷好的雞蛋，聞起來也是讓人咽口水的。
火車上有了它，再買點兒熱湯麵，兩人吃得就沒那麼委屈。
“我們該帶著若蘭的。”
坐到車上，朱晽突然發出感慨：“我覺得她也想回去看看。”
呵！
她來了，咱們倆還怎麼過二人世界？
林愛民心中自有算計，瞬間想到藉口：“改天等她結婚了，可以和她愛的人回老家。”
涉及到夫妻，疼愛的妹妹也要放到一邊。
“你啊！”
朱晽猜到林愛民想甚麼，白了他一眼，別有風韻。
“咱們明天晚上在九江住一晚。”
林愛民心癢癢道：“媽給咱們安排了人，還是別冒險。”
78年的九江是甚麼情況，他也不清楚。
在這個還沒有到處佈下攝像頭的時代，鋌而走險的人太多，林愛民不想跟這些傢伙賭命。
“行！”
朱晽牢記母親方珍的話，一切都聽林愛民的。
路上無話，他們在九江住了一晚，送了方珍那個朋友兩瓶麥乳精。
第二天又找了輛車，直奔德鞍縣聶橋鎮，林愛民的老家。
“這裡就是博陽河。”
路上林愛民甚麼都講不出，小時候的記憶早就忘得七七八八，全靠方珍朋友安排的司機介紹。
“風景不錯！”
林愛民瞪了抿嘴嘲笑他的朱晽，回應司機介紹。
“就是這裡吧！”
總歸變化不太大，他慢慢復甦了記憶，指點著方向：“那裡好像有三處瓦房土牆院子，是爺爺奶奶他們住的地方。”
“奇怪！”
林愛民盯住三處土牆院子中間那棟青磚院子，滿臉震驚：“這是誰家？”
司機也是見過世面的，嘖嘖感慨：“能在德鞍蓋起這樣的房子，林愛民同志的親戚很有本事啊。”
很有本事？
林愛民想到父親每月寄30元錢，隱隱有個猜測。
這一片片青磚，也有他父親的功勞吧？
“我們就在這裡下車。”
看看路不太好走，林愛民提醒司機。
“我送送你們。”
司機很熱情，幫他們拎東西。
三人往青磚院子走去的時候，燕京的《燕京文藝》雜誌社，章德凝正在接電話。
“峨眉電影製片廠？”
……
“要拍《被愛情遺忘的角落》？”
……
“《燕京文藝》肯定支援，你們要來燕京找林愛民同志？”
……
“他好像去了贛省德鞍老家，短時間不回燕京。”
……
“你們很急？需要具體地址？”
……
掛了電話，章德凝滿臉興奮。
峨眉電影廠看中林愛民的小說《被愛情遺忘的角落》，想要立即進行拍攝。
電影一旦拍出來，《燕京文藝》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這是好事！
不過想到林愛民會因為小說改編，再拿到一筆費用，可能拖延下篇小說的交付，她又患得患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