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唇瓣,眼神瀲灩著水光。
沈肆呼吸越來越重,他俯下身,撫摸她的臉:“乖。”
一滴眼淚落在虎口,很快又被男人發燙的體溫烤乾。
他遲疑了幾秒,向後重新靠在床頭,眼底濃烈的情慾趨於平淡:“先給我換藥吧。”
宋梔愣了一下,又將衣服釦子扣好,轉身去拿藥箱和溫水,給沈肆換藥的間歇給他量了體溫。
38度6
宋梔突然有點兒佩服沈肆的鋼鐵意志,都高燒了,還有精力跟自己裝腔作勢,鬥智鬥勇。
她象徵性的問了一句:“退燒藥你吃了嗎?”
沈肆搖頭。
宋梔蹙眉:“家庭醫生也沒來?”
“嗯。”沈肆閉眼,緩慢出了口氣悶哼。
宋梔拿出退燒藥,擠出一粒藥片,又拿出幾顆消炎藥放在一起遞給他,親眼盯著他把藥全部吃完,又摸他的額頭。
“吃了退燒藥,怎麼還是這麼熱。”
沈肆盯著她,眼神軟下:“這是退燒藥,不是乾冰。”
吃上藥就退燒,他還不如直接被宋梔推去速幹。
宋梔愣了一下,聽出沈肆話中的調侃之意,暗戳戳瞪了他一眼,表面風平浪靜:“那你躺好,我去拿冰袋給你降溫。”
她轉身要走,沈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拉了下,宋梔便倒在床上,被他攬在懷裡。
沈肆額頭自她的背後抵著她的後脖頸,手臂環著她的腰肢,輕吹一口氣:“不用,你剛剛瞪我的眼神就挺冷,心口已經開始發涼,先陪我休息一會兒吧。”
宋梔:“…………”
她懷疑沈肆又透視眼,暗戳戳瞪他都能被他發現。
宋梔沒再說話,十分乖巧的躺在男人懷裡,時間變得悠長寧靜。
許久,旁邊傳來男人均勻的呼吸聲,宋梔眼睛睜開,無焦的望著天花板,腦子裡都是他剛剛說的話。
還有這些天,她身邊發生的所有事,樁樁件件,都跟宋家脫不開的關係。
沈肆或許說的沒錯,就算這次她將宋懷救出去,只要她離婚了,宋家下次依然有其他的方法拿捏自己,這次是被綁架的秘密,下次呢?
她身上的謎團太多了,隨隨便便就能被別人拿捏。
她腦子裡似乎被人塞了一團麻線,解也解不開,亂的很。
宋梔想了許久,屏住呼吸輕聲開口:“你打算關宋懷多久?”
半晌,她以為男人真的睡著時,身後的沈肆幽幽出口:“這件事我決定不了。”
“嗯!?”宋梔猛地轉過身,四目相對,撞進男人寒潭無波的眸中:“你耍我!”
“他現在進去了,要怎麼判,判多少,不歸我管,歸法院。”他神色寡淡:“同型別的案件,基本都是十年以上,而且現場有目擊證人,宋懷推脫不了的。”
宋梔胸口猛烈起伏,“可你答應我,能放宋懷出去!”
“是。”沈肆起身摸出香菸和菸灰缸,在鼻尖兒處嗅了嗅,注意到宋梔的視線,又將煙放回原處:“但宋懷能不能出來,不是看我,而是看你。”
“你出一份諒解書,宋懷或許可以提前出來。”
“可那不是還要坐牢嗎?”
沈肆“嗯”了一聲:“不會太久,拘留幾天長長教訓而已。”
宋梔在旁邊咬唇不說話。
她清楚這次宋懷鬧得事情有多大,就算沈肆放過他,沈家也不會放過他。
沈家這種家庭最在乎的就是臉面,不管甚麼事都要面子上過得去,打碎了牙也得混著血邊笑邊往肚子裡咽。
許久,她洩了氣:“嗯,也就只能這樣了。”
“溫夫人今天跟你說甚麼了?”男人主動打破夜晚的寂靜。
宋梔迎著光抬頭看他:“溫夫人讓我退位讓賢。”
“還有嗎?”
“她說是你把胸針送給溫梨的。”
昏黃的燈光籠罩住沈肆的半邊兒身子,他目光幽冷,語氣也冷下來:“還有嗎?”
宋梔沒打算瞞著,溫夫人中午對她趾高氣昂的道德綁架,現在想起來就來氣,她乾脆也開始學著添油加醋,“她說,溫梨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你為了孩子將來出生能辦理出生證明上沈家戶口,所以才著急把她從國外接回來。”
她如數家珍般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她還說,我就是你豢養的金絲雀,你外面還有數不勝數的女人,我就算留在沈家也是跟其他女人爭風吃醋,等有一天我人老珠黃了,你就會把我掃地出門,娶新老婆回家。”
“還有……”
沈肆凝視著她,伸手扯了扯她的臉頰:“後面這一長串是你編的吧。”
宋梔聲音戛然而止,眼神滿是震驚,接著就聽男人稍許無奈的嗓音響起:“我瞭解溫夫人,她為人傲慢,不可能說出出生證明的話。”
宋梔牙齒抵住舌尖兒,止住自己想說的話,隨後又順勢換了個問題:“那溫梨的孩子是你的嗎?”
“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他呼吸綿長,語氣沒變:“你不是見過她的驗孕單嗎,時間對不上。”
“不一定非要時間對上。”她的眼神一直黏在沈肆身上,聲音冷靜的可怕。
以沈家的地位,何必非要收養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況且還是以親生兒子的名義,這意味著將來沈家的財產,這位非血緣關係的親生孩子也有繼承權。
就算是沈家欠溫家的,何等的情債需要搭上一個家族的所有去償還。
從今天中午,溫夫人那句,“是男人想讓她懷上”開始,懷疑的種子就在宋梔心裡種下,如今那顆種子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蔓延長大,緊緊箍住她的心臟。
束縛的她喘不上氣。
“想生孩子的方法很多,可以是試管嬰兒,不一定非要兩人在床上,在車上、在沙發上,我只想聽你說一句實話,就算是傻子,也有知情權不是嗎?”
她等著沈肆的回答,心裡也存有一點點幻想。
希望他能親口告訴自己這個孩子的來歷,為甚麼沈肆包括沈家的所有人非但不排斥它,甚至想盡辦法將它留在沈家。
可身後是久久的沉默,男人一言不發。
宋梔眼淚掉下來,良久,男人溫熱的大掌撫上眼角,替她擦乾眼淚,“溫梨的孩子不是我的。”
“那為何要做綠王八。”
“因為我欠了一個人很多東西,不止我,還有沈家。”
他眉頭緊蹙,將即將脫口的那句:“也包括你。”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