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極佛國世界,琉璃淨土法域。
天穹非青非藍,而是流轉著柔和的金色佛光,祥雲朵朵,化作金蓮、寶瓶、法螺之形,虛空之中梵音嫋嫋,非耳聞,乃心感,滌盪神魂塵埃。
大地非土非石,而是溫潤白玉鋪就,其上流淌著八寶功德池水,清澈見底,滋養妙樹,枝葉搖曳間,灑落點點智慧光塵。
無數虔誠佛徒盤坐其間,口誦真言,匯成一股股浩瀚磅礴、生生不息的願力洪流,盡數湧向此界中心。
那中心所在,正是此次劫難匯聚之地,亦是西極大禪寺數萬年心血所繫:十階佛器八部天龍浮屠塔!
而就在這浮屠金塔神光擴散最為熾盛天地,十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佛國邊緣的接引蓮臺之上:
為首,正是太清宗掌教陸城真人。他一身素淨道袍,氣息圓融內斂,與天地隱隱相合,大乘威儀不顯自彰。
身後半步,跟隨太清宗三位長老肅立,明闕道君氣息含而不露,如淵渟嶽峙;明河道君周身氣息幽深,帶著一絲陰寒煞氣;玄真道君則劍氣天成,目光深邃。
再之後,玉清宗青陽道君道袍古樸,神色冷峻;上清宗忘塵道君氣質飄渺,揹負一口連鞘劍器。
永珍森羅殿萬妙鬼母,身影虛實變幻,如若注視,時而看到的是嬌憨少女,時而看到的是雞皮鶴髮,滿臉皺紋層層迭迭,慈祥得一塌糊塗的老婆子;
絕天劍宗的七修劍尊,懷抱古樸劍匣,鋒芒雖斂,卻讓人不敢直視。最後兩位,則是散修大乘龍章、風圖夫婦,二人氣息相連,如龍鳳和鳴,自成氣度。
十位大乘修士!
此等陣容,放眼整個地仙界,亦是足以橫掃一域之地、傾覆一方強族的恐怖力量。
他們齊聚於此,只為助西極大禪寺渡過這浮屠塔成之劫。
連山大師早已等候多時。
這位老僧形容枯槁,氣息衰敗,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明亮。他雙手合十,深深施下一禮:
“阿彌陀佛!諸位道友遠道而來,鼎力相助,老衲及西極大禪寺上下,感激不盡!”
陸城正色還禮,神色平靜:“大師言重了。寶塔建成,亦關乎人族氣運,吾等自當盡力。”
連山大師心中深知,此次能請動如此多的大乘修士,尤其是三清道宗幾乎傾巢而出,眼前太清宗陸城真人可謂居功至偉。
而為了促成此事,太清宗付出的代價恐怕不小,此行幾乎無利可圖。他心中感念,更知此刻需以誠相待,方能真正得到這來之不易的聯盟助力。
西極大禪寺迎接十位大乘修士的,除了連山大師以外,還有金剛、般若兩位明王,曉月禪師,以及以精通佛法聲名遠播的法善、法德兩位高僧,只是法善、法德這兩位高僧,原本是合體巔峰修為,現在卻已經是大乘境界,只是其周身佛光縈繞,略顯得有幾分浮燥不穩。
‘這二人應當是西極大禪寺為應對大劫,消耗宗門底蘊強行培養出的大乘佛修。如此施為不僅極耗宗門底蘊,並且也折損兩位佛修的自身潛力,總體而言是得不償失的,看來西極大禪寺為這十階佛器真的已是不顧一切了。’
陸城以三昧真火燒煉自身修持雙目,修煉有火眼金睛之術,自然看得出法善、法德這兩位高僧的狀態。
當年太清宗萬載未有大乘修士,其實也有能力做到此事,只是不去做罷了,只因那個時候地仙界劫波未起,不必付出此等代價。
就在這時,連山大師側身引路言道:
“諸位道友,若有興致可隨老衲觀覽佛國,亦可見證我寺這數萬年心血之所在。”
連山大師在前引路,自然帶領眾修緩步前行。
佛國景象,玄妙莊嚴,不必細說。
及近中央,便見一座黃金之塔,如若黃金神山,此塔巍峨聳立,直插佛國天穹盡頭。
塔身材質非金非玉,乃是由無量眾生願力與怨戾業障熔鍊而成,呈現出一種混沌而神聖的暗金色澤。
塔分九層,每一層皆有龐大空間,內蘊一方佛國雛形,隱約可見天龍、夜叉、乾達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八部眾法相拱衛。
塔頂之上,並非尋常塔剎,而是一輪緩緩旋轉、包羅永珍的六道輪迴法輪虛影!
法輪轉動間,塔身吸納的滔天怨氣、無邊業障,竟被不可思議的佛門偉力層層轉化、剝離,戾氣化祥和,凶煞轉慈悲,最終融入塔身,使其根基愈發穩固,神光愈發璀璨。
這已非尋常的法器煉製法門,而是以塔為基,構建一方永恆不滅的虛空佛國!
並且是將兩件擁有十階潛力的九階佛器,合煉一體,兩相補充,倍增威力。
“自立法界,破陰陽輪迴!?”
永珍森羅殿的萬妙鬼母尚且還是第一次見到此等靈寶,再加上所修煉功法的關係,被其法意所懾,忍不住低聲驚歎。
“不錯,鬼母神目如炬,此塔建成之後,老衲將捨棄這具臭皮囊,坐鎮佛國。
從此凡我教弟子,皆可不受輪迴之苦,於這世外佛土之內,安享福報,所思所欲皆能具足。”
事情已經推動到這一步,已經再也無法隱瞞,連山大師便向眾人講明瞭此寶妙旨:
十階佛器八部天龍浮屠塔建成之日,無量佛光將會普照西極淨土世界,鎮壓一切外道。
在場十位大乘修士中,至少有四位都精擅道門飛劍殺伐之術。
但在此等無量佛光的籠罩之下,飛劍的殺力能夠保留一半都是高說的,並且排斥外道這還只是八部天龍浮屠塔的微末之用。
此靈寶真正的用途,乃是開闢法界洞天,以佛法之力,破陰陽輪迴!
世間如苦海,人之肉身如渡海之筏,然苦海無邊,筏終腐朽,八部天龍浮屠塔便是建立於苦海當中的一座島嶼,就算筏身腐朽,而島嶼不沉,可引渡眾生進入八部天龍浮屠塔,受億兆佛徒香火供奉,證就金身不朽。
所以連山和尚說:“此塔建成之後,老衲將捨棄這具臭皮囊,坐鎮佛國”,他這是要成為中央之佛,普渡世人。
此塔一旦真正功成,稍輔時間,西極大禪寺的宗門底蘊將會暴漲,足以躋身地仙界最頂尖之列,當真稱得上是法力無邊。
就在這時,連山大師停下腳步。他目光掃過身後十位大乘修士,最終落在陸城真人身上,鄭重言道:
“陸掌教,諸位道友,老衲深知諸位此來,是為大義,非為私利。然我西極大禪寺亦非忘恩負義之徒?”
言罷,他枯瘦的手掌攤開,掌心佛光匯聚,一朵純粹由佛元與願力凝結而成的金色蓮臺緩緩浮現。
蓮臺之上,並非實物,而是無數細密的金色梵文流轉,散發出浩瀚深邃的佛門真意。
“此乃記載我西極大禪寺自開派祖師以來,諸多核心典籍、秘法感悟之‘金蓮秘藏’。”連山大師聲音莊重。
“今日,老衲代表西極大禪寺,將此秘藏贈予太清宗陸城掌教真人!”
此言一出,除陸城外,在場其餘大乘修士眼中皆閃過一絲異色。西極大禪寺的核心傳承,其價值無可估量!
連山大師此舉,無異於將本寺根基的一部分拱手相讓!
這不僅是對太清宗、對陸城個人的酬謝,更是當著所有大乘修士的面,表明了西極大禪寺絕不薄待盟友的決心。
陸城神色微動,並未推辭,鄭重地雙手接過那朵金蓮。金蓮入手,化作一道溫潤流光,融入其掌心,旋轉搖曳。
“大師厚贈,陸城愧領。”
“不止如此而已,真人前程遠大,道途寬宏,並且修有道家不死之身,金剛不壞之體,然世事終究難料,若真人一日西渡,我西極佛國願以副教主之位酬之。
今日在場的諸位道君,皆是如此,若有一日元神西渡,我西極佛國絕不會袖手旁觀。諸位道友,皆有本門果位報償。”
聽聞此言,在場諸修皆是面面相視,神色莫名。
按理來說他們大多是道門大乘修士,道心之堅如鐵如石,然而正因為是大乘修士,所以才知道法天刑的可怕,成仙之難。
大道,只是客觀存在在那裡。
你喜悅它,它不會欣喜,你厭憎它,它不會嗔怒,無論是愛是恨它都在那裡。
修士鑽研、理解、領悟,並融入自身修行體系,是因為自身理解領悟而強大,而非因它的喜惡而強大。
更何況就算不計成仙劫數,這天地之間殺劫起伏難計,誰又可以保證自己絕對沒有一個馬高鐙短、氣數低落之時?
當面臨劫數,肉身崩毀、元神重創時,原本是沒得選擇,現在是多出一個選擇:
投入西極佛門淨土,便又多出一個變數。
雖然在場絕大多數都是道門大乘修士,棄道入佛便是這個念頭似乎都不該生出。
但日後佛道雙修,乃至重新棄佛入道,總歸多出一個可能,好過當場身死道消。
在場心動的不會說話,便是那幾個道心堅定的也都只是斬去此念,現場一時陷入沉寂。
“好了,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寺中已為各位準備精舍,還請各位道友好生休息。”
連山大師自然知道在場諸位道門大乘的立場,無一人會做出回應的,因此在表明態度後,立時請各位修士先行休整,不復贅言。
西極佛國淨土的夜色,並非尋常的漆黑,而是流淌著淡淡的、由無數信眾虔誠願力匯聚而成的金色光暈,如同液態的佛光,溫柔地包裹著精舍。
原本,並不是這樣的,西極佛國勢力籠罩範圍,億兆信眾,信仰雖然深厚,卻也沒有如此強烈。
只是近些年祭煉佛器,已由西極大禪寺分發財貨,贍養信眾,願力引導法門也更加霸道一些,甚至有信眾日夜禱告而死。
這種狀態是難以長久維持的,不過以西極大禪寺的底蘊,足以支撐這場大事。
佛門精舍之內,陸城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素淨的道袍在微光中流淌著內斂的道韻。
在他對面,明闕道君、明河道君、玄真道君三位本宗大乘長老分坐三方,氣息沉凝,與這佛國聖地的氛圍既相融又隱隱間自成天地。
白日裡那座幾乎接天連地的八部天龍浮屠塔,如山似嶽,那海量信眾匯聚的磅礴願力,以及連山大師所描繪的“自立法界,破陰陽輪迴;以佛法廣大,建立地上佛國”的藍圖願景,此刻仍在眾修心頭縈繞,帶來震撼之餘,也引發更深沉的思量。
“擺脫天地之限,求諸超脫之法…此乃吾輩修士畢生所求。然古往今來,能真正踏出那一步者,畢竟少之又少。因此大道三千之餘,難免有八百旁門,求諸左道者,其數要遠遠眾於求諸正道的修士。”陸城說到這裡時頓了頓,腦海中閃過東極造化天宮覆滅的慘烈景象,以及那位曾驚才絕豔的墨衍行。
“昔日墨宮主的移魂之術,承歷代傀儡大師之遺志,竊天地造化,奪萬靈生機,妄圖以旁門之法嫁接己身,趨避輪迴,最終卻落得天宮傾覆、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地上佛國法門所求更甚,各位長老當多加小心,當進則進,當退則退,以保全自身為第一優先。”
精舍之內陸城這般說道,告誡同門。
明闕道人則是介面言道:
“今日觀這八部天龍浮屠塔,秘境洞天與地仙靈界氣機混同,立意高遠,氣象恢弘,手段堂皇,確非墨衍行那等移魂邪術可比。也算非是取巧,而是以極高佛法、無盡願力為根基,構建一方不受輪迴束縛的佛國世界。僅是在法門立意上,便勝過前者不止一籌。”
“然,”明闕道人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此路之艱難,恐怕更甚於那移魂邪術。移魂之術,敗則身死道消,禍及一方;而這浮屠塔,成則固然可令西極大禪寺一躍成為地仙界最頂尖之勢力,但若事敗…”
他沒有繼續言說下去,但精舍內的空氣彷彿更加凝固了幾分。
敗,則恐怕不僅僅是西極大禪寺的覆滅。
塔成之劫、外魔環伺、寶成失控,連山大師早已言明,一旦失控,那匯聚了無量生靈怨戾業障的恐怖力量爆發開來,足以傾覆西極,屆時,無論是道門三清,還是人族九宗,乃至西極天地億兆凡人,皆在這場劫波之中,只是受到的衝擊多寡罷了。
“掌教真人與師兄所言極是。”明河道君思索良久後緩緩開口:
“此塔立意雖正,根基雖厚,行的卻終究是逆天改命之舉。‘自立法界,破陰陽輪迴’,此八字重逾萬鈞,承載的不僅是西極佛宗的野心,更是與整個天地法則的對抗。那六道輪迴法輪虛影,看似在轉化怨氣業障,穩固塔身,實則是在強行篡改天地執行的法度。此等逆天之舉,天道豈能容之?故而劫波匯聚,外魔環伺,皆是必然。此路,看似堂皇,實則步步深淵,比那移魂邪術,不過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別,恐怕終究難逃‘逆天’二字帶來的反噬。”
玄真道君則更關注實際:
“連山大師以金蓮秘藏與西渡果位相誘,誠意不可謂不足。然此等重諾之後,所求亦大。我太清宗助其渡劫,固然可得一時之利,佔據靈地資源,得其佛門經卷,但若此劫真如掌教真人與明闕師兄所料,兇險萬分,甚至引火燒身,那點資源與財貨,恐難抵我宗可能付出的代價。
況且,靈尊會陰影未散,東極諸事疑雲重重,此時將宗門精銳置於此等險地,是否明智?”
陸城靜靜聽著三位長老的見解,神色無波。
在他的視角看來,佛門一脈雖是外道,但終究是人族重要力量,並且也屬善教。
如今地仙界人族雖有崛起之勢,但地位並不穩固,這個時候儘量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當然在事不可為時,他也會選擇帶著所有人退走。
時光如水,悄然流淌。
自太清掌教陸城率人族十位大乘修士入駐西極佛國,彈指間,已是數十載光陰逝去。
這數十年,是整個西極佛土前所未有的氣象。
其恢弘壯闊,其變化萬千,其耗費之巨,其影響深遠,足以載入地仙界的史冊,成為後世傳說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願力如海,佛光普照。
以西極大禪寺為核心,浩瀚無邊的金色願力,如同百川歸海,從西極佛土的每一個角落,從那數量億兆的虔誠信眾心靈深處奔湧而來。
白日,天空不再是湛藍,而是被一層層、一重重濃郁到化不開的金色願力之雲所覆蓋。
這雲海並非靜止,而是如同被賦予靈性般緩緩旋轉、流淌,中心處正是那接天連地的八部天龍浮屠塔。
塔身彷彿一個無底洞,又似一個巨大的熔爐,鯨吞著這無量願力。
每一縷願力融入塔身,塔體便綻放出一圈柔和而神聖的金色光暈,塔壁上雕刻的八部天龍眾、諸佛菩薩像便彷彿活過來一般,流轉著慈悲與威嚴的光輝。
入夜,願力之雲非但不散,反而在塔頂六道輪迴法輪虛影的映照下,折射出億萬點璀璨的星辰,將整座佛寺山門照耀得亮如白晝,梵唱之音徹夜不息,迴盪在天地之間,洗滌著每一寸空間。
業障化蓮,輪迴初定。
與磅礴願力一同匯聚而來的,還有那無形無質卻沉重無比的怨戾業障。
這些源自生靈死亡、爭鬥、執念的負面力量,在靠近浮屠塔時,便被塔頂那緩緩轉動的六道輪迴法輪虛影所吸引、捕捉。
法輪轉動間,散發出玄奧莫測的輪迴之力,將漆黑的怨氣、猩紅的戾氣、扭曲的業力,如同抽絲剝繭般分解、轉化。
令人驚歎的是,這些汙穢之力並未被簡單驅散或湮滅,而是在法輪神光與塔身佛力的共同作用下,被淬鍊、提純,最終竟化作一朵朵晶瑩剔透、邊緣卻燃燒著淡淡業火的“淨業紅蓮”!
紅蓮飄落,融入塔基,不僅沒有汙染佛土,反而為浮屠塔提供了另一種奇異的穩固力量,
塔身九層之內,那朦朧的佛國雛形,在這日夜不息的願力灌注與業障轉化中,輪廓日漸清晰,山川河流、城池廟宇的虛影若隱若現,甚至能聽到其中傳出的隱約梵音與鐘鳴,一個獨立於外界輪迴的佛國世界,已然孕育成型。
煉製如此逆天神物,非僅靠外物與願力可成。西極大禪寺的底蘊,在這數十年間被消耗到了極致。
以連山大師為首,金剛、般若兩位明王為輔,寺內所有修為精深的羅漢、菩薩,皆輪番上陣,日夜不息地將自身精純佛元注入塔中關鍵節點。
他們的金身盤坐於塔周特定的蓮臺法座之上,寶相莊嚴,口誦真言,周身佛光與塔身相連,如同一條條金色的脈絡。
每一次佛元的注入,都伴隨著金身光芒的微微黯淡,但他們毫不在意,眼中唯有對佛國圓滿願景的堅定信念。
人族十位大乘修士,並未直接參與煉製,卻如同定海神針般坐鎮四方。
他們分散在琉璃淨土法域邊緣的十座蓮臺之上,各自閉目調息,氣息與這片天地隱隱共鳴。
陸城道人頭頂,血河旗的虛影若隱若現,血光內斂,卻散發著鎮壓諸邪的凜然氣機;明河道君身旁,玄陰御魔鎮屍索如靈蛇般盤繞,幽冥之氣與佛光形成微妙平衡;
青陽道君、忘塵道君等人,或劍氣含而不露,或法寶靈光吞吐。他們的存在本身,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震懾著可能從虛空深處襲來的外魔,同時也在默默體悟著這佛門至寶煉製過程中洩露出的佛門法度與天地異象。
十股大乘氣機交織,雖屬性各異,卻共同維繫著這片法域在狂暴能量衝擊下的相對穩定。
數十年光陰,就在這日復一日的願力奔湧、業障轉化、金身燃燒與大乘鎮守中流逝。
八部天龍浮屠塔的氣息,一日強過一日。塔身已從最初的黃金色澤,逐漸向一種蘊含著無盡佛理與不朽神性的琉璃金色轉變,光芒內蘊,卻彷彿能照徹萬界。
塔頂的六道輪迴法輪虛影,轉動越發流暢自然,散發出的輪迴之力愈發宏大,甚至開始隱隱影響塔外小範圍區域的生死法則。
恢弘的煉製已近尾聲,佛國雛形趨於穩固。
然而,精舍夜談時眾修所指出的“逆天”本質,所帶來的反噬,也在這極致的輝煌之下,悄然積蓄。
塔身吸收轉化怨戾業障的速度,似乎開始隱隱跟不上那從四面八方、甚至可能是從諸天萬界被吸引而來的負面洪流。
一絲絲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黑色裂紋,開始在塔基那些由業障轉化的“淨業紅蓮”花瓣邊緣蔓延。連山大師原本就近乎寂滅的生機,在這數十年的主持煉製中,更是如同風中殘燭。金剛、般若兩位明王的面容,也顯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沉重壓力,開始取代之前的壯闊景象,無聲地瀰漫在整個琉璃淨土法域。
在這一日,連山大師面容枯槁,但眼神卻亮如星辰,他雙手合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決絕:
“諸位道友,浮屠塔即將功成”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西極大禪寺煉製如此逆天佛寶,寶物將成之日,便是西極大禪寺氣數最為低落之時。
佛國山門之外,原本平靜的虛空驟然沸騰!
首先降臨的,並非千軍萬馬,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這寂靜並非無聲,而是將一切聲音、光線、乃至空間本身都吞噬、湮滅的恐怖法則!
只見一片深邃到極致的“虛無”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佛國天穹之上暈染開來。
這片虛無所過之處,佛光黯淡,梵音消弭,連空間都彷彿被啃噬出巨大的、不規則的缺口。
從那虛無的深淵中,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微小身影如同潮水般湧出。
它們形似蟻蟲,通體漆黑,甲殼閃爍著吞噬一切光澤的幽暗,口器開合間,連法則的碎片都被它們啃噬、消化!
“是蝕界蟻族!”青陽道君瞳孔微縮,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諸位道友這是靈界族群排名第七的兇族!其族個體雖弱,然億兆之眾匯聚,可蝕界吞星,萬法難侵!它們竟第一個到了!
這個種族當中有蟲皇、蟲後,若能尋到將之擊敗,則億兆蟲群可散。”
蝕界蟻群的出現,彷彿吹響了進攻的號角。緊隨其後,天穹被硬生生撕裂!
“轟隆!”
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縫猛然張開,裂縫之中,並非混沌,而是流淌著粘稠、汙穢、散發著無盡惡臭的猩紅血河!
血河翻騰,無數扭曲的、由純粹汙血構成的魔影在其中沉浮、咆哮。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汙穢、墮落、侵蝕萬物的氣息瀰漫開來,與佛國的祥和金光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血河源頭,一尊頂天立地的龐大魔影若隱若現,它生有九顆猙獰頭顱,每一顆頭顱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負面情緒與汙穢本源。
“九首血河魔主!”萬妙鬼母的聲音帶著一絲忌憚:“此為靈界排名第十九的汙血魔淵的一位九階魔頭!其汙穢血河,可汙法寶,蝕道基,墮神魂,厲害無比!”
這還沒完!
“唳!”
一聲穿金裂石、震碎星辰的尖嘯撕裂長空!
只見一片覆蓋了半個天穹的陰影急速掠來,陰影之中,是無數翼展遮天蔽日的猙獰兇禽!
它們形似巨鷹,卻生有龍首,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羽,雙翼扇動間,捲起撕裂虛空的毀滅罡風!
為首的一頭兇禽,體型遠超同族,翼展足有數千裡,其頭頂一枚暗金色的獨角,繚繞著破滅萬法的雷霆!
“龍鵬一族!”七修劍尊懷抱的劍匣之內發出一聲清越劍鳴,似在回應那滔天兇威:
“靈界族群排名第四十二!其族天賦撕裂虛空,駕馭毀滅罡風與破滅神雷,以速度稱雄靈界!”
緊接,大地轟鳴!
佛國堅實的大地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崩裂!一根根粗壯如山嶽、纏繞著墨綠色劇毒藤蔓的巨木破土而出,瘋狂生長,瞬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劇毒魔林!
魔林之中,無數由古木、藤蔓、毒花構成的龐大樹人緩緩站起,它們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著撼動大地的恐怖力量,每一步落下,都令佛國震顫。
劇毒的孢子如同綠色的雪片般飄散,所落之處,連佛光都變得黯淡,被腐蝕出點點斑痕。
“萬毒古林族!”玄真長老沉聲道,周身土黃色光芒流轉,穩固著腳下大地:“靈界種族排名第十五!其毒可蝕仙佛,其力可拔山嶽!”
這僅僅是開始!
虛空之中,光影扭曲,又有數道強橫無匹的氣息降臨:
一團不斷變幻形態、時而如液態金屬、時而如能量風暴的奇異存在,散發著吞噬、同化萬物的氣息,此為靈界排名第十一,千變融靈族。
一片由純粹星光構成、不斷生滅的璀璨星雲,內裡彷彿有無數星辰在誕生與毀滅,釋放著恐怖的星辰潮汐之力,此為靈界排名第三十三,星骸潮汐族。
一座懸浮於空、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慘白巨城,城中死氣沖天,無數怨魂哀嚎,凝聚成實質的死亡領域,此為靈界排名第四十八,永寂骨城。
短短片刻,靈界排名前五十的強族,竟有近十支聯軍降臨西極佛國!蝕界蟻族、裂空龍鵬族、九首血河魔主、萬毒古林族、千變融靈族、星骸潮汐族、永寂骨城…每一支都代表著靈界一方霸主的恐怖力量,此刻為了阻止這足以改變靈界格局的十階佛器誕生,竟暫時摒棄前嫌,聯袂而來!
這些種族排名,都是由地仙界第一強族靈族所釋出的,每隔五千年一次重定排名,目的是為了讓各個種族瞭解自身實力,減少無有必要的爭鬥殺戮,近些年來人族的排名有所提升,卻也難以應對如此可怕的各族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