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劉高樓送走之後,李龍又給那個陳大軍打了個電話,把劉高樓所說的那些情況給彙報了一下,關於劉山民和老納接觸的事情,他沒說,他估計劉山民自己會在那條線上彙報。
老納就是未來二三十年,持續當哈方總統的那位,很利害。
陳大軍聽了李龍的彙報並記錄後,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他問了李龍的看法。
主要是關於和哈方貿易的情況,讓他從民間企業家的角度講一講和哈方貿易應注重的方面。
李龍聽了就愣了一下,有兩個意外。第一個自己怎麼就成企業家了呢?他一直把自己定位就是一箇中介,做小買賣的人,甚至於自己的老本,就是一個農民,或者說夢想做一個新時代大地主的農民。
第二個意外就是沒想到陳大軍竟然會問自己,關於和哈方做貿易的想法。
“我覺得現在正是和哈方做貿易的好時候。”李龍思考了一會兒,說道,“現在他們那邊經濟相對比較混亂,通貨膨脹加劇,各種生活物資短缺,正是咱們進場的時候。
不過也需要有幾方面的考慮。一個是那邊的經濟社會都處於重建期,所以要注意安全,沒有足夠的安全保障,最好就在國貿那裡交易,雖然利潤比較少,但至少能夠保證人身安全。
第二就是儘量不要用他們本國的貨幣,目前他們的貨幣用的還是蘇聯時期的盧布。
我聽說要進行貨幣改革,但不管怎麼說,經濟沒有保障的情況下,他們的錢可能會貶值,最好是以物易物,或者是錨定美元,黃金這樣的硬通貨交易,至少不會吃虧。
然後就是防止被騙。不能因為他們市場急缺那些生活物資,就覺得他們會老老實實地交易,我們能看到目前的機遇,而在有些人眼裡,我們拉過去的物資,對他們來說也是機遇。
總的來說,是好時候,但是也要警惕。”
陳大軍那邊鋼筆刷刷地記著,然後說李龍說的不錯,以後再有類似的資訊,可以繼續給他打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李龍又有點懊惱,自己剛才發揮的不是很好,把和哈方的貿易沒有完全說清楚。
不過他又自我安慰地想,處在陳大軍的那個位置上,他不可能只會從自己這裡獲得訊息,說不定自己所說的一些東西已經擺在了他的案頭。
所以剛才自己說的那幾條,最多隻是當做參考,不必太在意。
這麼自我安慰了之後,李龍就去忙其他事情了。
這一次劉高樓沒拉來皮子,他得趕緊給趙輝打個電話說一聲,別讓趙輝空跑一趟。
好在劉高樓也說了,他現在這一車衣服拉過去之後,應該是可以換到一些皮子的。冬天那邊打獵也比較多,下趟過來,說不定就會拉幾車皮子。
第一場雪下完之後沒多久,這邊又下了兩場雪。
李龍發現,街面上用清雪機的多了不少,而且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冰雪季的品牌已經不止一家了。
奎市機械廠的清雪機量最大,但其他品牌的清雪機也已經出現了,也就是說明那邊有了競爭者。
到了收購站之後,李龍就給杜廠長打了電話。
聽到李龍說清雪機的事情,杜廠長說他們已經發現了這一點,目前的市場佔有率有所下降,但總體上還是佔主要位置。
“整個北方都在下雪,市場這麼大啊,我們不可能佔完。咱們現在雖然有專利法,但說實話,我們的這個清雪機的專利,根本就沒有辦法阻止別人仿製和出售。”
杜廠長也挺無奈的:“他們賣的便宜,甚至於有些時候用的料也不好。但就因為便宜,所以肯定有人買。我們的名氣挺大,老客戶也不少,但是在擴大市場佔有率方面就很難。
現在整個行業都是這樣子,不光是清雪機,還有收割機也在此列。”
李龍也有點無語,但是他也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專利還沒有深入人心,這時候開始到往後十年,甚至更長一段時間,山寨大國的名稱不是白叫的。
只能等著慢慢規範化吧。
當然杜廠長也給李龍帶來了個好訊息,就是今年第四季度,不論是收割機還是清雪機的分紅都比往年有所增長,主要是物價在漲,銷售的數量也多了。
第二個好訊息就是採棉機的幾項關鍵技術,其中一項有了突破,技術人員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雖然還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但攻克了一關之後,咱們的技術人員感覺這採棉機的技術,也不是說那麼遙不可及,我們會繼續努力。”
李龍雖然很心急,但這個時候也只能說不急,讓他們穩紮穩打的去研發。
在李龍的計劃裡,只要能趕在這個世紀末之前,把國產採棉機造出來並能正常運轉就行。
因為到那個時候國家才會放開棉麻國有采購,允許私人收購棉花。
機採棉的清花裝置技術已經有了,只要迭加上採棉技術,李龍相信,到時候種棉花會非常容易,那時候大規模承包土地,種棉花的時代就到來了。
當然重要的一環就是棉麻收購下放給私人,允許私人開辦軋花廠。
一步一步來吧,革命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李龍用這句話和杜廠長共勉。
杜廠長那邊倒是習慣了,畢竟當初滴灌裝置也是一點點啃下來的,技術積累從來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搞成,特別是採棉機這種大型裝置,哪怕把他一臺成品大卸八塊,每一個零件都拿下來,然後仿製,最後湊一起都不一定能達成原來的效果。
畢竟材料工藝,生產工藝,各方面都會有影響,咱們是外行,就不細說了。
掛了電話之後,李龍就覺得這個冬天基本上沒啥事兒了。收購站這邊基本上就是半關門狀態,或者說實際上收購站已經變成了加工廠和代銷點。
主要的業務就是賣汽車和對皮子、羚羊角進行精加工,每年就收兩次東西,一次貝母一次野蘑菇幹。剩下零敲碎打的都算是捎帶的。
雖然這樣,但李龍每天還是要去收購站待著,劉高樓說了,在元月份之前,他平均每半個月就要過來一趟,而且每次至少都是三十臺車,主要就是拉白糖,罐頭,以及衣服等生活物資。
李龍這邊就簡單了,白糖和罐頭都是現成的,衣服每隔三天去各大商場和私人的貿易商行蒐集一回,拉回來往庫房裡一裝就行。
雖然這個批發價比從人家廠子里拉來的還要貴一些,但是省事兒。畢竟自己賺的多,也就不在乎這一點差價了。
因此他需要每天在收購站待著,指揮著孫家強和梁雙成兩個去跑腿。
十一月下旬,已經大半個月沒出現的陳燕,開著她那臺從李龍這裡買的豪華伏爾加,來到了收購站。
十一月之前陳燕從李龍這裡賺的中介費大概有三十萬不止,每個月都會過來那麼幾趟,但是到了十一月,這還是頭一次來。
已經留成披肩發的陳燕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然後從副駕駛上領下來一位穿著紅色毛皮大衣的女人,這個女人三十多歲,長相,身材看著都一般,但陳燕對她挺熱情,一個勁地叫著姐。
或者說只有李龍透過這幾個月的接觸,感受到陳燕性格上的變化。
從最開始帶著那個公子哥過來的時候,那股子高冷,到後來帶著一個個客戶過來賺中介費,性格也由高冷變成平和,然後有點職業化的意思了。
觀察著這些,李龍感覺也挺有趣,這算是成長,還是成熟呢?
李龍把兩個人引到會客室,梁雙成給倒了茶,退了出去。
“喬姐,這位就是我跟你說,手上有進口資源的李老闆,你剛才也看到了,院子裡棚子下面擺的那一排豪車,賓士寶馬都有,價格也便宜。”陳燕作為中間人給介紹著:
“李老闆做生意很爽快,車子的質量也沒問題,我給好些個朋友都介紹過,他們在烏城現在開的那些賓士,都說好的很。”
那個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李龍,有點不太相信。
“李老闆也太年輕了些吧?這是自己有道,還是替別人頂門面?”這個喬姐說話還比較直。
陳燕急忙給李龍介紹:“喬姐在烏城做服裝批發生意,她前幾年就買了好幾個店鋪,既自己經營,也出租給別人。
今年下半年的時候,趕上拆遷,她那幾個店鋪直接拆了好幾百萬,看看這眼光,是做大生意的人!”
原來是拆遷戶,怪不得口氣那麼大,李龍就把這個喬老闆列到了暴發戶的那一行列,不然的話,正常做生意,誰會這樣說話?
他也聽出來陳燕的話裡有話,意思是別讓自己生氣,便笑著說道:“喬老闆,我只是面相年輕一點,這要論年齡不比你小。至於路子,那都是我趟出來的,這一點你放心。
車是直接從哈方那邊拉過來的,都是精挑細選的,就你看到棚子底下那一排車,至少有三臺都是蘇聯沒解體前,哈加盟共和國掌權的一些官員的車,我給弄過來的。
所以不論路子和車況都請你放心,不會有甚麼問題。”
因為冬天也經常有人來買車,所以沒有賣出去的這些車,每天都會動一動以保障有買主過來能夠隨時啟動。
李東的不卑不亢讓這個喬姐略微有點不滿。可能拆遷完之後有了錢奉承的人多了,稍微有點飄,所以面對李東的解釋,這個喬姐卻是冷笑了一下:
“你說以前是當官開的就當官開的嗎?現在做生意信口胡說的多了,我看你還是實誠一點,直接說甚麼車甚麼錢。我也不是沒錢,該賺的肯定會讓你賺一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這些虛的就不要玩了。”
“虛的那就不至於。”這還是賣車以來第一次面對拆遷戶,但李龍也一點不虛,說道:“現在車裡就有檔案,哈薩克那邊的官方蓋的章子,這玩意你只要找個懂俄文的,一看就明白。
而且我還不怕告訴你,這檔案,還是原件,你要是把車買走,檔案你也拿走,當然如果你能找到人,現在驗證也沒問題。”
這一批車子拉過來的時候,劉高樓就給李龍說,算是罰沒資產。當時哈方的有關部門處理給劉山民的時候,說的很清楚,為了保證真實性,劉山民就要了檔案。
反正這些檔案人家印的也不止一份,每一樣罰沒的資產都會給一件,算是證明。畢竟原車的一些資料已經沒有了,那這個證明也是沒問題的。
聽李龍這麼一說,這個喬姐的臉色就變了,但她還是故作強硬地說:“還有這東西啊?有就有吧,再怎麼說也是二手車,燕子,走,咱們去看看。”
說著站起來,穿上皮衣就往外走。
陳燕拽了拽李龍的胳膊,示意他別生氣。
李龍笑了笑,沒說話。
在這裡開收費站,見的人真的很多,開門做生意,置氣都沒必要,這位也只是擺個譜而已,並不像上一個,還打算佔自己的股。
棚子底下那幾輛車,看著都挺不錯,賓士的大氣,伏爾加的古典,但是都沒有合這個喬姐的眼緣,然後她看上了那臺極具流線型的豪華寶馬轎跑。
這是臺寶馬六系的e二四,在哈國內算是比較稀有的,新車的話在五萬美元左右。
李龍記得劉高樓給的資料裡面,這臺車好像是哈國某一個外交官的車,車子雖然已經有五年的車齡,但實際上開的里程數加起來不到三千公里。
車況很不錯,雖然不怎麼開,但是保養的很好。
“這臺車也有你說的那個資料嗎?”喬姐看上了這臺車,問道。
“有的。”李龍過去開啟車門,從副駕駛位置上取下一沓資料來遞給喬姐,他說:“這車子的前主人是一位外交官,資料都在這裡,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到時候可以找人看一看。”
喬姐翻了翻資料,俄文她是看不懂的,但是紅色公章她還能看出來。
這玩意顯然不是近期偽造的,看著就像那麼回事。
“這車多少錢?”喬姐顯然心動了,“你給我個實價,差不多的話我就直接拿走了。”
李龍心說,還真是那個套路,估計到她店裡買衣服的好多人都是這麼說的吧。
“新車不含關稅的話,五萬美元,”李龍沒有直接報價,而是講給她聽,“折咱們的錢就是四十多萬,但是呢,加上關稅至少六十萬。
另外,我也不怕告訴你,這種車國內沒有賣的,全國保有量不會超過五十臺。有這車的人基本上都是外交官,外商,或者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屬於別人贈予或者在國外買了之後有能力帶進來的。
在咱們國內,也就北上廣深,能看到這樣的車,其他地方基本上沒有。塢城肯定是一輛也沒有,這個稀缺度不用我介紹了?”
他這麼一說,這個喬姐對這個車更加愛不釋手了。
連陳燕都忍不住,埋怨李龍:“李老闆,這些訊息你當初可沒告訴我,要知道這個車這麼稀有,頭兩次可能就會被人買走了。”
李龍也是因為這幾年賣車,所以習慣性地就開始訂閱一些汽車雜誌,這些內容也是從那些上面看到的。
劉高樓走之後,他才無意中翻到,現在算是現學現賣。
當然也是為了賣車方便。不然人家問他甚麼車,甚麼價,他一問三不知,也不好說。
“那你就直說甚麼價吧。”喬姐是越看越愛,聽了李龍的介紹,更是覺得買下了,肯定有面子,全市獨一臺啊。
她想著哪怕價格高一些,買了就買了。名氣打出去,自己的服裝店,生意肯定就會火起來。
“四十八萬。”李龍說道,“你是燕子帶過來的,燕子是我的熟人,看她的面子,咱們也不說虛的,這個價如果你能接受的話,那就提車走,如果不能接受的話,那咱們再看看其他車。”
喬姐暗自鬆了一口氣,這個價比她想象的要低一些,李龍前面鋪墊了那麼多,在她看來,怎麼說都得超過五十萬了。
但是生意人的本能,她還是想講講價:“李老闆,你剛才也說了,一臺新車才五萬美元,摺合咱們這個匯率最高也就不過五十萬吧。這二手車賣個新車價,你這是不是有點不夠朋友?”
“我也跟你說五萬美元,那是國外的價格呀,在咱們國內,你要掏五萬美元,也得有地方買啊。
就現在這車的保有量,那些外交官外商不可能把車賣給你,你說對吧?這種車開出去絕對有面子,說出去也好聽,就是把車往你那店門口一停,回頭率都不一樣。”
李龍每說一句話,喬姐就忍不住點點頭,這都是實話,最終她還是沒講吓價格來,心甘情願地和李龍簽了合同,交了錢。
交錢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開車試了試,在收購站的院子裡轉了兩圈之後,喬姐很滿意。
她試車的時候,陳燕就給李龍說,最好把現在有的幾臺賓士的歷史給她說一下,她也好去給朋友介紹。
“如果再有類似的寶馬車,一定給我打電話,這車這麼有面子,早知道我自己定下來了。”陳燕還有點後悔帶著喬姐過來。
“你自己錢夠嗎?”李龍倒不是瞧不起她,主要覺得她可能除了在自己這裡當中介,再沒幹其他事情。
錢不是那麼好掙的。
“不夠從你這借點嘛!”陳燕略帶撒嬌地說,“咱們好歹也算老相識,我給你帶來的這些生意,我提成都有這麼多,你賺的應該不止上百萬了吧?借我一點不算啥吧?”
“別別別,咱們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再說咱們也只有做生意方面的交情,剛才跟喬姐說是老熟人,那是給人家聽的,咱們還是現實點。”
李龍說這話的時候也是暗自感嘆,原本多颯爽,多高冷的人,這一沾上錢,沾上生意,竟然會嫵媚地笑了?
警惕啊,警惕。
“嘁!”陳燕很不滿地說,“鑽錢眼裡去了,竟然這麼死板老摳!本姑娘還想給你個機會呢!”
“可別,你當初和那個小子設計我的時候,難道沒打聽過嗎?我是結了婚的,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就只能對你敬而遠之了!”
陳燕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竟然被嫌棄了!當然她也是沒想到,事先也沒關注這個人,後來幾次純是交易,等想起來關注的時候,卻沒想到李龍竟然結婚了。
這也是難怪。這個時候,雖然大批的人下海經商,但是在一些二代眼裡,經商的天生比他們低一點。
也就是陳燕缺錢,做了中介之後,才明白掙錢的不易,不然性格也不會發生一些改變。
當然她的不易相對於好多真正底層的人來說太容易了。
喬姐開車繞了兩圈,熟悉了一下車況之後,就下了車,和李龍握了握手,算是道別,然後招呼陳燕趕回烏市。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朋友那裡顯擺一下了。
陳燕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走,有點尷尬了。
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離開,李龍倒是挺開心,做成這一單,就把這些天購買衣服的錢全部抹平,還有的剩。
這車在國內算是稀缺,但在哈薩克那邊倒不至於,光阿拉木圖就有幾十臺,二手車在那邊也就是不到兩萬美元,用來換物資折價的話,價錢更低。
照例給這邊的職工發了個紅包,李龍讓孫家強和梁雙成繼續去掃貨,棉衣、棉鞋、氈桶之類的都要。
雖然本身也算財大氣粗,但之前的都算基本盤,轉進來的才算是盈餘,有了盈餘,才好繼續採購。
十一月二十四號,劉高樓再次開車過來,依然是三十多臺車的車隊,這回其中二十臺裝的都是豪華轎車,剩下的就是廢銅,皮子和羚羊角。
這麼大的量,讓李龍也有些意外,當然也讓他直觀地感受到那邊的物資是真的缺了。
而搭上了更高階官方的線的劉山民,路子更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