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最終的分紅確定下來,還掉成本和預留五十萬資金作為明年開春農村採購款外,剩下的錢分紅。
李龍和他大哥兩個人各分了二十萬,其他每人分了五萬五千塊錢,比去年的分紅多了兩萬。
“這回是真能過個肥年了。”許海軍挺高興,“希望以後分紅越來越多!”
雖然李家的人分紅更多,但是他們也不眼紅。誰讓最開始人家投入的多呢?雖然開始投入的只是開墾出來的鹽鹼地,但是那時候大家並不清楚這個鹽鹼地還能種棉花,而且還能種這麼好。
現在想再開墾就只能去其他地方了,合作社這一大片地,周邊的鹽鹼地都已經被別人開墾完了。
不過生產隊裡還有好多荒地沒有開墾,拿了分紅的這些人都蠢蠢欲動,商量著是不是來年再找塊地方搞第二片滴灌種田。
“我覺得咱們現在重要的不是整出來第二塊地,是要把咱們各家已經有的分的口糧地,看能不能集中起來。”李龍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你們想想啊,現在咱們的精力都已經全部投入到這個棉花地裡了。
滴灌種田本來就費人工,咱們這個地塊面積大,而且種棉花又比種糧食要複雜一些。
如果一方面要管著棉花,一方面還要去管著種糧食的其他地,哪能顧得過來。”
“是啊,我也覺得是這樣。”賈衛東搖了搖頭說,“我家種麥子和苞米的地就完全是我媳婦在管著,我這邊掙的雖然多,但是糧食地一點都顧不上。
也幸虧麥子地能用康麥因收,不然的話光拉麥捆子打場這些活就能把人累死。我也想著,這些地如果統一種棉花,那麼我就能跟著管,就不要那麼麻煩了。”
“我比你還麻煩。”許海軍也是一樣的抱怨,“我媳婦在鄉里上班,根本顧不上家裡的活,我的這些地沒辦法,還只能讓我爸媽來管。我過意不去,就想給他們掏點錢,我爸媽還罵我。”
李龍起了個頭,大家的想法也都一樣,覺得確實應該把地塊集中一下。
“那咱們就以李家的地為中心,和別人換一換地,哪怕損失一點也行。”謝運東干脆拍板,“小龍和他大哥他們的地塊比較大,咱們往那個地方靠,最後能形成一大塊,到時候改造的時候也方便。”
這一點其他人沒意見。至於口糧和交公糧,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口糧直接買就是了,公糧也可以交錢來替代。
相較於他們這幾次合作社賺的錢來說,口糧和公糧,其實真就不算啥了。
而且合作社的成員也都發現開墾鹽鹼地改造之後,用來種棉花其實是最划得來的,因為成本比較低。
但是要想改造的話,就繞不過李龍。因為需要反覆多次的大水漫灌,沖掉鹽鹼,隊裡工作放水是有計劃的,不可能因為某一塊地專門放水。
這種大水漫灌,只有小海子比較合適,因為只要來洪水,小海子裡面就存滿了水,因為小海子被李龍承包,所以他可以靈活呼叫。
其他人想複製這種模式很難。
當然也可以利用平時澆地的時候進行大水漫灌,但是那樣調鹽鹼的話會比較慢,像合作社的地,三四年就調節出來了。
尋常那樣調節的話,可能需要時間更長,五六七年也有可能,說不定。
所以合作社的這幾個人都清楚,想要進一步開墾鹽鹼地,然後改良出來種棉花,離不開李龍。
單靠自己去搞,時間太長,不一定拖得起。
畢竟自己開墾鹽鹼地,承包合同最多三到五年,過了三五年,就要開始交農業稅和承包費了。
所以李龍提議的把家裡分到的那些地,聚攏在一塊,可行性更大一些。至於聚攏到一塊,甚麼時候進行滴灌化改造,這個後面再說。
李龍的想法是先聚攏到一塊,等這一片地整合得差不多了,再進行改造。到那個時候滴灌帶原料的價格應該下來了,到時候成本也就低了,再改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大費周章,也不用花那麼多錢了。
合作社的其他成員都拿著錢回去,然後在謝運東家裡集合,準備好好的吃一頓。
李龍也是一樣,他拿著分紅回到大哥家,把大哥李建國的那一部份給他。結果大哥的意思是這錢還是讓李龍收下,抵一部分大馬力拖拉機的成本錢,還有就是耕地的分紅。
李建國的意思是,以後合作社的分紅他就不參與了,畢竟自己拿著弟弟送過來的幾臺大馬力拖拉機和兩臺康麥因,這一年賺的錢也不少。
兩邊來回分紅,換著麻煩,不如抵消掉算了。
李龍自然不願意,他告訴大哥,以後這些地的分紅會越來越多,而李建國的道理也很簡單:就目前大馬力拖拉機和康拜因犁地收割麥子的發展速度,一年到頭賺的錢也遠超他的想象。
這事就暫時這麼定下來,總之都是不想讓對方吃虧。
當天在謝家吃了一頓飯,合作社的幾個成員都喝了酒,這已經形成了每年慣例。
而當天村裡麵人就已經傳開了,這個合作社各家分紅的數目。
李家兄弟兩個分紅了二十萬,這個數字很誇張,以至於村裡人都已經麻木了。
大家震驚的是,其他成員每家分紅了五萬五千塊錢。
在這個工人年平均工資還不到五千塊錢,哪怕四隊這個土地數量比較大,每家的收入相對比較複雜的村子,一戶農民,一年收下來,頂天也就是個萬元戶。
合作社就這樣幹著,五戶人家一年的分紅收入,比去年整整多了兩萬,有幾個能聽到數字不動容呢?
雖然先前知道棉花產量之後,大家都覺得分紅可能會多,但不論李家還是合作社其他成員都一再強調,滴灌種田的投入非常大,所以分紅未必有去年多。
現在分紅的數量下來了,確實比去年多得多,於是就有人開始眼紅了。
三個居民點的小商店裡,說酸話的人和質疑的人一樣多。
這一點,喝酒的時候,李龍就預料得到,他笑著說,等明天隊裡的人知道他們要去貸款種地,估計就會消停了。
謝運東還沒有進行這麼大規模的貸款,所以虛心向李龍請教。
“把咱們合作社地的承包合同,棉麻公司收棉花的收條,以及合作社的資質,一起拿到農村信用社就可以貸款了。
不過這個貸款要到過了年才行,現在年底都是他們追賬的時候,肯定是不給貸的。”
當天幾個人喝的一塌糊塗,也算是辛苦了大半年,然後放縱一下。
李龍是在自家院子裡睡的,一來是喝了酒,二來明天他在隊裡還有活動。
果然第二天等知道合作社明年開春種地要貸款的時候,隊裡輿論的風向一下就變了。
“沒球本事,就不要種那麼多。還學會貸款種地了,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嗎?”始終站在合作社對立面的馬金寶這麼說著。
附和的人不多。但是隊裡年紀大的一些人,總歸覺得貸款種地不是啥好事。感覺就像解放前跟地主老財借錢買種子化肥一樣,那幾分利算下來,種地的收成都不夠賠的。
所以有些人到李家或者去陶家,語重心長的跟李建國,陶建設說這件事情,讓他們勸勸年輕人,種地不要胡鬧,要腳踏實地。
但是不論是李建國還是陶建設,對這樣的話都不置可否。
年輕人種地可能不如老一輩的有經驗,但是就目前這個情況來看,他們這些老傢伙還真沒有年輕人那麼變通。
貸款種地有啥不行呢?就合作社的那個體量,貸上幾十萬,年底還款的時候很輕鬆。
這件事情李龍拿分紅回去,就已經給李建國說了,陶大強也一樣給他爹說了這件事情,所以他們還是有思想準備的。
隊裡的這些老人,看李建國和陶建設這樣的人竟然無動於衷,就有些痛心疾首。
主要擔心老一輩的一些傳統被他們破壞掉,老爺子覺得年輕人這樣種地,簡直就是胡鬧啊。
老話講,量入為出,有多大本事辦多大事兒嘛。沒有那麼大的本事,硬打腫臉充胖子,真不是甚麼好現象。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時代在發展變化,真正需要變化的是他們自身——面對新生事物的到來,固守老思維的人需要接受這些新生事物,並迅速跟著變化。
不然的話就只能等著被淘汰。
合作社的成員自然不會管這些事情,他們還在消化昨天的酒和昨天的分紅,而這些老一輩的人也不會去找他們說這些事,隔著輩分呢,說不著。
大清早起來,李龍看看爐子裡面火還沒完全滅,就透了透爐灰,壓了一些碎炭,然後就到後院吃早飯去了。
因為現在家裡沒有學生,所以梁月梅早上早飯也沒做那麼早,燒的包穀麵糊糊,爐盤子上烤的切片饃饃,肉炒的鹹菜,還有涼拌的羊肝和羊肚子。
喝著熱乎乎的糊糊,聽著老孃杜春芳在那裡小聲嘮叨早上沒吃到紅燒肉,李龍就想笑。
梁月梅顯然聽到了婆婆的嘮叨聲,就說中午給婆婆做紅燒肉。
杜春芳當著小兒子的面有點臉紅,尋常跟大兒媳這樣嘮叨,拌嘴習慣了,但眼下小兒子在,她還想維持一下老孃的人設,現在露了餡,就有點繃不住。
於是將手頭的那一小塊烤饃饃吃完以後,就靠著火牆眯起了眼睛。
李龍倒是一點不客氣,一個人吃了七八片的烤饃饃,盤子裡的鹹菜炒肉也讓他一個人吃光了,倒是涼拌的肉下水。他沒怎麼動。
大哥大嫂讓他多吃點肉,他說鹹菜比較爽口,好久沒吃了,就饞這個。
吃完飯之後,李龍就要出去,老孃杜春芳提醒了一句:“可別再喝酒了,那玩意喝多了不好。”然後又想起來自己每天晚上要喝一杯,就補了一句:“喝多了不好。”
李龍就笑著解釋說要去找隊長談一些事情,李建國問:“找隊長幹啥?有啥事讓他幫忙嗎?”
“就咱合作社這些地的事情。”李龍說道,“咱們合作社裡除了咱們家摻進去的那幾十畝熟地,剩下的都是新開墾的荒地。
鄉里和隊裡都有規定,這新開墾的荒地,頭三年免徵稅,免交公糧,三年往後到五年需要交稅的。
等幾年以後,這地就得交到隊裡,隊裡要收回以後重新劃分。
我就想著咱們這個地等到隊裡需要收回的時候,咱們要直接承包掉。
畢竟經了自治區的改造,這個費用攤到裡頭呢,不能就到期讓隊裡收回了。”
“對對對,這個一定要談好。包產到戶算下來也快十五年了,當時說的土地承包十五年為期限,九七年就要重新分地,開啟二輪土地承包。”李建國作為村民代表,對這些政策還是挺有研究的,他說道:
“這個事情你好好跟隊長說一說。合作社的這個專案是自治區那邊有扶持的,他應該不會輕易收回去。”
“不管怎麼說,得到隊裡說一聲。這樣咱們也好備案,政策是通行的,總不能到時候收了別人的地,不收咱們的地。咱們跟隊長說一聲,到時候有人問起來,隊長那邊也好交代。”
“是這個道理。”李建國點點頭說,“軍娃子做事,還是講道理的,但前提你得尊重他。”
李龍不是自己過去,他開車到了謝運東家裡,謝運東也吃過飯了,正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等著他。
“要不要進來坐坐?”看到李龍下車後,謝運東問道。
“不了,咱們直接過去吧。估計隊長現在應該才吃過飯,這時候找他剛好,我擔心別等,再過一會兒他吃完飯,然後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咱們找他還麻煩。”
“那行,那咱們現在就走。”謝運東說著,手裡的菸頭,用腳踩著擰了兩下,然後跟著李龍上了車。
開車到了隊長家裡,果然如李龍所想,隊長許成軍正披了衣服,準備出去。
看到李龍和謝運東過來,他就停下了走向汽車的腳步,問道:“你倆咋一塊來了?是有事兒?”
然後不等李龍和謝運東回答,就又說道:“你們合作社這一年比一年好呀,今年分紅分了那麼多,好多人家羨慕的不行。不過搞這個貸款種地真的行嗎?人家農村信用社會給你們貸嗎?”
李龍笑著說道:“試試唄,反正農村信用社,那不就是給農民服務的嗎?咱們種地缺錢,找他們借一點,天經地義吧。”
許成軍摸了摸下巴,然後說道:“你這麼一說還挺有道理的。對了,你們來有啥事兒?”
“關於我們合作社開墾的那些荒地的土地承包問題。”謝運東說道,“這地我們也種了有四年了,今年還進行了改造,自治區級專案的改造,這個隊長你都清楚吧。”
許成軍急忙擺了擺手說:“清楚清楚,這個不用你多說,我清楚的很。”
李龍接過話頭說道:“隊長,這個專案改造花了大幾十萬,裡面像泵房,濾池這些設施都是永久性的,要搬走不太可能。
另外像支渠和乾渠的改造,這個我也花了錢,所以我們想呢,後續土地的承包,就不能按隊裡的那個說法來了,我們合作社就想著按隊裡的這個評價標準,把這塊地就主要是荒地的那一部分,以合作社的名義承包下來,你看怎麼樣?”
“走,進屋說話。”許成軍沒有直接回答,指了指屋裡說:“這快到十一月了,早上還是有點涼。”
三個人進了屋子,許成軍衝廚房裡正在收拾的馬紅梅說:“明晚他媽,小龍和老謝過來了,你給倒個茶。”
說完三個人進了裡屋,等兩人坐下後,許成軍問道:“這件事情有點難。你們知道超過五十畝的開墾土地,原則上就是鄉土管所在管著。
你們那些地零零星星加起來有一千多畝,其中熟地不多吧?那些開墾出來的生地,超過五年,隊裡就會收回承包權,然後重新發包分配。”
李龍笑了笑說:“隊長,你也說了嘛,那是原則上。咱們合作社今年給隊裡帶來了多大的名氣啊,縣裡那麼多領導過來開現場會,隊長你臉上也有光吧。”
“一碼歸一碼。”許成軍故作嚴肅地說,但實際上還是有點壓抑不住笑意。一個現場會,真的是讓他在鄉領導面前面子足足的,就是到現在他去鄉里開會,還有領導在提這件事情。
“你看,我們這個滴灌田改造是自治區的專案,又召開了縣裡的現場會。要是這兩件事情搞完之後,土地被拆分了,那是不是在打在隊裡的臉,或者在打縣裡的臉?”謝運東也適時說道,“到時候丟的可是你隊長的人啊!”
許成軍摸出一支菸,遞給謝運東,他知道李龍不抽菸,也就沒讓,自己掏出來一隻,點著吸了一口,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架不住有人眼紅啊。這事真要是延續承包給你們,隊裡到時候肯定會有人到鄉里告。”
“告就告唄。”李龍滿不在乎地說,“實話給隊長你說,跟你這邊說完之後,我肯定還要到鄉里去報備。因為這件事情,鄉領導上了電視的,他們也不可能不管。”
馬紅梅拿著個托盤端了三杯茶過來,李龍和謝運東兩個急忙打了招呼,馬紅梅一邊給他們遞茶,一邊問道:“啥上了電視?”
“沒啥,你趕緊忙你的去吧。”許成軍趕緊擺擺手,讓她去廚房。
馬紅梅瞪了他一眼,然後笑著跟李龍和謝運東說:“你們先談你們的,我到廚房去忙,待會在家裡吃飯。他今天早上碰到個事兒,脾氣不好,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
“嫂子,飯就不吃了,我們就談一件事情,待會就走了,還要到鄉里有事呢。”李龍急忙說道,“咱們自己人別客氣,後面有的是時間。”
“行行,那你們談你們談。”馬紅梅就到廚房去了。
謝運東就問許成軍:“隊長,你碰到啥麻煩事了?”
“就是,說出來讓我們聽聽,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上忙。”李龍說道。
“你們別管了,就說吧,你們打算再承包幾年,我跟你說,時間長了可不行。”許成軍說道。
“我聽說隊裡面要確定明年開春,分二份子地。”李龍說道“我們要把這些地折算成二份地買下來怎麼樣?”
四隊佔了一個面積大的優勢,隨著土地的不斷開墾生產隊的機動力越來越多,光由村裡每年對外承包,也不是個事兒。
所以除了第一次分的每人五畝的口糧田之外,村裡要進行第二茬土地分配。對外打的是土地承包的名義,實際上就是把多出來的地塊按每一份二十畝,每一份十五年承包費三千塊錢,由農戶自行決定是否進行承包。
折算下來一畝地一年一塊錢。
有能力的村民肯定是會承包的,有的還會想著承包兩份三份以上。
但也有家庭困難的,就沒有要這份子地。
李龍是想把合作社的地折算成這一份的地,然後由合作社的成員按股比把它買下來。
“那不可能!”許成軍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二份子地,一份是二十畝,你們那些地能折算成多少份二份子地啊?五十份還是六十份?
全隊準備的一共也就是五十份,你們一個合作社要把它搞完啊?真要按你這麼說的,我這個隊長也不用當,這一告一個準啊!”
見這個提議不成,李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說道:“那我們把承包時間再延長五年,到九八年,你看怎麼樣?”
許成軍抽了一口煙,想了想說道:“按原則是不行的。不過你們這是特殊情況,你要是去跟鄉里說,那我這邊給你批了就批了。
但是前提是你必須讓鄉領導知道,到時候真有人鬧到我這裡,我去鄉里找說法,人家那邊至少得認。”
李龍立刻說道:“這個沒問題,我們明天就去鄉里跟鄉領導說這事。”
第二輪土地承包,是會明確先前的經營權不變,再延續三十年。
但是現在基本上沒有人知道以後會出現這樣的政策。
所以李龍才會把時間點卡到九七年以後,只要簽好承包合同,明確承包時間延續到九八年,那麼九八年往後自動延伸。
雖然他們這種承包地,不可能真的延續三十年,一幾年往後的時候,縣裡就下了明確的政策,以政策確定之日起,三年內把土地收回。(排除給農民分的口糧地)
等到那個時候,幾乎全村或者說全鄉所有的地都已經改種滴灌了,到時候承包其他地塊,就已經沒有甚麼區別了。
既然隊長同意了,謝運東就想趁熱打鐵,讓趕緊把承包地的合同簽下來,但是許成軍表示得等鄉里那邊過了再說。
李龍也表示不急他又喝了一口茶,揮了揮眼前飄舞的煙,問許成軍有甚麼麻煩事。
“還能有啥麻煩事?”許成軍嘆了口氣說道,“咱們隊裡又有人參與賭博了,我現在得去派出所拿學習資料,然後在隊裡張貼。
我這張老臉啊,都掛不住了!”
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聚眾賭博由派出所抓了之後進行拘留,結束後不再由生產隊負責領回,而是自己回去。
生產隊,或者說現在的自然村已經不再擔負這些任務,但該有的教化還是需要有的。
“下個月鄉里開會,我又得挨批,這幾個傢伙……”許成軍這時候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想法。
“誰家?”謝運東問道。
“嗨,後面的幾家小子,就是那幾個今年賺了點錢的。”
“不是前面有周家的事情嘛,”謝運東有點不理解,“他們怎麼還敢?”
“哼!周家是讓別人做局了,他們這幾個是想著以為自己能給別人做局……真是鬼迷心竅!”
李龍沒多說話。這世界上聰明人很多,自以為聰明其實是小聰明的人也很多。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笑到最後都不好說。
這種人他只想少沾,根本不會想著幫忙解決問題。
既然自己的事情解決了,李龍和謝運東就從隊長家裡出來,然後去了謝家。
在謝家門口,碰到了過來的賈衛東,李龍和謝運東下車,問了一下才知道今天中午他打算叫幾個人一起吃飯。
“我那裡準備了啤酒,咱們不喝多,就純聊聊,也算是給昨天醒醒酒。”賈衛東說道,“冬天我要帶著老孃回老家,所以得早點請你們。”
既然這麼說了,李龍和謝運東也沒拒絕,跟著賈衛東一起去了他們家裡。
賈衛東家裡原來挺破的,在賺了錢之後進行了翻建,由原來的土坯房改成了現在的磚包皮房子,面積也擴大了不少。
現在進屋裡看,寬敞得多,很不錯。
賈衛東又去叫其他人。李龍和謝運東在屋裡待著感覺不合適,就到了院子裡,聊起了剛才許成軍說的事情。
“賭博害死人啊。”謝運東嘆了口氣說道,“你說這些人咋就不記教訓呢?”
李龍搖了搖頭,沒說話。賭博這件事情,很難戒,主要還是僥倖心理。
另外就是在那些賭博的人嘴裡,你永遠聽到的都是他們贏的時候,或者差點就要贏的時候,輸的時候從來不提。
所以很容易讓人以為他們都是高手,就連他們自己也覺得自己欠缺的就是那點子運氣。
於是,一而再再而三……
李龍沒接話,謝運東就轉向了另外一個話題,貸款種地的事情。
因為他是合作社的經理,這件事情主要是由他來操作,所以他想要知道更多細節。
上一世李龍貸過款,所以知道程式,也知道農村信用合作社對於他們合作社這樣的優質客戶肯定是樂意放款的。
畢竟一百多萬的毛收入在那裡放著,一千多畝的合同也是真實的。
實際上再過些年,那邊根本不看你年收入,只要有租地合同,他們就會放款。
在院子裡聊的時候,許海軍陶大強他們都到了,然後進屋說話。
其實現在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院子裡待著還行,不過賈衛東說一群男人在院子裡目標太大,另外屋子裡已經架了爐子,所以還是進屋說話。
進屋後坐下來,謝運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讓大家一定不要沾賭,還說了隊長那裡聽來的那件事——不過沒提具體的人。
“去年不就說了嘛。”許海軍一邊拆開桌上的阿詩瑪給大家散煙一邊說道,“賭了就退出合作社。咱們合作社這麼好,誰願意退?”
“老謝的意思是咱們合作社分紅有錢了,這錢數許多人都知道,怕有些人專門勾引你們去。想想啊,好幾萬呢,那些職業賭徒肯定眼饞。”
“反正我肯定是不參與。”陶大強說,“錢已經交給我媳婦了,就算我想賭,也沒錢,沒錢他們總拿我沒轍吧?”
“那可說不定。”許海軍抽了一口煙說道,“不過你錢咋讓你媳婦管?你個大男人沒錢能硬氣起來?”
“我沒我媳婦管的好。”陶大強憨笑著說道,“反正我媳婦管著,該花的也都會花。”
“我還是自己管著比較好,我媳婦有工資,我也不要她的錢,她的工資自己花。”許海軍還有點得意,然後轉頭看向李龍:
“小龍,你開的那車多少錢?我看著比我那車可強不少,漂亮,霸氣!”
“不便宜。”李龍說道,“就算是二手車,我賣給人家,也要十幾萬到二十萬了。”
“嘿!真不便宜!”許海軍嘆了口氣說道,“我還想著這次分紅了,能夠錢買一臺了……不過小龍啊,我發現你那裡的車,越來越貴了啊!”
“原車就貴。”李龍解釋了一句,“就比如我那裡有一臺虎頭奔,原車新的要三五百萬,我賣二手就一兩百萬,就這個,烏城經常有大老闆過來買。”
“有錢人……”許海軍嘟囔了一句,不再說話了。
沒一會兒,準備上菜的時候,大喇叭裡傳來了“噗噗”聲,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往外走,到院子裡聽著。
“喂,四隊的都聽清楚了,”許成軍的聲音響了起來,傳得挺遠,也挺嚴肅,“最近鄉里發生了幾起聚眾賭博案件,我們隊裡有人參與了。
這件事情我就不說是誰了,大家心裡都清楚。我要說的是,賭博這事情是個大禍害,咱們一定不要參與……”
廣播了三遍後沒了聲音,但幾個人都能聽出來,許成軍挺生氣。
謝運東嘆了口氣,率先進屋。
重新坐回桌子的幾個人都在猜著會是誰在賭,李龍和謝運東沒說,他們也能感受得到,這幾個人都對這個不感興趣。
希望能保持下去吧。
第二天李龍和謝運東兩個就去了鄉里,找鄉領導說了承包地的事情。
主管農業的副鄉長對這件事情比較重視,在聽李龍和謝運東主動說會以正常地的承包費去承包這塊才改良了三四年的鹽鹼地的時候,還表揚了他們合作社,說是為農業發展起到了一個積極的帶頭作用。
“因為你們的示範帶頭作用,這幾天已經有好幾個村派人過來申請成立合作社了。”副鄉長說道,“也有不少人打聽滴灌種田的情況,雖然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但總的來說,這樣的態度就很讓人覺得高興。
農民們種地可不能矇頭瞎種,有人帶頭用了新技術新方法,其他人知道跟上知道學,這就是好事,科技興農嘛,你們做的不錯,這件事情,我個人表示同意,沒問題!
另外,抽空我們鄉里可能要請你們合作社給那些想成立合作社的做個報告,好好說一下你們的先進經驗,也讓那些後來者學一學,省下許多麻煩,怎麼樣?”
“沒問題,我們隨叫隨到!”謝運東自然是沒意見。做報告嘛,和現場會比起來,就是小兒科!
這件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李龍也知道鄉里需要合作社這麼個招牌,算互惠互利了。
從鄉里回來,李龍算放下心來,謝運東雖然還有點擔心,但李龍讓他放心,說貸款肯定沒事,如果實在貸不上,那他先借給合作社。
“真貸不上也只有找你借了。”謝運東這才放下心來,“不過這回得算利息,不能老讓你吃虧。”
“行啊,那我還巴不得貸不上呢,”李龍開著玩笑,不過看謝運東要當真,他急忙說道:“別別別,我就是說一說,咱們還是先走正規渠道,這個到時做報告的時候也好說。”
他這麼一說,謝運東才算是收了那個心思。
事情解決,李龍也放下心來,回到了縣裡。隊上到目前基本上沒啥事情了,也就不需要頻繁的回去了,現在他就可以把注意力放在收購站和外貿交易上了。